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看见我就气哭了

4.

当天夜里蒋硕桉做了个荒诞的梦。

他梦见男主播又回到直播间上演淫靡的肉色画面,梦里他不是观众,而是参与者。

两人在镜头前纠缠在一起,男人一丝不挂伏趴在他身上,没有带口罩和帽子,低头用嘴咬住他裤缝拉链。

对方始终垂着头,看不清脸,拉链半响也不见扯开,僵持之中,蒋硕桉等得不耐,伸手托住男人下巴,将他脸抬起。

然后蒋硕桉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凌晨三点钟,任谁梦见某色情男主播长着张于诺于大老板的脸,都没法再安然入眠。

蒋硕桉呆坐半响,摸出手机,今日第二次点进app。他没报能看见人的希望,纯粹是想缓解一下冲击,谁知唯一关注的直播间居然亮着。

男主播戴着熟悉的口罩和帽子,上半身穿睡衣下半身脱得精光,并腿歪坐在皮椅上,硅胶做的仿真鸡巴深深插在后穴里,偶尔被并拢的脚踝遮住,震动模式下尾端还在拧动,也不知道插了多久,白沫已经从软肉交接的根部溢出来。

腿根内侧的小痣若隐若现。

男人紧紧攥着扶手,即使看不到面部表情,也能从手背暴起的青筋窥探到他涌动的清潮。无奈一根按摩棒操不射人,他抓住根部自己插了很久,膝盖上的潮红像被蒸笼蒸过似的,阴茎龟头却只冒水不吐精。

他忍不住伸进睡衣下摆,捏自己肿胀的骚奶子,揉了片刻,他下意识想解开扣子把衣服脱掉。然而刚解开第一颗,他想起什么似的,居然又扣了回去,且一直扣到顶,别说锁骨,连脖子都看不见。

“这玩意可不兴看。”他嘀咕道。

公屏一连串问号,说你一个搞黄色的,哪不兴看?

男人才不管,自顾自玩了一会,最终靠自己撸射了,完后也不急着取出假几把,仰靠椅背开始放空神思。

一整个欲求不满的样子。

这次的背景又换了,和上回看到的不同,主播的大电脑椅后面是张凌乱的床,床上倒没什么多余的东西,镜头却也看不到更多了。蒋硕桉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里两条大剌剌张开的大白腿,头一次在公屏上敲下弹幕:

用户20220000624为什么过这么久才直播?

虽然此刻发弹幕的源源不断,但好在榜一大哥在直播间的第一条弹幕是自带特效的,许是男主播被满屏白晃晃的闪光晃回了神,他余光瞥了一眼公屏。

顿时有些稀奇道:“呦,榜一哥哥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是系统派来的机器人。”

谁家机器人会上赶着送邮轮?

主播伸腿轻轻一踢镜头,半边身子出去镜头外,蒋硕桉知道他要摘帽子和口罩,果然,打火机声音紧接着响起。

“休假结束以后太忙,没空直播。”男人吐出口烟圈,“今天心情好,就来了呗。”

用户20220000624你缺钱?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男人先是闷声笑了一会,才回答:“对对,缺死了,这不裤衩子都没得穿了。”

蒋硕桉分不清他在说笑,还是在说事实,不过不管是哪种,他都扫开充值页面买了十来艘游轮,然后一股脑全部送进直播间。

用户20220000624只有这么多,先用着。

蒋硕桉说的实话,电影和剧院的微薄收入根本不够他在b城体面地活着,前段时间又因为推掉那部大制作的电视剧得罪了经纪人吴悦,吴女士一气之下和他断绝了联系,导致他目前承担不起五洲的房租,下个月就得搬回西城的老房子。

尽管如此,蒋硕桉还是把拍电影得来的多半片酬全送了出去。

滚动的弹幕酸透了,把舔狗刷爆公屏。蒋硕桉自出生起就和这俩字绝缘,从小到大压根儿没令眼瞧过跟他对戏的对手之外的人,不想有朝一日却栽在一个靠出卖色相为生的主播身上。

但他不在乎,某种程度上,他和屏幕里这位情色男主播如出一辙的随心所欲。

男人瘦长的脚搭在镜头前的桌面上,晃了又晃,看着满屏飞的游轮,也没说感谢的话,伸直手把烟碾灭在脚边的烟灰缸里,无情道:“别送了,没用,我不是说了么,我只跟蒋硕桉睡。”

说完毫无留恋下播,拿完钱就提裤子走人。

蒋硕桉本人:“……”

话剧在校剧院首演,前几场是免费学生场,抢到票的和没抢到票的加一起堵了里外三层。

“还有校外的,居然都是蒋同学的粉丝。”西西把咖啡递给于诺。

“怎么,你以为他糊?”于诺撕开吸管纸。

“唔,”西西吐吐舌头,“怎么不算呢?”

