第5章

回笼的理智制止了抱怨。

如月麓铭再看伏黑惠的时候,眼中流露出几分心疼,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没有现在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教了什么?

本来等着下文的伏黑惠却因为对方眼中那炽热的目光,而别扭地移开视线。

他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我一般在外面吃……”这些东西一般都是那个经常晚归的混蛋的夜宵。

“家里只有橙汁,你先喝点吧。”

这声音很轻,相较于是解释,更多的则是一种无措。

如月麓铭这才注意到如今自己的关心对惠来说是一种压迫,在心里将这笔账记在了甚尔头上后,他拿着倒好的果汁后退了几步,直到惠紧绷的身体松缓,退出他的安全空间。

他喝了一口,真诚说:“谢谢惠的果汁,很好喝。”

“不用客气……”伏黑惠见他脸上没有不满之后,也捧起杯子小口小口抿着果汁,直到一杯果汁慢慢见底,他又继续问:“晚上吃拉面可以吗?那家味道不错。”

“嗯嗯,豚骨拉面,谢谢惠。”

得了他肯定的答复,伏黑惠走去玄关打电话去联系外卖。坐在沙发上的如月麓铭望着那个小大人模样的惠,忍不住浮现出了欣慰的笑容。

能看到在自己缺失的岁月里,自己的孩子依旧在安稳成长,这份欢喜,对如月麓铭来说,甚至胜过新生。

他想将这美好的一幕拍下来,当作与甚尔和惠相认后幸福的开始,然而他刚拿出手机,却突然感知到了危险在急速逼近。

不等脑子做出应对策略,如月麓铭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迅速侧身,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偷袭的暗器——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插在了他先前所站地位置之上,力道之大,整个刀身都没入了钢筋水泥浇灌而成地楼板之中!

不难想象,如果先前如月麓铭的动作再晚上哪怕半秒,这刀插的就不是楼板,而是如月麓铭的肉身了。

按理说如月麓铭该一阵后怕,可怪异的是,他的小心脏别说是被吓得骤停,就连加速都没有过。他甚至开始鄙视起刚刚躲避的自己,应该站在原地任它砍才符合吾辈的身份!

如月麓铭被自己内心中这毫无逼数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有个屁的身份去空手接白刃啊?

不等如月麓铭想明白这点,几乎是本能使然,他的目光敏锐地扫向刀刃飞来的方向。

“是谁?滚出来!”

“呵呵呵……”漂泊的风声混杂着男人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竟然能躲开老子的一刀,也难怪敢自负地一个人回来见我。”

咔嚓。

随着清脆的破碎声,一道人影从撞开了厨房的窗户,动作利落地翻进了屋子里。

在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中,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不过,如果你只有这点水平的话,可远远不够在我的手上活下来啊!”

简短的黑色硬直发下,一双泛着森然杀气的碧绿色眼眸瞬间锁定了入侵者,有着贯穿伤痕的嘴唇勾起危险的弧度。手中的另一把长刀抬起,刀刃对准的是如月麓铭的喉心,男人用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原本倒还想看看你想耍什么花样的,可谁叫你非要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这小崽子,所以,还是送你去死吧!”

“……”

伏黑甚尔冷眼看他:“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还自诩老子相好,骗这个小崽子带你过来吗?怎么现在见到老子就成哑巴了?”

早在他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如月麓铭就因为激动,心脏的跳动频率急速飙升,连同沉寂多时的思念与爱意一并被点燃。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久别多时,此刻如月麓铭心中有无数的话想对他久别的爱人说。

你还好吗?这五年你是怎么度过的?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你和惠有没有想我……

可一张嘴,千言万语被久别的无措搅和成了一簇打结的毛线,随着线头被埋没,久久不知从何开口。

最终,如月麓铭道出口的是发自内心的感叹:“真好啊……还能再次看见甚尔。”

再?

他们以前见过?

