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内奸

第二天,在船员中最初发现紧急事态的,是医师奥卢卡西沃和航海士伊亚拉梅格。

几乎同时起床,来食堂吃早饭的她们,一面在同一个桌子上谈笑风生,一面等待着食物运来。

看到机器人拿来的煎鸡蛋后,西沃睁大了青草色的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了?”一面舀了一勺汤,梅格一面向年轻的同僚询问。

“我平时都是吃蛋黄煎得比较硬的煎鸡蛋,为什么这次却给我送来了半熟的煎鸡蛋呢?”

那个慢吞吞的好像会诱发他人睡意的口气,就是她一贯的独特的发音方式。

打算在把汤喝下后再和她交谈的梅格,汤一入口就皱起了眉头。

“好咸。我平时都要的口味淡的啊。”

人到中年、曾经是银河联邦军军官的伊亚拉梅格的口气还没有摆脱那时的特色,那种凛然的军人方式言行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

“呐,很奇怪吧?我明明有好好输入自己的名字的。”

“确实奇怪。”

食物的话只要事先向电脑提出详细的要求,那么只要在点菜的时候输入菜名和自己的名字,就应该可以获得注意了各自嗜好的料理。

船内全都是由主电脑“西多罗”进行料理。料理中出现了异常,也就意味着西多罗发生了什么异常。

梅格拿起了装在椅子旁边的船内通话装置。

“西多罗,我有事情想问你。”

可是那边却没有传来平时立刻就会出现的回答声。

梅格和西沃交换着惊愕的视线。

“你怎么了?西多罗?——莫多罗。”

我在。

“黄金海豚号”的辅助电脑立刻作出了回答。

“请你切换到室内通话后回答。食堂的料理是你做的吗?”

为了让在一起的西沃也能听到,梅格要求莫多罗用整个房间都能听到的室内通话回答。

是。

“西多罗出了什么事吗?”

西多罗的软件被彻底初始化,现在宇宙船的电脑全都是由我在统一管理。

“什么!!是谁干的这种事……马里林,船长他知道了吗?”

梅格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我也不知道。西多罗突然就开始初始化,于是就按照程序自动由我来接替整个系统。

听到梅格好像要咬人一样的势头,莫多罗流露出了困惑的声音。

“马里林在什么地方?”

正在船长室就寝。

“那他叫出来。”

了解。

隔了一会儿之后,食堂的墙壁伴随着光芒变成了映射出船长脸孔的大型屏幕。

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看到着迷的无上美貌,但是他脸色的糟糕却让人忍不住有些心酸。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多心的缘故,总觉得他亲切的声音中似乎也欠缺了一些生气。

“西多罗被初始化了。是你同意的吗?”

不用等到回答,利连斯鲁的表情已经阐述了一切。

请等一下。

画面消失了。两个女性暂时凝视着空白的屏幕。

再次回来的船长一扫平时的亲切,用严肃的表情发布了命令。

我已经召集了全体船员。虽然在你们吃饭的时候这么说很抱歉,不过请你们两位立刻赶到操纵室来。

“了解。”

梅格深深点头,催促同席的西沃站起来。

她们和前来收拾她们几乎都没有动过的料理机器人在门口的地方擦肩而过。

“居然把西多罗初始化,这种事情是能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得到的吗?”

女医生小跑地跟在了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的梅格的身后。

“如果设定成时限式的就有可能。如果在大家都入睡的深夜让初始化程序发动,只要到早上为止没有人注意到的话,就可以像这样可喜可贺地成功了。”

“等一下。”

“什么?”前军人转头看着突然停下来的西沃。

“虽然也不是没有来自外部的可能性,不过好是内部人干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面对好像少女一样歪着脑袋迷惑不解的同事,梅格哭笑不得回答。

“那还用说吗?因为他是内奸啊。”

“哎呀,不得了。那可不得了了呢。”

“你居然事到如今才……”

西沃冲过了全身脱力的航海士的身边,反而催促起了对方来。

在她们进入操纵室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在船长的召集下到齐了。

“早上好……”

背对着主屏幕带着一脸困倦表情站在那里的洛乔纳森马上和她们打了个招呼。睡得乱糟糟的红发朝着天花板竖立了起来。

操纵士罗安似乎还没来得及刮胡子,所以用带着金色的胡子渣的下巴对两人无言地点头。

西沃离开了梅格,走到了在聚集的船员中唯一梳洗整齐的芙米克扎克的旁边。

“早上好你那个口红是新的吧?是不是加进了珍珠色?”

