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永别
在利连斯鲁因为短促的女性的叫声做出反应,而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位于医疗室的床上。
通过连在自己身上的点滴管和医疗电脑的终端,以及还残留着麻痹的身体状态,他大致可以理解都进行了什么样的治疗。
“……不应该这样的……!这样也未免太过分了!”
是女性低沉的独白的声音——
他茫然地环视了一遭周围,不过却没有其他人的影子,只有附近的电脑在发出运转的声音。
能感觉到临室有他人的气息。
“奥卢卡?”
被醒来的患者叫到名字,敲打着键盘的西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后停了下手。
“哎呀。你醒来得好早呢。”
她装出若无其事的口气如此回答,然后在计算的中途停了下来,关上电脑站了起来。
“……在那之后,过了多长时间……”
还没有完全从麻醉中醒过来的船长带着一丝忧郁的感情询问。
出现在病房中的船医,察觉了他简短的询问后的意思。
“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不过还没有发现罗安。除了芙米、洛和伊亚拉以外,也请萨哈迪博士他们协助搜查了。——马里林你啊,好不容易移植过去的人工器官中的胃已经完蛋了,所以只好摘除。不过没有破裂已经该算是万幸了”
黑发的男人淡淡地笑了出来。
“调查了我的身体后,你是不是有了相当有趣的发现?”
“那……个。”
受到单刀直入的询问的西沃,因为不擅长避重就轻,所以表现出了慌张。
看到她的样子,利连斯鲁反而苦笑了出来。
“因为在联邦军医院的手术是紧急进行的,所以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西坦病上面,如果对我的全身做了详细检查的话,军医们大概绝对不会容许我出院吧……”
“你是在什么地方,受到了这种程度的……”
“在我的故星拉斐。我原本应该是在七岁的时候就死去的人类……如果考虑到二十年前,西坦病病毒在一周之内几乎全灭了十六亿拉斐人的事实的话,我能够活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吧……”
已经一半陷入睡眠的男人的话,渐渐接近了自言自语。
“可是!”
出乎意料的是,反而是西沃那边进行了强烈的反驳。
“既然拥有这种程度的科学力量——既然你都是这是奇迹了,为什么马里林的西坦病没有痊愈!这样下去的话——”
温和的灰色眼睛睁大了,仰望着捂着嘴巴流淌出大颗泪水,几乎失去了语言的女人。
利连斯鲁温柔地用手覆盖住了她放在病床上的手。
“如果考虑到同胞的死亡的话,还希望获得生存以上的东西也未免太过于贪婪了。比起去惋惜应该被给予的健康人生来,去做现在的我所能做到的事情,才是更有意义的时间的使用方法吧?”
他静静地如此说道。
这个正在逐渐被病魔徐徐浸蚀身体的男人,拥有自己决定了自己的死亡方式的人所特有的,无论在面对什么的时候都不会动摇的坚强和开朗。
“……你的个性真的好积极。不过……马里林。只能向前有时候是非常悲哀的事情哦……”
一面抽泣着一面用手背擦拭泪水的西沃的举止,在某些地方存在着颇为孩子气的稚嫩感。
就好像在凝视着一个人在那里表情千变万化的洛乔纳森的时候一样,利连斯鲁也向哭泣着的她投注了怜爱的眼神。
感觉到某种肉眼所无法看到的,好像被肌肤触感良好的东西所包围的舒适感,奥卢卡西沃带着稚嫩的表情,眨了眨泪汪汪的嫩草色的眼睛。
“马里林……”
唐突地响起的通话装置的鸣叫声,打破了他们之间所飘荡的不可思议的寂静。
急忙离开了患者病床的西沃,为了不让对方听出来她刚刚哭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后才按下了通话按钮。
“是,这里是医疗室。……咦?罗安把尤芙米亚公主?为什么会闹出这种蠢事来!……嗯,不行,马里林的伤口还……”
西沃说到一半突然啊地闭上了嘴巴,回头看着背后。
已经摘下了点滴管的船长,从床上支撑起上半身,正在松开医疗电脑的终端。
“呀。不行。不行不行!你现在起来的话,伤口会裂开吧?”
船医抓住了乱来的患者的肩头。
“我的衣服呢?”
