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若是在大街上随便拽住一个步履匆匆的人问倒:“你认识高好吗?”,那人有极大概率是一脸懵逼地回答:“谁,哪个诗人吗?”,总之都不认得这个人。

可你如果问的是:“听说过好先生吗?”那路人定会恍然大悟:“我知道,是那个热心市民吧!”

高好便是这样的人,他虽然说是众人口中的“资本家”,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但又不是完完全全的“资本家”——至少他手底下的员工从没想过挂路灯这种事情。

相反,高好的雷锋事迹广泛散播,好先生就是大家给他取的外号。比如某家老婆婆的小狗走失了,老人已是耄耋之年,杵着拐杖拿着老猫的照片满大街地问。当天晚上,高好就抱着黑白相间灰手套的小狗找到了老人,说这只小狗是自己跑到他面前的。

包括高好手底下的一位员工,有天门没关紧让猫溜出去了,员工急的满头冷汗,连剪刀大法都用上了,硬是找不回自家的猫。结果第三天早晨上班,一来到办公室就看见高好抱着自己家吃里扒外的猫撸,那猫见到员工还丝毫不慌地“喵”了一声。员工看着高好办公室挂着的“妙手回春”的锦旗,心里默默感谢好先生这专吸引走丢小动物的体质。

对了,那个锦旗是高好有一次救了一个差点中暑的女孩,女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幸亏高好及时发现异常,救了女孩一命。事后女孩家属还组团来到高好公司感谢,带了一篮子水果鲜花,高好一个都没收,只是留下了这面锦旗。

而现在,原本应该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变成了四个人。高好坐在饭桌前,左边右边各坐着一个人。他盯菜,对面两个人互相盯着对方,丝毫不肯退让,中间的火药味浓到一点火花就可以引发爆炸。

高好低头吃饭,钟阿姨慈祥地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用心干饭的高好。

“钟妈,您怎么不坐着休息啊,别站着了。”察觉到目光,高好抬头对钟阿姨说。

“哎呀哎呀,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久坐,我得多活动活动。”钟阿姨笑着说。

高好转回头,见面前林桉和曾淮远齐刷刷盯着自己,他有些疑惑:“怎么了,吃饭呀?”

于是三个人齐刷刷低头吃饭,钟阿姨则站在一旁散发母性光辉,气氛一度其乐融融。

这件事还得从前面开始说起。高好认识林桉是因为林奶奶,他曾经受过林奶奶的照顾,后来林奶奶重病,卧床不起,高好在病床前才遇见照顾亲人的林桉。

林桉父母离异,他是被林奶奶一个人拉扯大的。后来为了给奶奶治病,林桉花光了积蓄,祸不单行还丢掉了工作。所幸高好出现,帮忙垫上了后面的费用。

高好知道林桉的困难后,主动提出先来他家暂住一段时间,他家离医院又近,交通也便利,还方便林桉出门找工作。

寄人篱下的滋味当然不好,但是为了奶奶,林桉也没说什么,只是暗自下定决心要回报高好。

至于另外一个人,则是高好的竹马之交。高好和曾淮远从牙牙学语的时候就见了第一面。高妈抱着小小个的高好,曾妈抱着张牙舞爪的曾淮远,两人坐在一起交流育儿经验,越说越上头,结果曾妈怀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声,是小曾淮远晃着手臂想靠近小高好,结果被困得迷迷糊糊的高好一脚踹到了脸。

高好和曾淮远第二次见面是在后花园。那时高好才七岁,眼睛圆滚滚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整天被高妈精心打扮,活脱脱一个高贵少爷。高妈带着高好又搬回京都的老房子住,他在后花园蹲着数花,邻居曾妈带着曾淮远上门拜访。曾淮远好动,不肯乖乖呆在母亲身边,一溜烟就跑到后花园,见到草里蹲着个漂亮弟弟,抬起脚就想跑过去打招呼。那天刚好下完雨,泥土还是湿润的,曾淮远一个没注意脚底下的坑,摔了一个狗啃泥。