栗色头发雪白肌肤的克扎克身材修长,由强韧的肉体所散发出的精悍印象让她看起来甚至和西沃不属于同一种族。

但是,两个人都是来自于索鲁太阳系第三行星的人类。

无视那些邋遢男人,在短段的时间内就漂亮地连化妆也搞定的克扎克,冲着交情要好的同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个颜色不错吧?是邦斯塔公司的新产品哦。”

“咦~真的假的?你从哪里弄到的?库拉里萨不是应该没有代理的吗?”

个子小巧却丰满的西沃扭动着身体撒娇的样子其实相当性感,不过对同性的克扎克却完全起不到作用。

“在宇宙港的酒吧和某个男人打了一阵交道,结果就把他带给夫人做礼物的这个弄来了啊。只是一个吻而已,说起来还真是便宜。”

“呀。真是的。不公平不公平,只有芙米一个人。我也想要啊。”

乔纳森轻轻对板着面孔看向远方的同事说道:

“听到了吗?如果送邦斯塔公司的口红做礼物的话,就能得到芙米小姐的吻了哦。”

罗安虽然在褐色的皮肤底下涨红了脸孔,但是也没有忘记回敬这个居然敢张狂地打趣自己的师弟。

“照奥卢卡的样子看,如果送上口红加指甲油的话,说不定会得到更好的奖励呢?对不对?”

“我我我我我,从来没有、没有想过那种卑卑卑卑鄙的事情。”

青年的脸孔涨得比自己的头发还红地反驳道。

六芒人大汉眯缝起了赤红的眼睛,试图进一步打趣年轻的同事,但是马上就因为舱门响起的声音恢复了认真的表情。

“让各位久等了……”

迟一步到达的船长殷勤地道歉。

身上穿的和长发一样的空间服,让他的脸色安康内起来更加的苍白。

停止了嬉戏的西沃和克扎克回头看去。

“马里林,你的脸色好难看啊。你这么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出拉什么事情?”

完全不知道情况的克扎克反而比较关心船长的健康。

“西多罗在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的期间,被什么人初始化了。记录在他软件中的数据全到抹消了。”

利连斯鲁冲击性的发言,让除了事先知道的西沃和梅格以外的三个人同时惊愕地叫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蠢事!主电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是什么人——”

“光靠莫多罗的话,这艘宇宙船——”

用一只手阻止了激动的三个人交杂提出的疑问,船长仅仅阐述了现在的事实。

“如果是精通这种类型的电脑的人的话,那么从外部侵入,进行初始化工作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因为和接受外部接触的装置彼此独立的硬盘也被初始虾,所以应该是使用船内的终端进行的操作。每个人的房间都有终端,所以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在吃惊地彼此打量着对方的船员们之间,飘荡起了尴尬的空气。

“萨哈迪博士和尤芙米亚公主他们也要算成嫌疑对象吗?”伊亚拉梅格问道。

“我和博士以及公主已经取得了联络。我们讨论的结果是,这件事情暂时对其他科学家们保密。而拉斐人全员的嫌疑很快就被洗清了。”

明明是为数不多的幸存下来的同胞,但是船长谈论他们的口气,却好像在诉说异种族一样的冷淡而且事务性。

“为什么?”

