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藜的归还
在前往穿梭机发射场的护送车里面,十八岁的洛乔纳森体验了非常凄惨的感觉。
在学都行星那藜的破坏活动,以及杀害众多警官的暴力行为,还有从拘留所逃走等等等等——
他因为这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的罪状,刚刚才和坐在他两侧的两位同伴,一起受到了被从那藜永久流放的处分。
他们将搭乘穿梭机前往那藜卫星轨道上的宇宙站。因为表面上是要把他们遣送到联邦法庭,所以他们将被引渡给银河联邦军巡洋舰海斯布里迪斯号。
虽然知道会在舰内被释放,但是像这样作为犯罪者被戴上手铐,还是非常的屈辱。
如果现在的那藜最高负责人学都长代理不是他右边这个男人的舅父的话,他们三个多半已经因为杀害学都长夫妻的嫌疑,而被进行公审了吧。
在已经被秘密集团乌罗波洛斯的魔手侵入的那藜,自治警察的上层人员几乎都被乌罗波洛斯的干部所取代。
因为注意到了这个组织试图获得那藜的优秀人力资源的意图,为了组织他们而被杀害的奥斯卡休塔学都长夫妻,就是坐在乔纳森左侧的男人的双亲。
十分幸运的是,学都长代理对于好友儿子的一番解释,还是听了进去。
隶属联邦军情报部的奥利维奥斯卡休塔上校,运用手头的资料向学都长代理阐述了乌罗波洛斯的侵入的严重性,主张自己等人是遭受了冤枉,行为是正当防卫。
在学都长代理指摘他们防卫过度的时候,他的外甥马里里亚多利连斯鲁穿着染满警官们鲜血的衣服,在那张让同性们也会陶醉的美貌面孔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说道:
“在那种场合,如果不杀人的话,就肯定会被杀了。”
有着银河联邦军少尉军衔的乔纳森,想到了今后多半也会是波澜万状的日子,哀伤地发出了叹息。
无论是美貌还是强大,甚至于脸皮的厚度都远远超过常规的这两个人,到底为什么和自己这种平凡人的人生扯上了关系呢?
他是被自己的上司奥斯卡休塔上校作为船员送进利连斯鲁的宇宙船的。据说是因为某种,他自己都完全没有自觉的,名为“精神共鸣”的超能力可以成为上校这个精神感应者的间谍摄像机。
虽然就连他本人都觉得很不愉快,可是利连斯鲁在明知一切的情况下,还是对身为新人的乔纳森充分表现出了疼爱。
而曾经熬夜大显身手的两个人现在正在他两侧的座位上毫不脸红地埋头大睡。
在海斯布里迪斯号舰桥的船员们的守望下,三个人被引渡给了船长。
表情严肃的那藜的公务人员,将附加了学都长代理书信的文件交给了对方,转身离开了扰乱学都平安的可恨的犯罪者们。
不到几分钟的简短仪式。
目送那藜的公务人员完全离去后,比洛斯马尼舰长在三人的面前敬了个礼。
奥斯卡休塔上校轻轻点点头。
乔纳森反射性地在戴着手铐的状态下试图回礼,结果变成了很奇怪的姿势。
“好久不见了,上校。——对于这次您的父母所遭受的不行,我衷心表示难过。”
“虽然很抱歉因为我们这边的疏忽而给你添了麻烦,不过今后还是要请你多多关照。”
被通称为O2的能干上校,向充实护卫利连斯鲁的宇宙船“黄金海豚”号的任务的巡洋舰舰长如此致意。
虽然头发好像老人一样的雪白,不过这位手腕出众的情报军官是在年仅三十岁的时候就晋升为上校的人物。而且,他也是超一流的精神感应者。
平时就好像个人标志一样从不离身的深色护目镜,在那藜的战斗中已经被破坏。
在那双毫无表情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眸的凝视下,感觉到浑身不自在的舰长,将视线转向了利连斯鲁。
然后,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黄金海豚号”的船长,拥有长到腰际的黑发和仿佛蕴含着不可思议磁力的灰色眼眸。
利连斯鲁和O2的差别也就仅此而已。
不光是船长,所有在场的人全都惊讶地对比着这两个男人。他们的外表相似到了只能认为是年龄相近的兄弟的程度。
利连斯鲁露出了让看到的人的眼睛都会产生快感的笑容。
“因为我们是表兄弟,所以非常相似吧?”他如此对众人说道。
