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发觉
最初,正在阅读杂志的乔纳森没有发觉这个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而是慌忙地看向了手头的仪器。
显示来自外部的通信的信号灯正在闪烁。
切换按纽之后,出现在屏幕上的是穿着宇宙联邦军军舰的六芒男人。
虽然他蓄着短短的胡须,但是从年龄上来看也就不过是四十岁上下。尽管拥有已经成为六芒系特征的红色眼睛,但是他感觉上却和罗安这种纯粹的六芒菲拉鲁人不一样,肤色相当地接近于黄色。
『我是巡洋舰海斯布里迪斯的船长比洛斯马尼。我想要和贵船的利连斯鲁船长进行通话。』
巡洋舰海斯布里迪斯停泊在”黄金海豚号“的旁边。它是通过宇宙联邦军情报部的奥斯卡休塔上校的安排,作为到卡由星为止的护卫舰而被分配过来的。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
保留了这个通信,乔纳森呼叫了和其他船长一样在私人房间的船长。
“护卫舰的舰长发来了通信。我给你切换过去。”
『不用了,我去操纵室接受。请维持保留的状态。』
“了解。”
一面觉得奇怪,乔纳森一面照着船长的话去做了。
接受了船长命令的青年在宽阔的操纵室,一个人代替下落不明的索托多坐在了通信士的席位上。
从私人房间出来的船长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最近的船长席停下,而是来到乔纳森的身边弯下了身体。拥有强烈光泽的茂密黑发从脊背滑落到了肩头。
青年不由自主用目光追随着那伴随着好像沙子滑落的声音一样的黑发的流动。
——好美丽……
虽然他没有打算把无意识的赞叹付诸语言,但是在位于操纵室中央的主屏幕的切换过程中,船长的眼角还是带上了些许的笑意。
“让你久等了。我是利连斯鲁。”
船长直起身体,和主电脑的联邦军舰长的画像形成了对峙。
那个的收音装置将说不上是“喔”还是“哇”的感叹的声音通过通信波传送了过来。
乔纳森虽然立刻捂住了嘴巴,不过还是爆发出了盛大的笑声。
在巡洋舰海斯布里迪斯的舰桥上,仰望着出现在主屏幕上的利连斯鲁的美貌,所有的船员一定全都花痴得眼睛中冒出了星星吧。
面红耳赤的舰长简短地咳嗽了一声。
『——抱歉,我的部下们有些失礼了。在百忙的时候进行打扰真的非常抱歉,我想请教一下那之后的搜查状况。』
“我现在正在船内搜查,不过很遗憾的是还没有发现的报告。毕竟相对于人数来说,搜查范围太大了一些,我想弄不好的话也许要花上今天一整天的时间。”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派一定的人数协助搜查。』
开什么玩笑,听到了通信内容的青年在心里嘀咕。
派遣来的士兵里面,难保就不会存在着执着地狙击着拉斐人性命的乌罗波洛斯的成员。
仅仅一个内奸就已经让大家疑心来疑心去,不得不互相监视了。对于这种现状,对方似乎没有很好的理解。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好意思,我们船上的成员大多精神比较纤细,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搜查能够秘密进行。”
『了解。不好意思,是我逾越了。』
“应该道歉的是我们,因为我们的缘故而让出发不得不延期。只要情况有了进展,我就立刻和你联络。”
船长的口气自始至终都非常殷切,和低沉的声音配合在一起后让人听起来说不出的舒服。尽管如此,内容山宫阙没有给对方半点可以乘虚而入的空间。
『如果有什么我没可以帮忙的地方,请尽管说。』
“多谢。到时候一定会拜托你们。……那么我先失礼了。”
利连斯鲁冲着对方包括舰长在内的士兵们露出了一个嫣然的微笑后切断了通信。
乔纳森心想,海斯布里迪斯的舰桥上因为刚才那个笑容又要骚动一阵了吧。
“你说正在舰内搜查,这么骗他们没关系吗?”青年问道。
“我没有骗他们。拉斐人已经分成了小组正在进行搜查。”
“咦?什么时候……”
回过头来的利连斯鲁的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直到刚才为止的亲切,而是充满了冷彻的管理者的表情。
“在大家去食堂的期间我和尤芙米亚公主取得了联络,虽然不太甘心,不过只能委托他们了。和护卫舰进行联络也是在那个时候。”
“你是在怀疑我们吗?”