伏黑甚尔不动声色地翻阅记忆,还没等他找找出个结果,就听在玄关亲眼见证了一切、包括如月麓铭那发自本心感叹的伏黑惠低下头,咬牙骂了声:“臭爹。”

伏黑甚尔额头青筋蹦出了个井字,拔高音量喝斥道:“臭小子胡说什么呢!你爹不是变态!没有睡这种小屁孩的癖好!”

如月麓铭下意识维护:“甚尔,别……”凶孩子。

话还没说完,一道熟悉的寒光划过——伏黑甚尔动了。

“好快!”

伏黑甚尔像是一只豹,速度之快,几乎用肉眼难以分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从厨房闪到了如月麓铭的面前。

距离之近,如月麓铭的脸上每一个的微小情绪变化都被他尽收眼底。

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或是慌乱,少年的金眸中甚至没有泛起任一一丝涟漪,宛若一面水镜,以至于伏黑甚尔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和深藏眸中的真挚欣喜?

哈?老子可是要他的命,这小鬼竟然在感到高兴?

他有病?

可身为一个人渣,伏黑甚尔的词典中可没有不欺凌老弱的这一选项!手中的长刀非但不收敛,还加速冲着如月麓铭的颈骨无情砍去——

“给我去死吧,你这个污蔑老子清白的小鬼!”

“甚尔……”

最后关头,如月麓铭终于有了反应,却不是闪身躲避,而是抬起了手臂挡在了颈骨前。

不自量力。

伏黑甚尔心想,他手中的刀并不是普通的刀,而是以极致的锋利而闻名于世的特级咒具——越雨前。

放眼咒术界,除了五条家的六眼能够凭借着逆天的无下限阻隔外,就连身为天与咒缚的他,也无法用单纯的肉.体挡下这一刀!

这也是他会放任这个图谋不轨的少年跟在伏黑惠身边的根本原因,因为伏黑甚尔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在对方出手前先一步诛杀对方。

他已经能够预料到接下来能够发生的事情——对方的手臂连同脑袋一起被越雨前切飞。

那个小崽子会吓得哭很久吧?

伏黑甚尔难得地替人着想了一回,但很快又尽显人渣本色:

嘛,我本来不想让他这么早就目睹这残酷的事实的,才放任他出去避一避的啊。谁知道他那么好骗,一个臭小鬼随便说两句他就信了,屁颠屁颠地把人带了回来,这就怪不得自己了嘛。毕竟总不能在那栋房子面前杀人啊……那可是他这个烂人这辈子仅有的美好回忆了啊。

刀刃相接的那一刻,发散的思绪也随之回笼,然而结果出乎了伏黑甚尔的所料。

锵!

并没有断臂残肢的画面,越雨前像是砍到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金属之上,巨大的作用力反震得伏黑甚尔手里的刀几乎要脱手。

但凭借着天与咒缚那堪称极致肉.体强度,他还是稳住了越雨前的刀柄。

伏黑甚尔看着眼前只破了衣袖、皮肤完好无损的如月麓铭,眼中难得的浮现出名为难以置信的情绪——

“假的吧?”

伏黑甚尔不信邪地又尝试着砍了如月麓铭几刀,对方的手臂依旧完好无损,反倒是越雨前的刀身上多了几道细小破痕,意识到这点的伏黑甚尔眼中的漫不经心终于尽数散去。

“要不是老子拿着刀砍下过几十个诅咒师的脑袋,还要以为那混蛋卖了把假刀给我呢。”他的目光从手中越雨前转移到了如月麓铭的脸上:“既然刀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是你了,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如月麓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从伏黑甚尔拿刀砍过来的时候,他就气炸了——

“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打架!教坏了惠多不好!”

被点名的伏黑惠:重点是这个吗?不应该是混蛋甚尔砍了你几刀,而你却什么事都没有吗?