无表情地忍耐着包扎着绷带的腹部掠过的剧痛、简短询问的男人的脚,已经踏在了地板上。
『船长!请你不要乱来!你能听得见吗?我们会想办法的,请你好好静养!』
听到了医疗室的嘈杂声的乔纳森,为了让自己这边的声音传进船长的耳朵而尽可能提高了声音。
“船长现在什么也听不见哦。”
在通信装置无法捕捉声音的远处,好像古代预言者一样将床单披在头上的美形说道。
“奥卢卡,我的衣服在什么地方?”
“不行!马里里亚多利连斯鲁!我作为船医,命令你要保持绝对静养!”
充满了职业意识的西沃毅然地挺起胸膛,严厉地说道。
“那么,我就这个样子好了——”
“不要!”
刚才那一瞬的船医的威严也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西沃一把抓住了走向出口的男人的长发,将自己金色的头颅压在了他披着床单的脊背上。
“马里林你这家伙,为什么就不肯听话啊。就算你死钓我也不管了~”
“嗯。如果死的时候不穿衣服的话,也许会有点丢脸呢。”
眼看着自己拼命的哀求也不能让对方动容,白袍的女性对于对方的这种态度有些火大,愤然地抽离了身体。
“我明白了。你就拿走好了。随便你死在什么地方好了。马里林你这种家伙。哼!”
她一面挥舞着拳头摆出愤怒的姿势,一面留下船长进入了休息室。
目送着她的背影的利连斯鲁轻声地笑了出来。不过,房门开关的时候所传入的轻微的刺激鼻孔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头。
虽然还到达不了恶臭的程度,不过这个异臭他似乎并不陌生。
还没有等到他想起来是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奥卢卡西沃已经脸色大变地从休息室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马里……马里……马里林!!过来,过来过来!”
因为她非同寻常的慌乱模样,船长一时间甚至忘记了隐隐作痛的伤口,紧跟着她奔向了休息室的深处——也就是她拼命地用手指着的手术室方向。
手术室的房门大大敞开,一股扑鼻的异臭一下子包围住了两人。
味道浓厚到这个地步的话,还是难免让人感觉到不快。
“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放在自动扫描器上面的巨大的褐色块体,利连斯鲁捂住了口鼻。
那个东西的长度和移动轮椅相同,高度大概是八十厘米左右。表面散发着金属色光泽。
虽然乍看起来材质不明,不过比起金属来,从质感上来说还是更接近于合成树脂。
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像人类大小的巨大的昆虫茧。异臭的源头就是这个。
“是索托多哦。我把他的遗骸从罗安的房间运到了这边。”
从利连斯鲁的背后窥探着异物的西沃,没有意义地压低了声音回答。
船长用床单遮住了口鼻站在那里,搜寻着意识深处的模糊记忆。
“该不会有怪物从里面破壳而出,然后抓住我们把卵产在我们身上吧?”
西沃在自认为安全的场所,悠闲地说出了医生不应该有的异想天开的念头。
“奥卢卡,你是不是看了库拉里萨电视台播放的那个乱七八糟、让人恶心的奇怪电视剧?”
“嘿嘿人家我喜欢那种东西啦。”
露出灿烂笑容的女医生,面对着来自上方的男人非难的眼光,天真无邪地如此回答。
带着哎呀呀的表情,利连斯鲁将视线转回了索托多身上,然后,他好像突然有灵光闪过一样地高兴地叫了出来。
“……没……错!就是这个!人家想起来了!”
“什么?”
无视船长一个不经心就会冒出来的女性口气,西沃急忙询问。
“我比较希望你能把我的衣服还过来。”
这次仰望着男人的嫩草色眼睛中带上了非难的色彩。
“马里林,你好奇怪。非常奇怪。”
“我觉得你没有资格说我吧。”
弯曲下修长的身体,船长在鼻子几乎可以碰到她的面孔的超近距离严肃地说道。
“哎呀,我哪里奇怪了?”