青年的叫喊蕴含着受伤的味道。
“不。只有你我没有怀疑。”
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的船长,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机械性地进行了回答。
乔纳森稍微松了口气。但是,尽管如此心情还是轻松不起来。
“……芙米小姐和罗安呢?”
利连斯鲁放弃了思考转向了青年,苦笑着回答了仰望着自己的青年。
“用不着露出那么难看的表情。——既然自己的存在已经被挑明,那么内奸现在一定陷入了相当进退不得的窘境,所以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除掉他的话,今后绝对会非常危险。我作为船长有义务保证船员在船内的安全,所以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就打消疑惑。除了洛和拉斐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嫌疑对象。”
“你打算……怎么抓住他啊?”
船长的手搭在椅背上,用从上方俯视青年的姿势说道:
“仔细想想的话,其实嫌疑人已经被缩小到很小的范围内了。昨天深夜,在我停止调查去食堂的时候西多罗还是正常的,可是到了早上就被初始化。——如果要消除程序内设置的若干防护系统的话,就算事先输入密码也需要相当的时间。所以——”
乔纳森有些奇怪地看着苦涩地停了下来的船长的样子。
“怎么了,船长?”
“我现在正在陷入苦涩的后悔之中。我想索托多是在和洛分开后,回到自己房间使用终端的时候发现了时限式的初始化程序的动作。他想必来找过我这个船长吧?不过不巧的是我正好去了食堂不在房间,而且那个时间又无法面向全船进行通话,所以他说不定是一个人试图去阻止西多罗的初始化去。”
淡淡地叙说着的男人的面孔因为端正的关系,看起来好像抹杀了所有的表情一样的冷酷,但是他沉痛的声音却背叛了这个印象。
虽然船长的话没有离开推测的领域,但是对于乔纳森来说却是完全可以认同的假设。
“那么,索托多是因为饿的缘故?”
“还不能就这么简单得出结论。是不幸的偶然重叠带了一起。也许是因为发现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而去求助,也许是在监视是否成功的内奸发现了索托多的阻止工作——或者也许是因为什么其他的理由,总之索托多现在多半是已经落进了内奸的手里面吧。”
“索托多的性命……”
听到青年颤抖的询问,隔了一阵后利连斯鲁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我也希望,他还能活着。”
乔纳森失去了语言。
那个和猫有些相似的长命种族愤世嫉俗的言行相当引人注目,和他那种单纯地爱着世界的性格正好相反。虽然他并不讨厌对方,但是也没有对他抱有和其他船员一样程度的好感。
但是,如果他的灾难有很大一部分是源于自己的话,乔纳森的心情就很难平静下来了。
“这艘宇宙船的出入口,包括紧急出口在内,都由海斯布里迪斯的士兵们轮班监视。昨天晚上没有一个人潜入,也没有人脱出。内奸和索托多应该都在船内。总之我已经拜托拉斐人。从没有使用的空间开始依次搜寻索托多。”
“如果这样还找不到人的话,就要搜查船员们的私人房间吗?——之所以把我们集中到船长室,就是为了进行这样的隐蔽工作吗?”
利连斯鲁没有回答这种不愉快的事实。
就在觉得自己对于通信士的失踪应该负责的青年提出要版纳光芒秘密搜查船员们的私人房间的时候,连接船长室和操纵室的舱门打开了。
“哇。呸呸呸。女人味好重。”
“怎么了?”带着微笑回头的船长,口气柔和地询问。
“还有什么?”带着微笑回头的船长,口气柔和的询问。
“——哎呀。”
从罗安身上飘荡过来的香气,让利连斯鲁睁大了双眼。
“艾露菲尔拉?”
“啊,她说是她去世的丈夫送给她的。我问她是什么味道的时候,她就突然喷在了我身上。”
好像很不中意那个香气的操纵士,烦躁地用手左手的手背擦着右面的面颊。香水大概就是被喷到了这一带吧。
青年也闻到了一种轻飘飘的……难以形容的芳香。
不是花朵甜美的香气。而是应该说神秘的——总之就是一句话多难以表现的不可思议的味道。
它会拥有“神之宠爱”这样抽象性的名字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对了,刚才的通信是什么?有不好的消息吗?”
