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安
李明远生日小，腊月27的，本来李志达是想给他插到一年级班里，但人家要求很严，只能先送到幼儿园。
李唐当哥的自动承担起了接送弟弟的任务，新买的山地车一次都没酷过，横梁上永远挂着个小不点。
小不点在横梁上挂了三年，一口乳牙脱干净，个儿也长高了。
李唐马上就要上高中，全封闭管理，所有人都得住校，两个礼拜放一天假。
老爸早就把李明远那屋收拾好了，李明远从李唐卧室搬出去都一年多了，这会儿又抱着被子到李唐房间蹭床。
“多大人了，还这么黏糊。”李唐快要开学，正打包住校要用的东西。
“开学三年级了。”李明远一步不离地跟着李唐收拾，看见李唐往书包里装了件外套，他一把就又拿出来了。
“外套穿不上吧哥，”李明远揪着外套不撒手，“天还热着呢。”
李唐不让他闹，“万一哪天降温了呢？你想冻死你哥？”
“你不是俩礼拜回来一趟吗？”李明远算得明白，“俩礼拜还热呢。”
李唐顿了顿，知道他什么心思，由着他把外套拿出去，“那要是冷了我就回家拿。”
李明远走到床边坐下，撅着嘴不高兴，“我也想上高中。”
“你早着呢。”李唐装好书包跟他在床边一块儿坐下，“我大学毕业你才刚上高中。”
李明远算了算，还真是这么回事，一脸挫败地往床上一躺，不出声了。
他都没跟哥在一个学校上过学。
李唐其实也不想住校，这几年李志达越来越忙，唐静一年前辞了机关工作，跟着李志达一块儿干装修，俩人成天看不见人影。
唐静给他们哥俩请了个保姆，平时就住在家里，主要是照顾李明远，他这一走，李明远就没人陪了。
王诚的弟弟倒是能跟李明远做个伴，他俩岁数一般大，但李明远出了名的黏他哥，平时也没见跟谁玩。
“你跟小诺儿是一个班吧？”李唐问。
“是，”李明远说，“原先我跟王诺不在一个班，三年级就在了。”
“那你以后上下学不愿意阿姨送，你就叫着小诺儿，”李唐说，“让王诚哥接你俩也行，他上大学正闲呢。”
李明远撅了撅嘴，翻了个身揪着李唐裤腰，“我想让你送我。”
李唐心里也难受，他搂着李明远到床上躺着，跟他保证一放假就回来，“哥回来给你捎好东西。”
李明远再是不愿意李唐走也没办法，由不得他。
李唐开学前几天，忙了小半年的爸妈终于回来了，这趟长差出了几个月，家里哥俩相依为命，但谁也舍不得埋怨爸妈。
李唐到了懂事的年纪了，他从小条件就比班里同学好，这两年尤其好，李明远不知道好日子哪来的，李唐明白得很。
李明远坐在沙发上兴高采烈地拆礼物，李志达一回来他就高兴，这个年纪正是喜欢礼物的时候。
爸妈要李唐的时候年纪不小了，在他们那会儿就是超晚育了，唐静看着还年轻漂亮，李志达就有点显老了。
李唐坐李志达身边跟他打岔，不让他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的打。
“您好容易回来趟，这点功夫全用在打电话上了，”李唐给老爸切了个橙子递过去，“您走之前我还排的上号说句话吗？”
“不打了，不打了，”李志达捞过一瓣橙子吃干净，把皮扔垃圾桶里，“跟我大儿子说说话。”
“早该这样了，”李唐得了便宜还卖乖，“挣那么些钱干什么，你看看小明，胖的还是个样吗？”
李小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他挤到老爸跟哥哥中间，“我哪胖了，我们老师还说让我多吃点呢。”
“不胖，”李志达一把搂过他，“别听你哥瞎说。”
“就是，”唐静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跟李明远统一战线，“本来就不胖，过来妈看看。”
李明远抱着老爸给买的汽车模型挪过去，腻腻歪歪喊妈。
唐静拿过他手里的模型放一边，“要我看，你爸买的这些模型都一个样，站好了妈看看，长个儿了吗？”
李明远站一边，让一家子连爸妈带哥一块打量，没一会儿脸就红了。
“嗯，”唐静点点头，“长不少，那就不跟你哥算帐了。”
“啊！我冤枉死了！”李唐大叫一声，蹭到唐静旁边躺下，“不带您这么偏心的。”