第一次听说的乔纳森吃惊地看向船长,而留着短短的胡须的舰长倒是似乎因为这一句话就认可了。
“我马上派士兵送你们会黄金海豚号。因为外交上的考虑,手铐要在那边才能摘下,请您对此表示谅解。”
“哪里,是我应该向你们道歉,给你们添了麻烦。”
和永远态度冰冷的O2相比,利连斯鲁要态度和蔼可亲得多。
注意到船长的话的士兵,只是解开了O2的手铐。
两个人的逮捕和遣送只是形式而已。
从身为那藜学都长代理的谢尔蒙逊的角度出发,当然不可能向学生们宣布学都已经落入秘密军事集团的手里。所以他通过把和乌罗波洛斯发生争执的三人移交给银河联邦军,而了结了这个那藜有史以来的最大事件。
从那藜主权所涉及的边界宇宙港进入联邦议会管辖下的军队战舰后,三个人就等于是自动获得了不起诉处分。
“奥利维。”
被叫到名字的情报军官,回头看着自称是自己表兄弟的利连斯鲁。
“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到我的船上来?反正为了补给,两艘船都要前往卫星9。你不是说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要乘坐我的船只旅行吗?”
“哎呀,虽然是很诱人的邀请,不过还是算了吧。先别说这些了,船员上的缺口你要怎么办?要在这里补充缺少的操纵士和通信士吗?”
乔纳森想起自己曾经很喜欢的六芒人操纵士,胸口一阵疼痛。
虽然船长究竟在想什么从他那温和的表情中很难窥探出来,不过如同青年预料的那样,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船只操作我打算拜托航海士伊亚拉,通信士在索托多复归之前都由洛来代班。”
“是否优秀暂且不论,缺少了副炮击手真的没关系吗?那些家伙可不是这么轻易就会收手的类型哦。”
是否优秀暂且不论——被这么形容的青年虽然觉得很无趣,但是考虑到上司本人的水准的话,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察觉到他内心活动的利连斯鲁,好像安慰一样把手放在了他的一头红发上。
“不就是为此才安排了护卫舰吗?”
O2耸了耸肩膀。
“如果船长本人认为这样就足够的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从卫星9起将会采取个别行动。虽然拿到那藜的资料因为学都长官邸的爆炸而遗失了,不过在卫星9很快就能得到另一份拷贝,所以不用担心。”
“谢谢。总觉得在这里就分别有点让人遗憾呢。”
乔纳森在心里想道,会真心惋惜和自己上司分别的人类,除了这个男人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了。
O2挑起一边的嘴角,在面颊上刻画出了讽刺的笑容。
“虽然我也有同感,不过就算再也不想见面,那些家伙也很快就会迫使我们见面吧?——对吧?少尉。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啊……是。”
注意到身为超能力者的上司好像又读取了自己的思考,乔纳森冒出了冷汗。
两个人在海斯布里迪斯号的联邦士兵形式上的押送下,告别了一起出生入死的奥斯卡休塔,返回了停泊在旁边的“黄金海豚号”上。
“黄金海豚号”是在外部装甲上涂上了淡淡的奶油色,外观做成海豚形状的船只。这艘拥有因为传染性病毒而灭亡的拉斐星王家纹章的优美而豪华的宇宙船,是利连斯鲁从身为女王的母亲那里继承的巨大遗产。
在最近的紧急出入用舱门附近被摘下了手铐的两个人,进入了船内的移动电梯。
在移动着的狭窄空间中,青年终于发出了忍耐许久的询问。
“船长和上校是表兄弟的事情是真的吗?”
“骗人的哦。”
拉斐王家最后的王子轻松地做出了否定。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别人会当真的吧?”
“这种时候当然是说谎比较方便,我也是为了防止在海斯布里迪斯号上受到多余的追究才这么说的。如果相似到这个地步还坚持说没有关系,别人反而认为我在说谎吧?”
“确实是这样……那么,你们完全没有关系吗?”