“是护卫舰海斯布里迪斯发来的,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因为不是谎言,所以说起来并不是很辛苦,不过青年还是对这样的自己有些生气,于是板着面孔告诉了他。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大将。”
罗安询问起来船长今后的预定。
“对了对了,我们正要套路怀念这个呢。结果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邮购目录上面。我们回房间吧。不好意思,虽然有些对不起洛,不过请你在这里继续担任通信士吧。”
“好。”
接受了船长命令的青年直爽地点头。
明明身高相似却在体格上存在巨大差别的两位男性,背对着乔纳森再次消失在了门后。
暂时又看了一阵杂志的青年,确认到两个人没有回来的迹象后,下定决心从通信士的位子上站了起来。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他打算在船长那船员们绊在自己房间的期间,对大家的房间进行一下调查。
虽然利连斯鲁完全没有委托过他这种事情,但是他觉得自己要对索托多的失踪负一定的责任,而且也想要回报船长的信赖。
通信不可能这么频繁地产生,而且就算有什么万一的话他也可以用上厕所作借口。
乔纳森把杂志放在操纵桌上,小跑着离开了操纵室。
他最先进入了索托多的房间。
衣柜和杂物全都敞开着,让人感觉得到船长已经搜查过了一遍这个房间。
即使如此,他还是为了确认而搜查了一遍里面。他人搜查过一遍的地方,有时候反而适合用来隐藏东西。
两个房间中有可能隐藏东西的场所——比如床下和桌子下面他都找了一遍,不过最终他的努力还是以徒劳而告终。
因为是预计到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有太失望,而是走向了隔壁的罗安的房间。搜查完那里他打算再去搜查自己的房间。
也许某个人——这里当然是指乌罗波洛斯的内奸——会故意把索托多运到乔纳森的房间去。因为呀受到船长关照的事情无疑是一目了然的事实。
六芒人的房间上着锁。
个人房间为了保护隐私装着门锁,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会上锁也是理所当然。
乔纳森操作着文字盘,轻轻地卸开了面板。他从复杂的配线中选出了两根线,从基盘拉出后将两端连接到了一起。
舱门伴随着轻微的声音打开了。
在奥伊里库斯军队情报部所接受的教育居然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虽然对于同僚进行间谍行为让他心情沉重,但是既然关系到索托多的救的可能性,那么就算自己变成了没有廉耻的家伙也值得了。
一踏进室内,就是一股扑鼻的恶臭。一瞬他还以为是腐臭,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但是,他马上就压抑住了想要夺门而出的心情。
虽然他很幸运地还一次也没有闻到过人体的腐臭,不过曾经听说过那是相当的恶臭。虽然房间中飘荡的毫无疑问是异臭,但是却不是让人想要呕吐的种类。——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个味道再强上几分他就没有自信了。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和罗安的体味完全不同。
被味道牵引着在室内转来转去的青年,最后在衣柜前面停下了脚步。怎么想味道都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打开门后,那个味道更加重了几分。
——果然是这里吗?
在沿着墙壁制造的衣柜中,整齐地悬挂着按照长短分开的,符合操纵士高大身体的特大尺寸的衣服。
“嗯,好像可以装进两人份的我呢。”
乔纳森一面嘀咕一面掀开外套,分开衣服寻找着味道的源头。他很快就找到了被空间服等等故意遮住一样的万能箱子。
虽然因为在集团生活中私人物品手限制,所以他本人并不持有,但是这种自动行走式的万能旅行箱他经常会在宇宙港之类的地方看到其他人使用。
那是在操纵装置中事先设置好距离,就可以追在随着持有人一起移动的装置后面的行李箱。不过并不是精巧到可以被称为机器人的东西。
被罗安作为私人物品带进船内的箱子,大到了足以将索托多的身体塞进去的程度。
注意到这一点,他浑身一颤。
但是,青年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妄想,取出了埋在箱子边缘的操作装置。
在船长不在的场合会担任船长代理的操纵士罗安,是非常可靠的优秀前辈。在拉斐人的欢迎会上他们遭到潜入的敌人袭击的时候,他也为了保护为了打探那些家伙的身份而挑衅的克扎克,主动站到了枪口的前面。
这样的罗安不可能是内奸。
乔纳森打开开关走到了起居室中央,于是万能旅行箱也按着他的操作移动在他的一步之后。
随着从一侧伸出去的两根金属支脚的收回,箱子缓缓地横躺了下来。只要再按下另一个按钮,就应该可以开锁打开盖子了。
不管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室内更增加了几分的异味也足以证明那个就是异臭的源头了。
——为什么要把这么臭的东西放在房间里面呢?