克扎克立刻提出了疑问。

虽然出自拉斐王家的旁系,但是却拥有女王继承权的尤芙米亚公主,是从出生起就是直系王子,也就是船长的未婚妻。

强大情敌所受到的特别对待,当然刺激到了克扎克的神经。

“拉斐人形成了一种精神共同体。承担着那一部分的公主通过精神感应,确认了谁也没对西多罗出手。精神感应是不会说谎的。”

也不知道是否清楚她内心的活动,利连斯鲁补充了一句。

因为过于突然的事态而陷入混乱的洛乔纳森,在逐渐平静下来的同时注意到了一个重大的事实而面色刷白。他战战兢兢地询问。

“船长,你刚才说软件中所记录的全部数据都被抹消了,也就是说……船长冒着被西坦病侵蚀的危险……真正是豁出了性命去弄到的乌罗波洛斯的数据也丢失了吗?”

“没错,一点都不剩了。”

所有人的口中都发出了更大的呻吟。

“不过,好奇怪啊。数据不是传送给了O2那边吗?把西多罗初始化的犯人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个吗?”

面对困惑的青年,伊亚拉梅格吃惊地问道:

“已经交给了联邦军?什么时候做到的?”

“咦?你不知道吗?”

乔纳森也吃惊地环视着同事,在遇到利连斯鲁的笑容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也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

船长接在他后面说道:

“乌罗波洛斯的资料在相当早的阶段,已经通过内部渠道交给了联邦军的情报部。抹消了西多罗的犯人应该是不知道这一点吧。原本是为了保护自己组织的秘密,结果反而暴露了自己潜入内部的事实,现在想必他正在头疼吧?”

罗安拍手笑了出来。

“这个主意不错!还真是有够愚蠢的间谍混蛋呢!”

环抱着手臂的克扎克带着严肃的表情打断了他的笑声。

“那么马里林打算怎么对付那个愚蠢的间谍混蛋呢?你总不会就这么放着他不管地出发吧?”

“就算我想要这样也不行。如果在进入无法逃到外面的宇宙后,被人在船上动什么手脚的话,全员都只能送命了。而且就算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而互相监视,同伴之间的互相怀疑最后也只会招来自我灭亡。”

利连斯鲁用手托着面颊,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因为他无意识地表现出的女性化动作而产生了恶寒,不过他那似乎陷入绝境的哀伤样子还是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更加认真的思考。

在大家都愁眉苦脸的时候,西沃开了口。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就这么滞留在库拉里萨不走。还是先去那藜再说吧。不是还有护卫舰吗?总会有办法的。”

“不好意思,我们可没有你那么粗的神经。”

被克扎克用辛辣的口气教训了一记的西沃,扭动着身体闹起了别扭。

“好过~分。也用不着对我使用这样的口气嘛。”

船长插入她们之间担任仲裁。

“算了算了。不过如果是来自外部的攻击的话,到时候进行防御就可以了,要防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来自内部的攻击确实困难了一些。总不能在船员的人身安全都没有得到保证的情况下就出发。”

“可是,为了马里林的身体也必须尽早去那藜才行……”

“话虽然如此,不过为了铲除后顾之忧,也必须趁这个机会处分内奸才行……对吧?”

在认为是同伴的人之中,存在着不止一次试图暗杀自己等人的组织的间谍——。船长的话中所蕴含的意思,让现场的空气再次陷入了昏暗之中。

这次六芒人操纵士开了口。

“——对了,索托多哪里去了?马里林?”

其实不用罗安指摘,所有人都一直在介意通信士不在现场的事实。

“他不在。”船长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在?不在是什么意思?”

梅格的声音变成了质问的语调。

“因为他没有回应我的呼叫。所以我去了他的房间,不过他不在那里。床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我让莫多罗用监视器进行了搜索,不过在监视摄象机能够到达的范围内,都没有发现索托多的影子。”

“那小子跑掉了……”六芒人巨汉用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吼道。

“索托多吗?”西沃半信半疑。

乔纳森也觉得不可能。

“他的私人用品全都原封不动地剩在那里。”

利连斯鲁平淡的声音仅仅在阐述着事实。

“那么,他为什么不在?”