于诺哼笑:“蒋硕桉生的那张脸,老天爷都求着喂饭。”

至于他吃不吃,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事实证明于诺不是滤镜厚,话剧首演很成功,后来的几场校外商演,场场人满为患。

蒋硕桉在休息室收到了一大捧红玫瑰,简直比赵洋洋那几束还扎眼,惹得她看了好几眼:“硕桉,这是谁送的啊?”

“还能是谁,追求者呗。”杨栋艳羡道,“瞅瞅这风情万种的红,热情似火啊。”

蒋硕桉看着卡片上龙飞凤舞地手写“于诺”两字,把花丢到台子上,再没碰过。他知道于诺在看话剧,并且每一场都在。对方仗着投资商的身份,占有观众席的最佳位置,不仅能清晰看到台上,也能叫台上第一眼看到自己。

某次舞台独白戏时蒋硕桉的目光恰巧落在于诺身上,男人一如往常身着裁剪得体的西服,头发一丝不苟固定在脑后,两人对上视线,他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蒋硕桉罕见的忘词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就着停顿换了一个站位,继续这一长段台词。

赵洋洋心思敏锐,收工后边卸妆边问他:“硕桉,发生什么事了?刚才看你在台上心不在焉的,台词都临时变了。”

杨栋给她递卸妆巾,“虽然但是,我觉得那两句处理得还不错,改完以后情绪更有层次。”

蒋硕桉顿了顿,道:“抱歉,走神了。”

“走神都走得这么自然!”其他演员震惊,“蒋硕桉你真不是人!”

蒋硕桉的专业素质毋庸置疑,能让他在舞台上走神的人和事几乎不存在,赵洋洋不由想起那捧娇艳的红玫瑰,心头顿时不是滋味。

这是年前最后一场商演,几人纷纷提议去吃庆功宴,大伙最终选了这季节最适合吃的火锅。但杨栋不能吃辣,为迎合大导演的口味,众人就点了鸳鸯锅,动了几口才发现在座最不能吃辣的居然是蒋硕桉。

虽仍没什么表情,他雪白的脸却辣得发红,双颊喝醉似的,隐约冒出一脑门汗,一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是给他夹红锅的菜,又是给他递水。坐他对面的杨栋正幸灾乐祸,手机忽然响起,一看人名,匆匆跑出包厢接电话。

回来后面容尴尬道:“待会于总也过来,他说这顿饭由他请客。”

在座除了赵洋洋和蒋硕桉,其他人对于诺印象都很好,这位投资商财大气粗,他们去剧院各种专车接送不说,经费方面更是有求必应,还经常让助理点饭送奶茶果汁。

所以杨栋这话其实是对这两人说的,当然,主要是蒋硕桉。

赵洋洋看一眼蒋硕桉,对方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怀疑这人已经辣麻了。

“那再加些肉吧,总不能让于总吃我们剩下的。”赵洋洋提议,“杨栋旁边腾个位置出来,于总待会来了就坐你跟前,也好接待。”

杨栋满口答应,包厢门却在这时打开。

“不用腾,我坐蒋同学旁边就行。”

于诺挟着寒气走进来,他手上拎着一杯未开封的果茶,和众人打了声招呼,示意大家继续吃,不必管他,然后也不管各位的脸色,径自走到蒋硕桉身边的空位旁。

刚坐下,转头瞧见对方的脸,噗嗤一声乐了:“哎呦,瞧这眼泪汪汪的,什么意思啊,一看见我就气哭了?”

蒋硕桉抿起嘴,不动声色喝了口水。

于诺笑得眯起眼,然后把果茶放到蒋硕桉手边,“解辣。”

蒋硕桉:“不用。”

于诺:“嗓子还要不要了?你们演员除了脸,就数嗓子最金贵了吧?”