皱着面孔捏住鼻子的青年,用一只手按下了装置的按钮。
原本应该缓缓打开的箱盖,在锁被解开的同时,就好像从内侧被顶开一样地猛地弹开了。
“哇啊啊啊啊!”
原本自以为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乔纳森还是带着夸张的惨叫瘫在了地上。
从箱子中弹出的人形物体,带着白线飞到了空中又落在了地板上。
那个东西在飞洒出了带着强烈异臭的液体后又轻轻弹了两三次,最后呈大字型滚落在了地上。他身上穿着眼熟的空间服。那是深夜在食堂见面懂得时候,索托多所穿的衣服。
这个原本在尺寸上应该绰绰有余的衣服,无法完全包裹住散发着恶臭膨胀起来的身体,绷紧到了好像随时都会裂开的程度。而且无论是肉体还是衣服,都被那种带着散发着异臭的白色粘液的线所覆盖。
“哇啊,呸呸呸呸呸。”
将快要可以掉出来的眼睛睁到了不能再大,乔纳森用手撑着地不断后退。
被散发着光泽的粘液彻底覆盖的面孔,和其他部位一样膨胀了起来,别说是原本的长相了,就连张开的嘴巴看起来也只是一个洞而已。
虽然考虑到下落不明的时间的话,这具遗骸的腐烂速度未免太过惊人,而且已经找不到一点长相的痕迹,不过毫无疑问就是索托多本人无疑。
被猛烈的呕吐感所袭击的青年,反射性地跳起来冲向了洗手间。他甚至来不及赶到厕所,就这么在细瘦池吐了出来。
一直吐到只能冒出胃液的程度后,呕吐的发作才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
当乔纳森漱口洗手,好不容易才觉得活了过来后,他的鼻孔中这次飘进了难以形容的不可思议的芳香。
和从花朵中抽出的香气的甜美完全不同的这个味道让他感觉到有些熟悉。他捂着还有些难受的胸口把脸埋在洗脸台上,搜索着这个还记忆犹新的味道。
——……我记得那个是船长……不对,不对。和船长说话的时候罗安……是罗安……艾露菲尔拉!!
在注意到这一点的瞬间,他立刻跳起来躲到了洗手间的角落。
“罗安……!”
仰望着占据了自己至今为止所在的场所的巨汉,乔纳森发出了伴随着痛楚的呻吟。
六芒系菲拉鲁人的闪烁着鲜艳光芒的赤红色双眸,正在眨也不眨地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他弯曲的褐色的双手手指显示出他刚刚错过了猎物——将视线转到那上面的青年的脊背掠过了一阵战栗。
那是绞杀者的手指。
“我完全没有杀死他的意思。只是把他打晕过去,装进了箱子而已……好像是因为无法透气的关系。索托多和我的运气都很差啊。”
只有在近乎独白的述说后浮现出苦笑的时候,他才恢复了平时的罗安式的表情。
如果无法透气的话,异臭也不可能从箱子中散布到房间里啊。青年的脑海中掠过了轻微的疑问,但是因为恐怖而冻结的身体让他失去了思考的余力。
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发不出平时那样的豪华灿烂的惨叫。
——救命啊……!
迫近过来的巨汉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大。
——救命啊,船长!