青年的问题让船长苦笑了出来。
“因为人家的舅父和他父母是好友,所以难免会有人产生疑心吧?”
在二十年前灭亡的拉斐星上独自存活下来的利连斯鲁,在被识别功能上出现了一定异常的电脑当成了女性教育。
托这个的福,他时不时会像刚才那样某处女性用语来。
“所以说,”他静静地对青年说,“将推测替换为确信是很危险的事。而且我和他都不觉得,在彼此的血缘关系中找出关联来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啊?”青年对于船长的说法有些迷惑。
“在拉斐星的时候,我就是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存在。不仅拥有禁忌的黑发,而且不论在精神上和肉体上我和他们都存在着让人怀疑是否该称为同种族的差异。”
羊群中的狼——这个表现浮现在了地球系奥伊里库斯人的青年的脑海总。
这个表现也非常适合以学都行星那藜为故乡的奥斯卡休塔。
“我多少可以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两位的相似,并不是因为什么血缘,而是同种族的感觉?”
“就是类似这种的东西……还是不要说了。我不喜欢追究奥利维的家事,而起恶不论他也会觉得不快吧?我不想失去和他之间的友情。”
“友情!?”
乔纳森不由自主大叫了出来。
他总觉得,没有哪个单词比这个更无法和上司扯上关系了。
“友情……嗯,是友情吗?”
盘着手臂的他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可,干脆皱起了眉头呻吟。
利连斯鲁用好像父亲一样的温柔眼神看着年轻的红发青年。
这时电梯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了。
两个人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上前进着。
“在卫星9进行燃料补充后,我们就前往卡由。如同奥利维所说的那样,大概不能指望会有风平浪静的航海吧?请你作好心理准备,我们要和乌罗波洛斯的战舰进行最终决战了。”
一面走向船员们所在的操纵室,高个子的船长一面转过头来如此对他说。
“是,是的。”乔纳森慌忙追在了长长的黑发后面。
在地球太阳系政府以及其殖民星球,和六芒太阳系政府以及其同盟星之间持续了十年的战争,被称为第三次银河大战。
银河联邦的两大势力,在距离现在的一年前缔结了停战条约。
隶属于选择了中立立场的行星的宇宙船,随着战争的激化,别说是和地球系以及六芒系双方的行星群进行贸易了,就连对于物资补给基地的利用,也时常会陷入困难的状态之中。
银河联邦议会接受了中立星政府的请求,以建立物资补给基地为目的,在主要航路的要点上设置了卫星。
卫星9就是其中之一,呈现出巨大的圆筒形。
虽然它拥有应急基地的功能,但是却没有一般人的居住空间,几乎所有的作业都交给了机械完成。
在大战结束后,完成了任务的卫星大部分都被解体,只有平时也需要的几个卫星,到现在也还在使用。
卫星9对于利用这条航路在六芒太阳系之间往返的宇宙船而言,不仅是路标,也是漂浮于无情的宇宙空间中的生命维持装置。
乔纳森大概是被在那藜接连到访的灾难训练出了胆量,就算听到最终决战的字眼也没怎么吃惊。而且他原本就年轻,所以环境适应能力相当高。
两个人进入了“黄金海豚号”的操纵室。没有事先得到他们将被遣送回来的通知的船员们,一起欢呼着跑了过来。
“马里林?你受伤了吗?”栗色头发的炮击手率先询问。
船长象征着王子身份的纯白衣服上,散落着数量惊人的黑色斑迹。
拥有辉煌履历的前女海盗芙米克扎克的锐利眼神,立刻就看穿了这是血迹。
“没有。全都是别人的血。——抱歉一上来就让你看到了不怎么愉快的东西,公主。”
他称为公主的表妹尤芙米亚公主,好像是担心他的安全,所以和负责护卫的青年卡拉马一起来到了操纵室。
“哇!你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
看到她的样子的乔纳森,不久之后发出了慌张的声音。
“……奇怪……吗?”