“请等一下。”

青年制止了提高声音的罗安。

“我昨天半夜在食堂见到过索托多。我想在这里的人里面,我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他当时的情形怎么样?”

面对梅格的询问,青年慎重地选择词语回答。

“他和平时存在着两点很明显的不同。首先就是可以用异常来形容的食欲,还有一点就是快要接近亢奋状态的开朗。”

克扎克噗地笑了出来。

“索托多表现的开朗?那确实是很异常了。”

“这三四天他的食欲确实增加了很多。我原本还说这种状态要是持续一周以上的话,要让他来做个检查呢。”

医生西沃果然没有愧对她的职业,虽然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但是观察眼光却足够锐利。

“那么说他的样子确实和平时不同,那么言行方面呢?”

“他说要做什么让大家大吃一惊的事情。”

“果然——”罗安挑起了粗粗的眉毛。

“请等一下!他当时的说法中绝对没有包含恶意。我觉得他应该是隐瞒了什么好消息,想要给大家一个惊喜。而且,他还说要给故乡写信,让他们立刻给他送必要的东西过来。如果是打算在破坏西多罗的数据后就消失的话,他应该不会说这种话吧?”

“那么他为什么不见了?”

轻轻把手放在怃然地如此重复着的罗安的肩膀上,利连斯鲁温和地安抚着他。

“不能只是因为他不场,就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早早决定他就是犯人。总之今天先中止出发,大家商量一个对策吧。”

“了解。不过在那之前大家先一起吃个早饭吧?因为这场骚动,还一个人都没有吃饭呢。”

对于伊亚拉梅格的提议,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啊,那么你们大家先走一步。我给马里林打个点滴再去。”

“我没有事的。你也和大家一起去吧。奥卢卡。”

女医生用青草色的眼睛仰望着拉斐人船长。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亲切的提议。

“不行,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晕倒一样。”

“我想我脸色不好只是因为在黎明的时候吐了,和睡眠不足的关系。”

听到他若无其事的表示,想起昨晚的对话的乔纳森的胸口一阵疼痛。

为什么这个背负着小山一样的悲惨状况的超绝美形,会学会这种不把任何痛苦表现出来的特技呢?正是如此,才谁也没有对他表示深刻的同情。

——大概是因为他本人不认为自己的境遇值得同情吧?不过也许也有一部分是他比较迟钝。

这是比他人优秀很多的人类常见的毛病。

“哦哦。长着这样的面孔居然也会呕吐啊。哦哦。”

筋骨粗大的操纵士所吐出的暴言,让女性军团瞬间露出壮绝的表情。

“罗安!如果你敢再说一次这样的单词,我就在你的食物里面下毒。”

克扎克平时很低沉的声音比平时拉高了一个音阶,而西沃的手上也握住了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的锋利的手术刀。

“下毒还太便宜他了呢。”

她的声音反而低沉到让人全身发毛的程度。

“你太着急了。奥卢卡。等我打断他一两根肋骨,你再给他致命一击。”

连伊亚拉梅格都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什么嘛。马里林好歹也是人吧?当然也会打哈欠,也会呕——”

“哇——哇——哇!”

从后面冲过来的乔纳森用双手捂住了反驳的巨汉的嘴巴。

“啊啊。”

看到因为青年的重量而踉跄的罗安,以及脚够不到地板,吊在巨汉身上摇晃的青年的奇妙的样子,利连斯鲁忍不住爆笑了出来。

“活活活活活……”