虽然知道精神共鸣者没有好像精神感应者那样的传送思考的能力,青年还是拼命地哀求着自己的意志能够传达到守护天使那里。
罗安伸出的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很快也加了上去。
“……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不要怪我哦。小鬼。”
带着哀伤表情如此嘀咕的男人的手逐渐加重了力量。
轻轻地颤抖着的同时,任凭他摆布的青年大大的眼睛浮现出了绝望的色彩。
视野中出现了无数的金星,一面忍耐着激增的窒息感和头痛,他一面进行着迟了一步的虚弱挣扎。
因为渴求着空气的肺部,他拼命抓着那双褐色的手,不过对方却没有任何的畏缩,只是持续加重着力量。
“——你给我放开手。罗安卡布里沃迪巴达鲁齐秀特姆。”
凛然的声音从巨汉的背后响起。
掐住了乔纳森喉咙的褐色手掌一颤,急速地失去了力量。
内奸缓缓地回头看向自己所背叛的对象。
站在洗手间门外的利连斯鲁好像是刚刚跑过来的,还在双肩上下浮动着地喘着粗气。寄宿在他明亮的灰色双眸中的好像危险的利刃一样的光辉,让他的样瞳变成了银色。
“船长……”
也许是刚才被掐住了脖子的关系吧,青年的声音中存在着不自然的沙哑。
“你是追过来的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虽然乔纳森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罗拿的话中却蕴含着自嘲的味道。
“我并不是追着你过来的。而是洛激烈的感情,刚好传达给了正在考虑他的事情的我。……无论是为了芙米,还是为了我个人的感情,我都不希望你是内奸。但是,现在还来得及。请你重新考虑。”
虽然利连斯鲁的说服中包含着真挚的感情,罗安却只是哼了一声。
“这世上有哪个傻瓜会为了迷恋其他男人的女人背叛组织!”
“芙米对我的喜欢和对你的喜欢,在种类上是不一样的。你应该不会连这个都不明白吧?”
乔纳森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就算他在后面也能感觉得到罗安非常的迷惑。
“没用的。马里林。乌罗波洛斯是绝对不会让叛徒和失败者活下去的。我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这样的命运。”
如此断言的六芒人大汉,以幸存的拉斐人王子为目标,向前迈了一步。
再次进入青年的视野遮挡住了船长身影的宽阔背影,散发出了让人蜷缩起身体的尖锐杀气。
“你很危险。比其他任何拉斐人都危险。你有向任何人也无法做到的事情挑战的战斗的意志。你一定会成为我们乌罗波洛斯的巨大障碍。”
“能够得到如此高度的评价是我的荣幸,不过你们好像太高看我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即使面对杀气十足的罗安,利连斯鲁询问的声音也依旧十分沉稳。
“就算用你一个人的性命来代替那十三个拉斐人也绰绰有余了……”
那是让听到的人背上会掠过战栗的冷酷的杀人者的理论。
船长低声笑着接受了挑战。
“正好。我也不原谅你试图杀死洛的事情哦。”
就在这个时候,贴在洗手间墙壁上的乔纳森的视野,已经完全被罗安的背影所占据。
但是,如此回答的利连斯鲁的表情,就算不以看他也能明白。
——你想开枪就尽管开枪,是要卡胸口还是腿都请便。只不过,在我成为完全的尸体之前,都请你们不要安心哦……
在青年被抓为人质,周围都被敌人所包围的时候,他曾经带着危险的笑容说出了这样的台词——带着甚至飘荡着血腥味道的笑容。
罗安并没有高估他。
即使在因为再发的西坦病而让内脏受到浸蚀,不住吐血的时候,他也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地表示——既然我已经发誓要战斗到呼吸的最后一刻。就绝对不会因为痛苦和恐怖而折膝。
这样的利连斯鲁居然会和那些优雅、纤细的和平主义者的拉斐人是同一种族,而且还是直系的王族,就算是当事人亲口说出的事实,他也到现在都还是无法相信。
虽然神秘的组织执着地试图抹杀拉斐人,不过像他这样如果变成敌人就无疑是强敌的男人,明显才是最先该被抹杀的对象。
加入了这个秘密组织的罗安,带着好像野兽咆哮声一样的声音扑了上来。
船长迅速地避到了旁边,划破空气的拳头打破了衣柜单薄的柜门。
巨汉抽回了在木制的柜门上开了个洞的拳头,猛地一扬头,避开了对方瞄准自己的太阳穴发出的锐利的踢腿。
还没等船长完全收回腿,罗安结实的拳头已经瞄准了他的脸孔打了过来。他扭转上半身,从下方抬高手肘挡开了这一击。
六芒人的巨汉看到他挡住了自己附加了体重的一击后,借着身体的冲力用整个身体向他撞了过去。
船长在他冲到眼前的前一刻用双手进行了防御,但是却没能完全斜掉罗安的力量,两个人近乎纠缠着地从房间冲到了走廊上。
在地毯上敏捷地翻身爬起来的两个男人,分别占据了左右的位置,狠狠地瞪着对方。
虽然船长在身高上并不输给对方,不过和空间服下面拥有好像小山一样的肌肉的罗安比较起来的话,他看起来要苗条了很多。不过两人实际力量上的差别似乎并没有外表上的肌肉那么大。
罗安在作战中采用的是那种以力量为傲的人常见的,不部分依靠力量的动作。每当他挥舞那巨大的拳头时,划破空气的声音都让人联想到那份破坏力,不由自主感到发毛。
就算只挨到一拳,也会造成相当大的打击吧。
在利连斯鲁闪过罗安左拳的时候,只是做了个假动作的罗安的右拳已经朝着他的脸飞了过来。
——完蛋了……!