“没有自觉就是奇怪的开始。——啊,不要……”
“”
奥卢卡西沃好像在说机不可失一样,麻利地试图夺取超接近的美形的嘴唇。
在为了剥开对手而挣扎的男人的背后,包裹着索托多遗体的褐色块体上出现了一条龟裂。
在利连斯鲁清醒之前,为了因为警戒潜伏中的罗安而无法离开船室的拉斐人们,以萨哈迪博士为代表的科学家集团,开始为各个房间分配食物。
他们把食物放在推车上,然后由配送的人和手拿武器负责警戒的人五人一组地组成了两支队伍。
大家原本都认为按照这个方法应该不会发生问题,但是对于习惯战斗的六芒人罗安来说,要找到连枪都拿不好的学者们的破绽打倒他们,绝对是小事一桩。
他在自己最初的目标,尤芙米亚公主的房门打开的时候,从隐蔽场所跳了出来,从房间中的女性中抓出了最有成为人质价值的出身高贵的女孩。
沐浴着女性们的悲鸣而离开房间的罗安,轻松避开了从隔壁房间冲出来的黑发青年的拳头,转而用枪口对准了作为人质的女孩。
担任护卫的青年卡拉马,因此无法再进行更进一步的攻击。
收到紧急通报后,在船内搜索的其他船员们也纷纷赶到,但是和卡拉马一样,他们也因为公主的身体被当成盾牌而无法举枪。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远远包围住了带着人质向船底的仓库移动的罗安,等待着夺回人质的机会。
因为紧急入口按照船长的命令被封锁了起来,所以乌罗波洛斯的密探似乎打算用自己抢到的运输艇的火器破坏仓库的墙壁,以那里作为出口逃走。
虽然船员们团体追到了仓库,但是却只能聚集在下降的电梯的周围,单纯地守望着他的行动。
就在大家以为他的计划将要成功的时候,伊亚拉梅格突然一个人采用了强硬手段。
她端起无后座力来复枪,在没有警告的情况下冲着带着人质已经到达了运输艇扶梯的罗安脚边连开几枪,披露了她源自于军队的出色的射击手腕。
“你……你在干什么!”
不由自主倒退几步的巨汉怒吼了出来。
“既然你要出去的话,就在这里放开尤芙米亚公主。”
黑发中已经存在着显眼白色的梅格,用乔纳森这样的菜鸟军官完全文艺法效仿的魄力,对着乌罗波洛斯的密探发出了尖锐的命令。
“请你不要开玩笑了。只怕我一放开公主,就要被当场射杀了吧。”
手拿着从打倒的科学家那里夺来的枪支,六芒男人挤出了一个凶恶的笑容。
“我们不能眼看着公主落在敌人的手上,如果你想要活着从这艘船初期,就在这里放开尤芙米亚公主。”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现在就杀了你。”
用枪口对准了男人宽阔的胸口,梅格面无表情地宣布。
聚集在她背后的拉斐人集团,因为她毫不迟疑地说出的无情的台词而表现出了动摇。
“你还真威风啊,伊亚拉。不过你不在乎公主会变成怎么样吗?”
“罗安!”
克扎克好像忍无可忍一样地叫了出来。
克扎克强行地分开了不安地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拉斐人走了走去,把手上的枪扔在了直接是钢板的仓库的地板上。
“不要闹了!这样一点都不像你的为人!我来当你的人质,你放开公主吧。”
六芒人黑色的脸孔上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用赤红色的眼睛回望着个子修长的女性。
“这样太危险了,芙米!”
甩开阻止自己的红发青年的手,克扎克笔直地走了出去。
“不要过来……你过来也没用。因为你无法充当我带给组织的礼物。”
就在他试图用枪口对准还在前进的女人的时候,至今为止一直任凭他摆布的充当人质的女孩,将手放在持枪的罗安的手腕上,静静地说道:
“不行。不能将枪口对准自己所爱的人。——我能够明白。你现在正处于肩负的使命和自己的感情的矛盾之中,非常的痛苦。”
“住口!”
男人对于读取了自己迷惑的心意的超能力者感到火大,粗鲁地拉开了女孩的手腕。
“呀”轻声发出悲鸣的女孩,失去平衡跪在了地板上。
“公主!”
卡拉马从拉斐人的群体中冲了出来。
罗安为了牵制他的行动,强行把女孩的身体拉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粗鲁——”
“不可原谅!混蛋!”