蒋硕桉闻言,出于对职业的重视,他这才慢腾腾接过去。

“苹果味,我按自己口味买的,”于诺支着下巴,看他喝完一口后眉头直皱,笑着道,“有一点酸。”

分明是亿点。

蒋硕桉一晚上尝尽酸辣的苦,脸色都有点儿垮,筷子也不愿意拿了,颇为怨念的盯着满锅红油,于诺见状笑着让人重新换成干净的锅底,把清汤对向这头。

那股子偏爱的劲儿毫不吝啬摆在众人的脸上。

杨栋摸摸鼻子,若无其事招呼大家吃起来。赵洋洋心里却一阵突突,因为签名的事,她知道于诺对蒋硕桉态度暧昧,而蒋硕桉向来不大搭理他,没想到如今两人却能平和地坐在一起。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确实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聚餐免不了喝酒,于诺自然成为被争相灌酒的对象,赵洋洋心里不舒坦,以感谢投资商照顾为由,连连敬他酒,于诺从不扫女孩子的面儿,便来者不拒。第三杯时赵洋洋手已经不稳了,晃神时眼前伸过来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将于诺手里的酒杯夺走。

“她醉了。”

赵洋洋呼吸一滞,悄悄抬眼瞅蒋硕桉。

于诺轻哼,淬过陈酒的嗓音醇绵而慵懒:“蒋硕桉,她醉了,你拿她杯子呗,拿我的做什么?”

蒋硕桉放下酒杯,“你也醉了。”

“那你替我喝么?”

蒋硕桉看着于诺微微上挑的眼尾,他生着对含情脉脉的眼,即便只是浅淡地笑,也满含深情。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喝过酒的于诺总会无端让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与于诺身份背景丝毫不搭边的情色男主播。

蒋硕桉没有代餐的意思,然而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控制不住地扎根扩散。对方笑起来时胸腔的震颤、拉长的尾音、斜倚在椅背上的姿态、甚至夹烟的手式,无一不像。

蒋硕桉捏紧杯壁,忽然一口喝下去。

于诺没想到他真的会喝,愣了一下,笑意顿时消失,赵洋洋也懵了。

没等蒋硕桉反应,于诺径自拉住他手腕,挽起袖子检查胳膊上的皮肤,一条接着另一条,完后又撩开他领子,低头查看脖颈。

“没起疹子,痒不痒?”于诺沉声问。

蒋硕桉垂下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于诺,“你怎么知道?”

“什么?”

“我过敏。”

于诺头也不抬:“想知道这些,不难。”

金字塔尖想知道什么东西,途径只多不少,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找不到。这句话说出来,就表示蒋硕桉的家底已经被翻得底朝天了。真正想亲近你的人是会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的,于诺却诚实地离谱,似乎不介意自己在蒋硕桉心目中一落千丈的形象再如何落落落。

两人靠的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蒋硕桉嗅到于诺吐息间淡淡的酒气,对方衬衫领口敞着,这一次蒋硕桉终于看清他锁骨之下的东西。

是他签名的纹身。

蒋硕桉愣了愣,抬眼的瞬间与于诺玩味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听到男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道:“好看吗?”

那一瞬的语调,几乎和那位主播折叠在一起。

蒋硕桉瞳孔几不可闻地缩了缩,于诺这时直起身,提高声冲其他人道:“行了,看着没什么大问题。那今天先到这儿吧,你们年轻人继续,我就不喝了。”

众人出于礼貌站起身挽留,于诺摆摆手,最后带着笑意看一眼蒋硕桉,然后拎起外套出了门。

等他走后,赵洋洋立刻坐到蒋硕桉身边,责怪道:“你瞎喝什么,这是杨栋从家里带的原浆酒,度数很高!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不?”

蒋硕桉的心思还沉浸在于诺的纹身上,回应她的话很简短:“不。”

赵洋洋轻轻咬了咬下唇,有些不高兴道:“你不想让我灌他,直说就好,真没必要这样,难受的是你自己。”

蒋硕桉闻言有些莫名,他本想说没有,但鉴于赵洋洋对他的心思,他并不想让对方误会什么,于是干脆道:“我下次注意。”

在边上竖耳偷听的杨栋捂住脸。

真他妈的吾辈楷模。

赵洋洋如同当众被浇了盆冷水,她知道蒋硕桉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毕竟同班同学将近四年,蒋硕桉就算不喜欢她,也没必要当众下她面子。

女孩眼睛气红了,起身跑了出去。

其他人连忙站起,“唉这,怎么就跑了,她外套都没穿,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多不安全。”

杨栋:“赶紧去找找吧!”

“硕桉!”

蒋硕桉叹了口气,拎起赵洋洋外套,道:“我去,你们吃。”

杨栋冲他挤眉弄眼:“她脸皮薄,你委婉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