在旁边守望着的乔纳森不由自主浑身僵硬。
可是出乎他的预料,利连斯鲁用手背很简单地将瞄准自己的攻击拨到了旁边。而且他还顺势抓住了敌人的手腕,按照过肩摔的要领把他的身体仍到了墙壁。
那是换成青年的话说不定已经昏过去了的相当巨大的冲击。但是,身为身心都以强韧出名的菲拉鲁人的罗安,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爬了起来。
然后,他踩着紧密的步伐,通过接连的攻击没有给船长留下反击的余地,一直把对方逼到了走廊的墙角边。
而船长也没有去硬接罗安的拳头,只是不断地闪避开他尖锐的打击。
两个男人身上都充满了让旁观的青年都冒出了鸡皮疙瘩的杀气,可是他们的战斗方式却是冷静而充满了计算的。
青年瞪圆了深紫色的眼睛,追逐着拉斐人的动作。
在库拉里萨的街道上和乌罗波洛斯的家伙们交手的时候也是如此,利连斯鲁所掌握的格斗技似乎拥有某种独特的氛围。
和蕴含着破坏力的罗安那种强力的直线性动作相比,就格外能强烈赶到这一点。
好像舞蹈一样优雅的闪避和锐利的攻击结合为一体,在收放自如的同时又包含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受到工具的威胁感。
虽然乔纳森也在士官学校学习了各种各样的格斗技,不过似乎哪个都无法和这个挂上钩。
即使在处于守势的时候也仿佛在玩弄着对手,看起来就好像是在进行让人眼花缭乱的舞蹈,而一旦转移到攻击的话,毫无疑问又会用无情的招数将对方打倒在地。
——怎么说呢,就好像船长自身一样……
就在乔纳森打了个寒颤,不过赤铜色的巨大拳头在击中船长高挺的鼻子前的一瞬,就被他的右手挡了下来。
“唔……”
没想到会在中途被挡住的罗安,因为反弹回自己手肘的力量冲击而扭曲了面孔。
赤红的眼睛和银灰色的眼眸在至近的距离纠缠到了一起。
在六芒人的巨汉退开前,船长的左拳已经击中了对方的下颚。
在罗安的身体摇晃的同时,他又一膝盖击中了对方的腹部,在罗安抱着腹部弯下上半身的时候,他扬手朝着对方的后脑部击下。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大的肉体倒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但是,罗安在这时候也发挥了六芒人抗打击的特性,迅速地伸腿绊倒了船长让他摔倒后,朝着他扑了过去。
扭成一团的两位男性在地毯上不断打滚,都试图把对方压在身下。
两个人的动作中永远都不给予他人插入的空隙,所以乔纳森也放弃了守望,返回了室内。
因为持续膨胀而撕裂了衣服的索托多的遗骸,就放置在中央。这个已经膨胀到了原本身体的一点五倍以上,被白色粘液所覆盖的遗骸,甚至会让人产生生理性的厌恶。
虽然他已经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快要废掉,而不怎么在乎异臭了,但是还是为了尽量不正视遗体而在室内饶了个圈子。他来到了放置着终端机的桌子旁边,呼叫应该还残留在船长室的船员。
他没有向进行应答的梅格进行详细说明,只是告诉她赶紧拿着武器赶过来。
考虑到手术后不是那么理想的身体状况,利连斯鲁和强壮的罗安进行格斗实在是很莽撞的行为。
乔纳森想要尽可能帮助为了救自己而无视危险的船长。为了寻找能够成为武器的代用品的东西,他在桌子的抽屉里面努力搜索着。