卡拉马尖锐的声音打断了皱着眉头的克扎克的话。
这个十三个拉斐人中唯一一个拥有黑发的青年,回头看着背后的同胞。
“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我绝对不能坐视他对公主的无礼。”
同样具备了中性的美貌——而且又存在着微妙的相似之处的脸孔同时点头。
乔纳森对于他们异样的氛围赶到了不安,为了仲裁而试图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
他被熟悉的浮游感所袭击,一时之间陷入了陶醉的感觉之中。
利连斯鲁在使用受到西坦病侵蚀的身体,使用被禁止的拉斐人的力量的时候,这种浮游感反而还要大得多。
——我记得,那是每次使用精神操作的时候……
青年恢复了清醒。
拉斐人聚集了所有人的能力,开始操纵什么人的精神。
不过他没有想到就算聚集了除了尤芙米亚公主以外的十二人的所有力量,也远远及不上利连斯鲁一个人。不过虽然对于这个事实感到吃惊,但是在不是被这些吸引了注意力的场合。
因为罗安松开了手的关系,拉斐王家最后的公主双膝着地地跪在了地上。
“芙米!罗安的样子不对劲!”
如同梅格所指摘的那样,站在那里的巨汉全身都在抽搐,他投向自己右手的视线中充满了惊愕和恐惧。
缓缓地,真的是非常缓慢地,他握着枪的右手抬了起来。他的额头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转眼之间就在面颊到下颚之间形成了小小的瀑布而且,罗安的抽搐并不仅仅是因为身体震动的关系。
他从空间服外面也能看得出的结实肌肉,因为来自于内部的两个相反意识的斗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特别是他的右臂,受到折磨的肌肉已经扭曲到了让人看着都觉得痛楚的程度。
在和自身的战斗中胜出的右手,瞄准了金发剪得短短的头部,开始抬起枪口。
“罗安!”
克扎克揪住了那个肌肉已经膨胀到极点的手臂。
她拼命地试图从男人手中夺下枪,但是面对以强韧肉体而闻名的六芒星菲拉鲁男人,她的努力却丝毫也无法见效。
伊亚拉梅格也暂时放开了枪,跑过来帮忙。
“你们都给我住手!谁容许你们做这种事情了!”
用精神操作左右人类,让对方试图**,对于这种行为的厌恶和愤怒,让女孩对同族的人们发出了严厉的斥责。
但是,以用带着白光的双眸瞪着罗安的卡拉马为首,谁也没有去在意她的制止。
“住手!”
苗条的身体被淡淡的磷光所包围,尤芙米亚公主蓝色的眼睛向拉斐人们放出了锐利的光芒。
乔纳森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上迸发出了肉眼所无法看到的力量。
为什么能够看到肉眼应该无法捕捉的磷光,察觉五感应该感觉不到的力量,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弄不好这和他的上司O2曾经说过的名为“精神共鸣”的超能力存在着什么关系吧。
受到了公主的意识所孕育的“力量”影响的人们,有两三人明显丧失了攻击的精力。
但是,其他人不惜反弹回她的“力量”,也选择了坚持对罗安的杀意。
——元凶是那家伙……!
洛乔纳森将枪收回枪套,朝着卡拉马冲了过去。
因为出其不意的攻击,拉斐人的青年和他一起倒在了地板上,两个人上下翻滚着进行起了肉搏。
在两个年轻人争执的期间,罗安的枪口还在继续地移动向右方的太阳穴。
压在卡拉马身上的青年,被卡拉马狠狠地一脚踹到腹部,整个身体都飞到了墙壁边缘。
他捂着撞到墙壁的后脑呻吟了出来。
“如果再捣乱,就连你也杀——”
站起来对着青年怒骂的卡拉马,因为到达的电梯门打开的声音而中断了语言。
乔纳森因为从电梯门中飘荡出来的清爽香气而扬起了面孔。
——这是亚多利草的……?
“船长!”
利连斯鲁护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静静地走了下来。
他用聚集着钢铁般光辉的眼睛瞥了同胞们一眼。
“你们这是什么样子?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虽然仿佛会渗透进内心的低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但是蕴含在声音中的恐怖而冰冷的东西,让听到的人都会不有自主蜷缩起身体。
罗安从命令他**的精神操作中获得了解放,膝盖着地地瘫在了地上。
他肩头上下浮动地喘着粗气。在恐怖之中无声地持续的谩长的艰苦作战,让他这个六芒人也受到了巨大的消耗。
克扎克和梅格也安心地坐了下来。
“卡拉马。”
“是……殿下。”青年人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你应该听见了尤芙米亚说住手吧?”