转眼之间卷起的阿鼻地狱般的暴风雨——

宽阔的操纵室里面只剩下了还在持续大笑的船长,以及被陷入了恐慌状态的罗安甩飞了出去的乔纳森。

利连斯鲁的点滴被拖延到了饭后,抱着不安的船员们,在吃完饭后纷纷聚集到了他的私人房间中。

船长室位于操纵室的旁边,由寝室和起居室两个房间构成。寝室因为西坦病的再次发作而被暂时当成了接受手术的船长的病房,而起居室则沿着墙壁摆放着众多的观赏植物的盆栽。

观赏植物亚多利里面包含着能够抑制西坦病病毒活动的成分,利连斯鲁经常把它的叶子干燥后做成草药茶饮用。绿色叶子那独特的让人心情愉快的香气随时都充斥在房间中,甚至形成了他特有的体味。

在统一成绿色和白色色调的豪华的起居室内部,就是由深浅不一的蓝色所构成的卧室。

想起在这发生的那个毫无廉耻的行为,乔纳森一个人涨红了面孔。

围着正在右臂上接受点滴的船长坐在L字形沙发上的众人,分别摆出了自己习惯的姿势瘫在了那里。

“嗯,真是的。这可是病人的房间。你们这算什么啊!”

西沃很难得地提高了声音。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是要讨论今后的对策,而且船长暂时还要保持一阵这个样子吧?”

一面咀嚼着在别人的私人房间中擅自找出来的点心,好歹剃干净了胡子的罗安懒洋洋地说道。

“我很欢迎哦。因为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既然马里林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抱怨了什么了……”

在不情不愿地退下来的西沃旁边探出脸孔的克扎克跑到了船长的正面凝视着他的面孔。

“嗯~你的脸色好多了嘛。”

“抱歉让你担心了——”

“嗯~嘿嘿。嘿嘿嘿真的是,不管什么时候看都美丽的面孔啊~”

“不、不好意思……那,那个……不要把脸孔靠的这么近啊……”

面颊被克扎克的双手夹住的利连斯鲁,面对她含着笑意不断迫近的嘴唇,睁大了银灰色的双眸战战兢兢地说道。

“芙米!”

医生的手用力地抓住了克扎克的头发。

“疼疼疼,你干什么啊!”

“袭击不能动弹的病人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我只是因为对马里林美丽的面孔看得太入迷了!”

“芙米你的视力左右都是2.0!就算不靠得这么近也应该可以看见!”

“黄金海豚号”的医生,披露了自己掌握着的各位船员的医疗数据的事实。

“他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而在头疼呢。如果周围人闹起来的话,他会更加难受的吧。”

从罗安那里分享到点心的青年,故意提高了声音如此说道。

两个人带着尴尬的表情停止了争吵。

“洛如果你今后也能照这样发展下去,成为马里林的防护堤就好了。”

拿着茶水过来的梅格,笑嘻嘻地观望着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爱之争风吃醋。

对于年纪最轻的乔纳森来说,她的年纪和自己的母亲同样也没有太大差别。据说她也是在二十年前拉斐星灭亡的时候失去了和船长同样是拉斐人的丈夫。

“咦?要是那样的话我会被那两个人杀掉的啦。再说了,不管掀起几次爱的惊涛骇浪,船长本人都一点也不会动摇不是吗?”

听到青年尖锐的指摘,谁也没能提出异议。

在周围所知道的范畴内,那个随时都维持着殷勤优雅态度的美貌男子,那双比任何事物都要吸引他人的灰色双眸,确实不曾因为火热的恋情而闪烁过。

“可不是。这个人啊,好像永远都那么冷淡。”

“该不会是性冷感吧?”

两位女性通过把责任转嫁到对方身上,而对自己没有获得关注的事实进行泄愤。

“就算你们这么说……真是头疼啊。只有这个我无论如何也——”

一如既往泰然自若的利连斯鲁,温和地露出了微笑。笑容中所包含的雍容清雅的美丽,动人到了让同性看到都会有晕倒的冲动的程度。

哼地转过头的罗安开始自暴自弃地咬起了曲奇。

乔纳森对于这个对倔强的克扎克一片痴心的粗鲁男人感到了同情。

虽然利连斯鲁是存在于现实的人类,但是乔纳森总觉得把他当成异性来追求是极度不现实的愿望。要让追寻着美丽幻影的女性回头,对于活生生的男子来说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先别说这些了——”