可很遗憾的是却找不到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所以他只好无奈地抓住了椅子背跑了出去。
此时罗安为了封住船长的动作,抓住了他的一绺长发。
在卡拉市和乌罗波洛斯的成员们陷入战斗的时候,利连斯鲁曾经因为被抓住头发而陷入危险的状态,这次他虽然表现得没有对此太过在意,但是却绝对没有重复同样的失败。
感染了会让全身的细胞炭化的拉斐人的头发,有着可以媲美金属钢丝绳的强度。
而现在利连斯鲁让头发形成圆环从后面绕住了罗安的脖子,用力地绞住了他的脖子。
“唔唔……”
罗安赤铜色的脸孔转眼之间便成了黑色。
而这时青年拎着椅子跑了出来。
“船长!请你小心,他有匕首!”
听到乔纳森的叫喊,利连斯鲁毫无迟疑地松手向后退去。
他的脸孔瞬间之前所在的空间,被从下方挥上的匕首所划破。
从罗安腰部的口袋中出现的匕首,虽然在他手里的时候小到了让人可笑的程度,但是足以一击就断绝对方的生命。
罗安一面挥舞着锐利的匕首,巧妙地牵制着船长的攻击,一面步步紧逼地寻找着一击毙命的可能性。因为个子高大的关系,所以他的手臂也很长,攻击范围相当宽广。
一面小心着匕首的方向,利连斯鲁一面慎重地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他的呼吸沉重了起来,闪避着罗安的匕首的动作也逐渐迟钝了起来,苍白的面孔上的疲劳的阴影,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程度。
依旧因为两个人的动作太快而无法出手的青年,因为船长逐渐失去了生气的样子而坐力不安。
——哇,芙米他们怎么还不来啊。
就在青年一个人在那里忧心忡忡的是哦后,船长锐利的手刀伴随着啪的一声击中了罗安拿着匕首的手腕。
麻痹的手将凶器掉到了地上。
但是,抓住了对方防御破绽的巨汉,却抓住机会上前一步,用力地将膝盖撞上了对方的腹部。
一声闷响——
利连斯鲁的手指陷入了罗安的肩膀,但是很快失去了力量滑落了下来。
被击中了现在的弱点的利连斯鲁,无声地倒在了对方的脚边。
“船长!”
陷入恐慌状态的青年,挥舞起了椅子。
罗安一面握着失去了知觉的手腕,一面冷冷地忠告冲他过来的青年。
“如果不想死就不要捣乱。小鬼。”
“不要!就算会变成尸体我也要给你捣乱!”
乔纳森呻吟着丢出了椅子。
被罗安简单避开的椅子,撞到墙壁后滚落在了地板上。
无视身高体重差距的青年,赤手空拳地朝着六芒人巨汉扑了过去。
“我才不会输给假装成同伴却背叛了大家的卑鄙家伙!”
单手的罗安放弃了好像蛮牛一样地冲过来的乔纳森,想办法抓住了青年的胸口,把他的身体高高地抡了起来。
将挣扎的身体挥动了一圈后,罗安在看着他老实了下来的阶段 将他的身体扔了出去。
乔纳森的身体撞开了滚落在地毯上的椅子,一直滚到墙边才停了下来。
“唔唔……”他因为爬不起来而痛苦地呻吟着。
乌罗波洛斯的间谍用左手捡起匕首,走向了倒在地板上的船长的身边。
在胭脂色的地毯上散开的茂密黑发,在淡淡的照明中散发着强烈的光泽。
眺望了一阵那张端正的侧脸,男人发出了哀伤的叹息。他用手插在利连斯鲁的身体下面,将他的身体反转了过来。
利连斯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罗安!”