一时间,伏黑惠都不知道该说谁更不对劲了。

“哈?小鬼,你认真的?”伏黑甚尔翻来覆去将如月麓铭看了个遍,终于确认了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发自本心地在担心这会对伏黑惠产生不好的影响,没有躲他后续砍得几刀的原因则是,他的手拿去捂伏黑惠耳朵了!

这种完全找不到重点,甚至可以说是缺心眼子的性格,令伏黑甚尔没由头地想到了那个曾短暂给他提供了名为家的温暖港湾的男人。

明明比谁都要清楚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却仍愿意收留,对他所有的恶癖也从没有不满和指责,还会在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时投以无微不至的关怀。甚至用男人的身躯,为他孕育了他的恩惠……

记忆就如同水闸,轻轻松松就能打开,但合上却需要花费更重的代价。

伏黑甚尔深知,在简短品尝过虚幻的幸福后再面对冰冷现实是什么滋味——是比绝望更绝望的。

就到此为止吧。

伏黑甚尔强压下所有情绪,当着如月麓铭的面拎起了伏黑惠:“既然你这么关心这小崽子,就交给你养怎么样?反正你也不是普通人啊。”

如月麓铭虽然不明白养孩子跟不是普通人有什么联系,但这并不妨碍他点头:“好啊。”毕竟惠是他的孩子,他不养谁养?

伏黑甚尔满意地勾起了唇角:“很好。”

深知这人种种恶劣行径的伏黑惠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伏黑甚尔走到了如月麓铭面前,一手拎伏黑惠,一手摊开:“一个亿,这小崽子就是你的了。”

如月麓铭愣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不然怎么听到自己老公,孩他爹在卖孩子?

伏黑甚尔不满地啧了一声,像个迫切想要开单的销售,开始变着花儿的夸起了商品来:“很划算了好吧?这小崽子有很大概率会觉醒禅院家的祖传咒术【十影法】,那可是唯一能杀死五条家的【六眼】的存在!你知道黑市上对六眼的悬赏是多少……”

很好,自己耳朵没坏,他老公是真的在卖他俩的崽!不是在开玩笑!甚至在提到那一亿时,那毫不作假的心疼,他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的卖亏了!

硬了,拳头硬了!

就在如月麓铭准备跟这个人渣小白脸袒露自己身份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甚尔为什么在卖孩子这方面这么熟练?

不等他发问,狼人突然脑抽,主动自爆卡车。

“你到底要不要!要知道我把他卖给禅院直篦人那个老东西的时候,可是卖了足足十亿!卖你一亿简直是骨折价!你到底要不要?”

措不及防得知自己已经被卖过一次的伏黑惠,在短暂地震惊过后抿紧了嘴唇,碧绿的眸子之中氤氲了一层浅淡的水雾,他抬起了腿踹在了伏黑甚尔的身上:“混蛋臭爹……”

这一脚自然不能够对人类肉.体天花板的天与咒缚造成任何实质伤害,但伏黑甚尔却仍是不爽地摇起了手里的伏黑惠:“哈?小崽子,老子这可是在帮你找一张永久饭票呢!你不感谢老子也就算了,还骂老子……”

被上下晃动的伏黑惠不吵也不闹,只默默转过脑袋,自闭去了:“最讨厌臭爹了……”

伏黑甚尔还想要再说,忽然一道破空声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觉手里一空,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撞开了数层墙板,被砸飞了数十米。

只见如月麓铭一手揽着伏黑惠,一手握拳,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汹涌的怒火:“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从砖石堆里爬出来,刚准备还手的伏黑甚尔一愣:“什么话?”

轰。

如月麓铭一拳直直地朝着伏黑甚尔的肚子砸了过去:“适当的家暴,有利于提高家庭的和睦!”

“小鬼,用同一个招数对付我?谁给你的自信啊?”

伏黑甚尔抬起手臂格挡下了这一拳,然后他察觉到了不对,这看似凶狠无比的一拳,实则无害的很。

因为主人的偏心,不仅力道被刻意收敛,连三分都没有,就连落拳的位置,也被精准选中不会对人体造成严重后果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