“……是,是的,但是——”
“我不想听什么借口。”
船长连眉头也没动一下地冷酷断言。
而这一点,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怖。
缩成一团站在那里的其他的拉斐人以及乔纳森,也和卡拉马陷入了同样的感觉。
拉斐人的集团在他们的王子开口进行痛烈的非难之前,都争先恐后地低头。
“是我们冒昧行事,真的非常抱歉……”
利连斯鲁微微一笑。
——哇,好可怕。
就连完全无关的乔纳森都在心底发誓今后绝对不违背他的意思。这个美貌的微笑就是凄厉到了如此让人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的程度。
“大家虽然力量轻微,但好歹也被称为了精神感应者,既然如此,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用超能力杀人的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吧?”
超能力者都有义务在隶属的各行星政府登记,如果对于他人的影响力到达一定程度以上的话,就要受到银河联邦议会的彻底管理。
虽然乔纳森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处分,但是拉斐人变得苍白的样子,多少可以想象得出来。
船长进一步地追击。
“正因为你们的性格属于人畜无害,而且能力也只是多少能派到用场的程度,所以联邦议会才开始着手拉斐复兴计划。——你们都给我返回自己的房间,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把这一点好好再确认一遍。”
说完之后,他冷淡地挥挥手,命令拉斐人离开现场。
天使的末裔们对他深深地行了一礼,悄然地走向了电梯那边。
只有卡拉马没有和他们一起走,而是试图留在尤芙米亚公主的身边。
“你也走吧。”船长说道。
“不,我还有保护公主的责任——”
钢铁色的双眸无情地俯视着青年。
“像你这样不成熟的小鬼,在还是不在都没有差别吧?”
“船长!”
乔纳森脸色大变地跳了起来,自己都有些吃惊地顶撞起了船长。
他将好像马上就要晕倒一样的卡拉马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说过头了!就算你是船长,也有可以说和不可以说的话吧?请你撤回刚才的话。”
乔纳森继续怒吼。他的劲头让周围的人都表现出了吃惊。
在认真地瞪着他的年轻人和回头望着他的利连斯鲁之间掠过了紧张的空气。
拉斐人的王子突然缓和下了表情。
“卡拉马。你对于自己刚才所做的事情有所觉悟了吗?”
面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泰然态度的船长的询问,低垂着脑袋的护卫角色的青年回答道:
“是……我没能保护公主。这次的失态,全都是因为我的不成熟。”
“不是吧?我之所以责备你,是因为你把对于自己的不成熟的怒气,全都转移到了罗安的身上,因此煽动同胞试图杀死他。而去无视公主的阻止。——被自己的激情所支配,伤害了应该保护的公主的心灵,你这样还算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护卫呢?”
随着船长淡淡的阐述,卡拉马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这次是看不下去的公主代替乔纳森充当起了仲裁者。
“等一下!卡拉马只是认为我被伤害了,所以才变得具有攻击性。那也是因为他忠于自己的职守。”
护卫的青年回头看向高贵的女孩。
“不,马里里亚多殿下说得没错。我是连自身都无法约束的不成熟的家伙——。各位,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自己的谦意。”
他谢罪之后转身就走,冲进了同胞们所在的电梯之内。
尤芙米亚公主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居然在大家的面前,特别是在公主殿下的面前故意让他丢脸,你太过分了。”
利连斯鲁因为青年义愤填膺的辛辣语言苦笑了出来。
“请你称这为爱的鞭策。他身上背负着公主的性命,所以绝对不能只有这种半吊子的责任感。必须有人好好教育他一下才行。”
“恕我孤陋寡闻,我怎么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船长对卡拉马疼爱到了要用鞭子鞭策他的程度呢。”
面对执着追问的青年,船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我也爱着洛哦。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随时对你进行爱的鞭策。”
“唔……那,那个我还是敬谢不敏了……”
虽然迟了一点,乔纳森终于注意到了船长笑容中的冰冷。
“——既然如此,你就先保持沉默。”
利连斯鲁用一句话结束了这个离题的话题,伸手扶起了脚踝疼痛的女孩。
脸孔极度憔悴的罗安也摇晃着站了起来。
左侧的伊亚拉梅格用来复枪对准了他,而站在他右侧的克扎克手上则握着从他那里夺来的枪。
“是我输了……”
垂头丧气的六芒人巨汉叹息了出来。
“罗安,我想要告诉你一件事。——索托多还活着。”
“咦?骗人!他都已经腐烂得一塌糊涂了……不,那个……”
冷冷的 一眼让吃惊地大叫的青年闭上了嘴后,利连斯鲁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对于他的认识只是少数种族中的一人,而从来没有过问他和我们究竟有多大程度的不同。实际上他所属的阿斯拉人,是在从幼年期转移到成年期的时候,会通过结茧而完成形态变化的非常特异的种族。”
“通过结茧完成到成体的形态变化的人类?我第一次听说。这不就和昆虫一样了吗?”