高好一抬眼,就看见摔的脏兮兮的曾淮远,衣领上还带着点不知道哪沾上的泥灰。曾淮远毫不知情,露出还没长齐的牙齿,笑得满面春风,这就是他们两个的第二次见面,然后两个人就成为了对方童年的玩伴。

后来长大工作了,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曾淮远去到了国外做生意,高好则留在国内打拼。但是在林桉住进来的第四天,曾淮远就不远千里从美国飞了回来,下午六点站在高好的家门前敲门,高好把他迎进屋问怎么了,曾淮远一脸不在意地说:我破产了。

于是继林桉,这栋房子又新增了一位住户。

而此时此刻,林桉和曾淮远面容不善地吃饭,互相看对面不顺眼,只可惜高好在这方面的雷达不敏感,完全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高好吃完饭,准备给曾淮远安置房间,却犯了难。他当时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就是看中地理位置优越这点,所以也没在意大小。原本有三个卧室,钟阿姨一个,他自己一个,加上后来住进来的林桉一个,分配的刚刚好。可现在又多了一个曾淮远,这就有些麻烦了。

“淮远,你睡我房间吧。”高好说,他决定在书房休息了。

曾淮远自然同意了,他下意识地以为高好会和自己一起睡,因为青年时期两个人就经常一起睡觉。直到晚上十一点,曾淮远在床上想入非非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才突然反应过来高好连半个影子都没出现。

他来到书房,就见到高好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你不睡吗,高好?”

“啊,我现在就休息了。”高好其实已经准备睡觉了,只是临时想起来点事情,又爬起来打开电脑办公。

曾淮远就眼看着高好躺上了沙发。沙发显然不能完全容纳高好,他躺在里面显得十分拥挤。

“你就睡在这?!”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高好问道。

“我们两都多少年好兄弟了,”曾淮远说,“你用不着为了我这样委屈自己,咱们两个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可是那是高中的时候。”高好说,“我们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睡一张床可能有点挤。”

“挤一挤多好?挤一挤更亲!”曾淮远开始瞎掰,“你是不是不把我当亲兄弟了?和我这么客气。”

曾淮远都说到这种份上,高好也没有理由推辞,只能起来和曾淮远一起去床上睡觉。

两个人睡一张床自然是有点挤,但也能睡。曾淮远美美躺好准备睡觉,就听见高好问:“你怎么破产了?”

“就那样破产了呗,国外生意不好做,被一个毛小孩阴了一把。”反正他也不想干了。

曾淮远双手背在头后,说道。

“我打算在国内重新开始,现在先休息几天。”曾淮远想到了什么,表情非常不爽,“有人动了我的宝贝,我得先拿回来。”

曾淮远说完,心里还有点忐忑不安,又期待高好追问他的宝贝是什么。结果半天都没有声音,曾淮远一回头,就发现高好已经睡了过去。

高好这一晚没有睡好,他梦见自己下班回家,推开门却不见一个人,钟妈也不在。屋内静悄悄的,高好一边喊:“钟妈?淮远?林桉?”一边往楼上去,就听见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

他推开房门,就见到林桉和曾淮远在进行一些儿童不宜的动作,高好被惊得不知如何反应,曾淮远迅速地冲上来,死死地掐住高好的脖子,高好只觉得胸闷气短,浑身无力,连挣脱都做不到。林桉在后面泫然欲泣,喊:“淮远不要!我不是真心和他在一起的,我其实爱的是你啊!”

高好被眼前一黑,听到林桉的话后,他不由自主地想:原来自己是被戴绿帽了?可是,他根本没有喜欢过林桉啊……

高好一激灵,睁开眼,就看见自家的天花板。胸口沉重得狠,浑身还虚弱无力,高好一低头,就看见曾淮远手脚并用攀着他的身体,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浮木一样。

怪不得自己会做那种梦,高好想,他要是醒得晚,可能已经被曾淮远压死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