这一家子闹闹哄哄，聊到李明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李唐把他抱到卧室又出来跟爸妈说话。
老妈面膜都换了一张了，也不进屋睡觉。
“大儿子真是有哥样儿。”李志达闭着眼躺在沙发上，声音听起来很累。
李唐知道老爸说什么，这两年他们回家少，一家人像这么坐一块儿热热闹闹聊天，一个月有两回都算多的。
爸妈不在家，当哥的年纪再小也得扛事，弟弟得靠他照顾。
“忙过这段吧，”唐静撕了面膜坐起身，“再有个半年，我就回来了，最近公司实在是走不开。”
李唐点点头说知道了。
“上次回来我没来得及问你呢，”李志达问，“你们高中都得住校？”
“可不呗，”李唐伸了个懒腰，“大门一关，苍蝇都飞不出来。”
“俩星期放一回假，”李唐站起身往卧室走，留了个潇洒的背影给爸妈，“我放假就回来，小明有阿姨接呢，甭操心。”
爸妈看着他进屋，心里多少是有点心疼。
李唐从小就懂事，学习上没让人操过心，生活上也省心，自从把李明远接回来，他这当哥的比当爸妈的做得都多。
这两年大儿子受得疼比小儿子少多了。
但没有办法，他们也不是挣钱挣红眼了，有时候一波赶着一波，想停都停不下。
这回也没在家待几天，老爸在家待了三四天就又走了，老妈待得时间长点，一个多礼拜。
爸妈刚走，李唐高中就开学了，李明远彻底成了留守儿童。
哥没办法接他，他就天天跟王诺玩，别的小孩从幼儿园就交了很多朋友，李明远三年级才交了第一个。
李唐给李明远买了个手机，让他有事儿就给他打电话，但是李唐上课忙，经常到下了晚自习才能看见。
他下晚自习，李明远早就睡觉了，李明远小小年纪就懂了相思苦，整天抱着个手机闷闷不乐，只有他哥放假的时候才能开心一天。
十月一李唐学校多放了一天假，爸妈也放了假，李明远开心得像开火车似的，满屋子乱跑。
李志达带了个相机回来，拉着一家子到楼下玉兰树底下拍了第一张全家福。
李唐上了一个多月课也有意外收获，书包一打开，两三封粉红信封哗啦飘了出来。
老妈眼睛最尖，扯过来就开始哎哟哎哟笑，“我儿子到哪都这么受欢迎，这才多长时间，就有小姑娘追了。”
李唐抢过来不给她看，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他书包去的，他心说现在女同学塞情书都讲究结伴了吗，还三封一起。
李明远正摆弄他的城堡模型，炮仗一样跑过来问他哥是什么。
老妈不着调，“你哥小女朋友给写的情书呗。”
“妈！”李唐喊了他妈一嗓子不让当着弟弟瞎说，“谁搞对象了！”
“行，没搞没搞，”唐静女士往后拨了一下齐耳短发，优雅地去洗面膜了。
老爸倒是拿这个当事，问李唐怎么回事。
“哎哟爸，您怎么还跟着添乱呐！”李唐欲哭无泪，“我哪有功夫搞对象。”
说完也一挥手，潇洒回屋了。
李唐刚躺上他久违的大床，就被李明远砸了个狠的。
“你几斤了？”李唐抱着他掉了个个儿，“想砸死你哥？”
“哥，你搞对象了？”李明远贴在李唐怀里，手里拿着李唐书包里漏出来的那几封画着粉红爱心的情书，闷闷不乐。
“你知道什么叫搞对象吗？”李唐把情书拿过来，顺手扔在床头柜上， “小孩儿别瞎问。”
“我们班好多搞对象的呢，”李明远抬头看着李唐，眼珠子滴溜溜转，“他们也写情书。”
李唐听乐了，“现在小学生就开始搞对象了？你有喜欢的女同学吗？”
“我没有，”李明远伸手抱紧李唐，“哥你搞对象还疼我吗？”
“疼你，”李唐把他扯开一点，伸手在他头上一下下摸着，“松点，怪热的，没搞对象，搞对象也疼你。”
李明远腻腻歪歪还想问，让李唐拦住了，“赶紧回去睡觉，有事儿明再说。”
李明远一下钻被窝里，搂着李唐腰不松手，“哥我想跟你睡。”
“那就好好睡。”
李明远闹够了，没多会儿就挤在李唐怀里睡熟了，爸妈似乎还在客厅商量什么，很小声地说着话。
家里统共四口人，闹死人不偿命的李明远一个顶俩，爸妈一回来他就极其聒噪，老爸老妈从小就宠孩子，也只是由着他闹。
李唐难得不觉得烦。
他此刻觉得他们一家就像是劈开的木头上一圈圈的年轮，围绕环抱着，拥挤的十分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