就连在场中的最年长者伊亚拉梅格也哑然失声。
乔纳森想起了和索托多的最后的对话,露出了会意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说不久后就要让大家大吃一惊,原来指的是这个啊。”
“这次的事件到底是刚好很不幸地撞到了他的形态变化期,还是因为被罗安监禁的打击加速了他的变化,除了他本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你谁也没有杀害,罗安。”
在听到船长用悦耳的低音静静地做出了宣言时,六芒人男子赤铜色的脸孔上扩展开了难以眼喻的安心感。
“……是吗。”
“在这个工作结束之前,我们都必须把你监禁起来,不过在那之后你可以获得自由。”
分别站在罗安两边的克扎克和梅格,好像很高兴似地相互看着对方。
“这样好吗?我可是试图杀死你哦。如果没有洛小鬼捣乱的话,你毫无疑问已经死在我手上了。”
抓着未婚夫的手臂站在那里的尤芙米亚公主,将他的手臂抱在了自己的胸口。
利连斯鲁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女孩的金发,然后转向了他所雇用的操纵士。
“只要还活着就可以做出补偿。只要花费时间的话,失去的电子也迟早可以取回。我们并不是互相憎恨,你不觉得有足够的价值让你重新开始吗?”
用充满了诚意和宽容的声音如此诉说的利连斯鲁,和那个用威严感让同胞们颤抖起来的男人,实在是无法想象是同一个人物。
仰望着他的乔纳森,视线牢牢地盯在了那张具备了绝妙的平衡的侧脸上面。超越了单纯的造型美的不可思议的魅力,让他忘记了状况陷入了陶醉之中。
这个拥有从内侧夺走他人心灵的魔力的美貌男子,虽然远远地偏离了被成为天使的末裔的种族的典型,但是却比其他任何拉斐人都更加美丽,更加的魅力十足。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只不过,性格这一点……不,是相当的微妙。
突然,尤芙米亚公主尖锐地吸了口凉气。
“……不行,不可以!”
“啊!”
几乎在同时被扭住了手腕的芙米克扎克,泄露出了痛苦的声音。
“罗安,你这个家伙!”生气地吼叫出来的梅格,已经跳开几步端起了枪。
巨汉趁克扎克不备而再次夺回了枪后,以她为盾牌和众人形成了对峙。
利连斯鲁已经把公主和旁边的乔纳森拉过来挡在了自己宽阔的背后。
虽然做出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卑鄙行为,但是罗安开口时的表情却充满了悲痛。
“……我已经陷得太深了,没有办法回头了。虽然我没有后悔……不过我有想过如果能早点遇到你的话该多好。马里林……”
“放开我!为什么你总是做让我进一步轻蔑你的事情!”
手被拧在后面的克扎克,怒吼着拼命挣扎。
“呐,芙米,其实我是相当真心的。”
罗安小声地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畏缩的她做出了简洁的告白后,就用力把她推向了前面。
踉跄着向前跌倒的芙米被梅格一把抱住。
“不要!”
通过能够读取他人的感情的超能力知道了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的女孩捂住了脸孔。
“罗——”
“永别了!”
罗安打断了利连斯鲁的制止,在说出简短的告别的同时,朝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