被称为天使的末裔的拉斐人的船长,浮现出对任何人都那么温柔,没有特定对象的微笑,向克扎克询问。

“你的口红是邦斯塔公司这次的新产品吧?非常适合你哦。”

“哎呀呀,谢谢夸奖不过没想到马里林你居然这么清楚呢。”

听到她的话,罗安卡布里沃迪巴达鲁齐秀特姆和洛乔纳森的脑海中都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面色苍白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确认了彼此都抱着同样的畏惧。

“啊,关于这个啊——”

如果……如果船长的回答和他们的预计一样的话,就要连夜收拾铺盖从“黄金海豚号”上逃走了。两个男人在心底坚决地发誓。

“——有一个豪华客船的船长可以自由入会的俱乐部,而那个俱乐部的会志上面有一个通贩邮购的单元……”

这次连伊亚拉梅格也加入了进来,三个女性一起发出了好像悲鸣一样的叫声。

“那个给人超高级印象,只在屈指可数的代理店贩卖的邦斯塔公司居然也做通贩邮购!!”

船长所说的俱乐部是什么样的存在,从这个事实中已经可以多少推测出来了。但是比起这种事情来,三个人的脑海现在完全被几乎成为了在宇宙旅行的女性们的精神支柱的化妆品新产品所占据了。

“如果你们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们下订单。”

“我要买!”

震耳欲聋的三重奏。

“就算要把所有的薪水都投进去也没关系!”

西沃很难得地使用了斩钉截铁的口气,而梅格则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我可是有存款的。”

“先让我提前支薪水吧,马里林。”

克扎克带着不容分说的迫力逼近了利连斯鲁。

没有预料到会面对这么过激反应的船长,带着有些困惑的表情说道:

“那个公司的产品都很高昂,如果是口红的话,你们还是先统计一下自己已经有了什么颜色的,就算是其他牌子的也无所谓,然后再下订单吧。”

女性们对于他合情合理的建议表示了同意,然后为了和邮购目录对照,纷纷回自己房间去取手头的化妆品。

乔纳森用手捂着现在还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的心脏部位,发出了安心的叹息。

同样耷拉下肩膀的罗安也轻声嘀咕。

“我原本还想如果马里林说什么我也有一份,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也是。”

目送女性们出去的船长听到了这一句。

“你们说我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议论船长是否知道为什么那个邦斯塔公司的人气如此高得异乎寻常。”

青年也为了糊弄过去而连连点头。

我们怀疑过你的私生活——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两个人同时想到。

利连斯鲁没有注意到他们不谨慎的念头,很认真地做出了回答。

“是因为他们牢牢抓住了女性的心理,进行了非常巧妙的贩卖形式吧?当然了,他们的品质也都确保了最高的等级。——比如说男性要在求婚的同时赠送给女性的香水艾露菲尔拉什么的。”

“什么,艾露菲尔拉也是那个公司的产品吗?……难不成在六芒星系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求婚时赠送香水的习惯,都是被那个邦斯塔公司的商业手法煽动起来的吗?”

虽然一直是职业军人的乔纳森搞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罗安似乎相当了解。

“没错。艾露菲尔拉在六芒通用语中不就是神的宠爱的意思吗?”

“什么!好像傻瓜一样!”

面对表现出盛大愤慨的六芒系菲拉鲁人的巨汉,六芒系拉斐人的船长用并非讽刺的语气说道:

“这个在商品目录上也有,要不要我帮你订一份艾露菲尔拉?罗安。”

为什么船长会说出这么多余的话来,这可不像他的分格啊。在旁边听着的乔纳森冒出了冷汗。

结果,巨汉赤红的眼睛狠狠地瞪住了自己雇主的端正面孔。

“只要有你在就没可能吧?我看你自己有比较需要那个吧?”

“你说我吗?我在五年前已经赠给了某位女性。而且很遗憾,自从那次被甩后我就没有再动过心。”

“咦咦咦——……!!”