那藜的代理学都长那瓦佛尔谢尔蒙逊的十九岁的女儿,那张百分之百拉斐人感觉的纤细优雅的美貌面孔上浮现出了红潮。
只残存下来了极少人数的拉斐人,是由于六芒太阳系流传下来的神话,而被称为天使的末裔的美丽种族。
以位于拉斐星旁边的行星卡由为目的地的“黄金海豚号”上,包括她和卡拉马在内,共搭载了十三位拉斐人。
他们全员都穿着刺绣着金色花纹的好像白色长袍一样的民族服装。
毫无例外都拥有中性的美貌、优雅而且气质出众的他们的身影,非常符合他人眼中的天使的末裔的形象。
但是,现在的她却穿着剪裁合身的水色的空间服。
为了配合这身运动式打扮,她将长长的的金发也盘在了头上。
“哪里!绝对不奇怪!不过,那个好像和至今为止的印象,相当的……”
乔纳森一面寻找着语言,一面将视线转向了负责为她护卫的卡拉马。
和他年龄相当的青年,也从平时的天使打扮换成了空间服。
只不过,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大了一点,所以折起了袖口。
“因为公主说,既然马里里亚多殿下面临危机,那么我们也要能榜上什么忙才好。所以我们拜托了萨哈迪博士,从各位科学家那里借来了比较方便活动的衣服。不过我的稍微大了一点,让你们见笑了。”
负责王族护卫的“黑众”的年轻人,尽可能不看向女孩那边地说着。
“啊,用我的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的尺寸应该和你差不多。”
“谢谢。”
卡拉马向轻松地提出建议的青年笑着道谢。
最初彼此看不顺眼的两个人,也许是因为年龄相近的关系,已经开始逐渐消除隔阂了。
利连斯鲁转向因为小小的变身的喜悦和害羞而面颊飞红的女孩打趣地说道:
“虽然是很大胆的形象转变,不过这样也许还比较自然吧。只不过卡拉马已经不知道该看哪里好了。”
因为现在的衣服和平时正相反,清楚地展现出了身体的线条。
“我、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而且我很喜欢这种轻松方便行动的感觉。如果不会妨碍到什么的话,我希望能一直穿这件衣服。呀”
为她将头发编起来的伊亚拉梅格,在剧烈地害羞起来的公主后面对船长说道:
“我听公主说了,听说你同意他们帮忙工作?”
“啊……”
船长有些含糊地回答。
原本是军人的梅格,好像不知道他内心的苦衷一样,用事务性的口气继续了下去。
“包括在医务室的奥卢卡在内,这里的所有人已经商量过了。正好现在人员超级紧张,所以请公主担任通信士应该不错吧。”
“我拥有小型飞行艇的操纵士证书。”
在对方说出类似反对的话之前,女孩已经迅速地强调了自己的资格。
卡拉马也插了进来。
“如果由我来担任航海士的话,伊亚拉小姐就可以专心操作船只,我觉得这样最理想不过。”
“黄金海豚号”的船长,俯视着来到他身边的炮击手克扎克。
“——也就是说,在我不在的时候,已经完全讨论好了协助方式吗?”
“就是这么回事。都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践踏女性的纯情了。”
栗色头发的女战士,用拳头给了他厚实的胸板一下。
感染了让拉斐星毁灭的西坦病病毒的利连斯鲁,平时都是依靠药物来抑制病毒的活性化的。
因为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同胞传染上这个只针对拉斐人的致命病毒,所以他平时甚至绝对不让自己的未婚妻靠近身边。看起来大家都认为他的这种态度过于慎重了。
“没事的。船长答应过你们可以随便行事。我就是证人哦。”
乔纳森也站到了尤芙米亚公主的那边,孤立无援的船长只能不清不愿地点头。
“那么在索托多复归之前,就暂时拜托你吧。——等我洗个澡换好衣服后,就进入出航准备。请你把这个消息通知海斯布里迪斯号和船内的搭乘人员。”
“是。那个,马里里亚多……”
女孩小跑着追上了冷淡地丢下这么一句就试图转身离去的男人的宽阔背影。
“有什么事?”
“……对不起,你生气了吗?”