就在这个时候,好不容易在走廊对面出现的女性船员们,因为目睹到了无法相信的光景而发出了悲鸣。
虽然她们按照乔纳森的指示找出了枪支拿来,不过因为看到了万万也没有想象到的情景,所以一时之间甚至没有想到要开枪去阻止。
在这个期间罗安已经翻手将匕首向牺牲者的心脏刺了下去。
“住手!”
完全对对方的哀叹充耳不闻的罗安的一击,只是让匕首划破了空气落在地板上而已。
利连斯鲁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扭转身体逃脱了凶器的攻击。
在罗安再次挥动匕首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匕首无法到达的地方。
“死心吧,罗安。你已经完了。”
船长带着苦涩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说道。
虽然他捂着被激烈地踢到的腹部,好像在忍耐着相当的苦痛,但是却没有让人可以趁虚而入的破绽。
六芒人巨汉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这样的对手,然后将视线转向了赶来的女性们手上的武器。
他用让人很难联想到他那巨大身体的速度调转身躯,看也不看滚倒在一边的乔纳森,拔腿就走。
“罗安……为什么——”
克扎克悲痛地叫喊着追在了那强壮的背影的后面。
“开枪!”
众人的耳边响起了利连斯鲁尖锐的叫声。
克扎克停下了脚步。
迷惑的西沃也停了下来,交换对比着克扎克、船长和罗安的脸色。
只有伊亚拉梅格端起了无后座力来复枪,连续地扣动了扳机。
其中的一发擦过了奔跑中的罗安的大腿部,他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却没有停止,而是转了个弯消失了踪影。
“伊亚拉,请你去追他。如果发现他要对什么人施加危害的话,可以当场射杀。”
前宇宙联邦军的女性士官对于这个无情的命令并没有表示异议,直接从船长和青年的身边跑了过去。
“马里林,我——”
用手阻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面色苍白的克扎克,利连斯鲁寻找着附近的船内通话装置。
“我是利连斯鲁船长,现在我向船上的全部人员宣布,已经证明罗安卡布里沃迪巴达鲁齐秀特姆操纵士句是袭击我们的组织所派来的内奸。现在他正在船内逃窜。因为他实施危害行为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请拉斐人都紧急返回自己房间,从内部锁上房门。在得到通知之前绝对不能离开房间。其他的乘船者请协助我们捕获罗安操纵士。我再重复一遍——”
“马里林……”
用明显不很习惯的方式拿着枪的女医生奥卢卡西沃,用好像快要哭泣出来得胜眼呼唤他。
“看一下洛——”
结束了通话的船长做出了简短指示,示意她去照顾正在拼命想要撑起身体的青年。
西沃扶起了倒在地大汉歌德椅子,在乔纳森的身边跪了下来。
观察了盛大地诉说着左肩疼痛的青年的状况后,她微笑着抓住了患者的手臂。
“没事的,因为只是脱臼而已。”
她悠闲地说完这句之后,就把青年错位的关节按了回去。
“哇啊啊!”
相对于简短而音量惊人的惨叫来说,治疗倒是结束得格外利落。
另一方面,靠在墙壁上的利连斯鲁,在短短的咳嗽之后吐出了相当之多的血液。
“马里林!”
船长用严厉的眼神看向了为了搀扶他而伸出手来的克扎克。
“……除了索托多以外,罗安还试图杀害我和洛。你也看见了吧?现在的他就和受伤的野兽一样。必须在出现进一步的牺牲之前抓住他。如果他进行抵抗的话,就只能当场射杀他了。”
你能开得了枪吗?听出了利连斯鲁言外之意的栗色头发的女战士紧紧地闭上眼睛,隔了一阵后点点头。
“我会先尝试说服他投降。如果不行就开枪。——这样可以了吧?”
“够……了……”
用几乎无法听清的微弱声音说完之后,利连斯鲁就沿着墙壁瘫倒了下来。
洛乔纳森慌忙跑过去,搀扶起了已经失去了一半意志的船长。
“他被罗安狠狠地踢中,就算内脏没有破裂,也还是尽快检查……”
“哎呀,那可不得了。我这就去取自动扫描器。”
女医生表现出惊愕,把枪推给了青年后就小跑着前往了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