听到船长完全超乎想象的炸弹发言,两个男人都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这也太浪费了吧!”

青年握紧了拳头叫了出来。由于他表现的得太过激动,结果同时遭遇了罗安和船长双方的白眼。

注意到视线意义的他,赶紧慌忙地进行了否定。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说就连我这个同性都觉得有船长这样的人作老公绝对划算,那个女性会甩掉他也未免太没有眼力了。”

“嗯~。这倒是。我也有同感。”

用手指摸索着下巴,罗安也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哎呀,谢谢夸奖。不过我的长处也就只有脸孔而已嘛。”

活活活,在全都是美形的拉斐人中间比较属于异端儿的美形,优雅地笑了起来。

“呕呕呕……”

罗安因为重低音所酝酿出的壮绝的让人发毛的感觉而颤抖了起来。

“我、我明白了。你、你就是因为这种娘娘腔笑法被甩掉的。”

“哎呀,好过分。”

船长持续着笑声。

“哇啊啊啊……”

在捂着耳朵苦闷不已的罗安身边,乔纳森带着得意的表情点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这种故意拿别人讨厌的事情取乐的阴险性格,好像是你被甩的真正原因啊。”

“洛。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沉默是金的事情哦。请你不要忘记,船长有权利禁止你在规定时间以外的时候用餐。”

呀,这太欺负人了。青年爆发出了悲鸣。

“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将手放在装傻的利连斯鲁的膝盖上,乔纳森厚着脸皮说道:

“船长。我好像对船长产生了很大的误会。至尽为止,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船长这么宽大、善良的人”

“我也最喜欢聪明而且直率的洛小朋友”

在笑嘻嘻地彼此看着对方的两人旁边,罗安坏心眼地补充了一句。

“不错嘛。小鬼,马里林可是说过他喜欢的类型就是你这样的呢。”

“咦?”

青年迷惑地仰望着船长,而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的六芒系拉斐人,带着微笑轻轻点头。

“对,我是这么说过。”

听到意料之外的台词,狼狈的乔纳森的面颊上瞬间升腾起了血色。

看到他这副模样的巨汉,皱着粗重的眉毛压低了声线。

“你真的很危险啊。”

“我都说了不是!”

如果不赶紧进行一下补救的话,就要被当成同性恋了。乔纳森自己的脑子里面闪过了一个念头。

“啊,船长。难不成船长喜欢过的那个女性也是红发?”

乔纳森拥有非常鲜艳的红发。这一点好像会刺激到拥有红头发友人的周围人的记忆细胞,所以在士官学校和奥伊里库斯军队的时代,他也经常因此而受到疼爱。

“是。看到洛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会想起她来。不过你们相似的不仅仅是头发的颜色哦。”

罗安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坐在船长对面的青年。

“和这种——大胃王,罗嗦烦人,整天哭鼻子,脑子虽然不错却不会使用的小鬼?”

“太过分了……你还真说得出这种足够把别人对你的一百年份的好意都一口气吹飞的话啊。”

虽然青年的脸孔抽搐了起来,右手被点滴管子牵制的利连斯鲁,却好像很高兴似地用仅剩的一孩子手拍打着膝盖。

“被你这么一一地罗列出来之后,我觉得除了身高以外,其他的都越发的相似了。”

“我说你啊……”

交抱着手臂的巨汉,扬起脖子呻吟了出来。

“你的口味也未免太差了吧。马里林。”

“你那是什么意思?”

激动的青年叫了起来,而罗安则用手指着他哈哈地大笑。

利连斯鲁用明朗的灰色眼睛阻止了试图站起来的乔纳森。

“就是因为洛你动不动就激动,所以罗安才觉得好玩老是故意逗你。——罗安你的个性也够恶劣的了。”

“哼,你又资格说别人吗?”

在男性们开玩笑的期间,女性们已经抱着心爱的化妆品兴高采烈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