利连斯鲁沉默而忧郁地看了一阵那双仰望着自己的蓝色眼睛。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尤芙米亚。如果我让你感染上西坦病的话……”
在被不可思议的静寂所支配的空气中,他近乎喃喃自语的说道,
“那时,我会亲手杀了你。绝不让你受长时间的折磨……我保证。”
他好像进行神圣誓约的仪式一样,弯下身在女孩的面颊上吻了一下。
女孩的身体中掠过了甜美的战栗。
留下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僵硬在原地的尤芙米亚公主,拉斐王家直系的最后的王子返回了船长室。
被剩下的众人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
“还真是让人腿软的誓言呢。”伊亚拉梅格嘀咕了出来。
“由那种美形说出口的话,连在旁边听着的人都忍不住心跳呢。”
对于同僚的感想点了点头,克扎克带着无奈的表情发出了叹息。
“真好呢。我也好想听到那样的台词。”
在她的话中,包含着作为乌罗波洛斯的密探潜入船内,在被发现后自杀身亡的操纵士的影子。
中年的前联邦军女军官带着心痛的神色看着克扎克。
“一点都不好!”
洛乔纳森愤然地提出了异议。
“还是要活下来才最好吧?”
“那当然。马里林只是单纯假设了最糟糕的事态而已。”
无法贴切地表现感想的烦躁感,让青年咬住嘴唇低垂下了脑袋。
我发誓过要战斗到呼吸的最后一刻——他曾经这么说过。
因为使用了被禁止的超能力者而让西坦病再度发作,即使在活生生地承受着细胞炭化的那种让人发狂的剧痛,和吐出了数量惊人的鲜血的时候,他也贯彻了自己的语言,持续战斗到底。
乔纳森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就是因为知道他对于生命的价值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重视,所以设想到他说出要亲手杀死尤芙米亚公主时的心情,乔纳森无法像别人一样不负责任地起哄说什么这是让女孩子腿软的誓言。
和浪漫主义相距遥远的气力的绝望感,广阔而恐怖的虚无感——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那种渗透进自己胸口的感情,应该就是属于利连斯鲁的吧?
“精神共鸣者”虽然不具备有意识地读取对方感情的能力,但是在强烈地体贴对方感情的时候,好像会产生轻微的共鸣。
利连斯鲁渗透到这一边的感情,让青年感到了哀伤。
因为换好衣服后距离出发还有一些时间,所以乔纳森去了趟医疗室。
在船医奥卢卡西沃管辖下的医疗室中,将要迎来从幼年期到成年期转变的索托多正好在这个时候结成了用来进行形态变化的茧。
虽然平时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圣域,但是现在却挤满了半是看热闹的科学家们,展现出了不合时宜的嘈杂。
“距离出发没剩多少时间了。你们要成群结队地恋恋不舍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回第二舰桥去。”
有人开始驱赶迟迟不肯离去的众人。
这个平时说话的声音都巨大到好像在怒吼一样的人,就是率领着九名研究者的人体细胞学权威萨哈迪博士。
“黄金海豚号”接受了银河联邦议会的委托,负责将博士们、拉斐人的人工受精卵,运送到六芒太阳系第五行星卡由。
在到达卡由后,让将会成为拉斐复活计划根基的两百人份的受精卵诞生出来,就是他们的使命。
在停泊于行星库拉里萨的时候,发生了科学家之一被闯入船内的入侵者枪杀的事件。
在二十年前投下生化武器,让拉斐星灭亡的乌罗波洛斯,现在也在持续而执拗地试图阻止复活计划,因此不断袭击着受精卵和将会负责养育诞生后的人工授精儿的十三名拉斐人。
“明明看起来只差一点就要出来了。”
科学家们很不甘心地离开了这里。
即使在拥有珍奇生态的人类之中,会好像昆虫一样结茧变态的长命种族阿斯拉人也是非常特异的存在。
形成了巨大的褐色块体的索托多的茧,被固定在他所占领的手术台上,树脂状的表面上安插了各种各样的计量仪器。
船医奥卢卡注意到了犹豫地窥探着手术室的青年,笑着对他招招手。
“听说你在那藜很辛苦啊。幸好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来。”
她那种好像总是慢半拍的悠闲口气,会让听到的人的心情也都变得舒缓起来。
虽然她和倔强而且锋芒毕露的克扎克属于正相反的类型,但是两个人却十分要好,是一对刚好互补的好搭档。
“像我这样的当时只是绊脚石哦。因为有船长和O2两人在已经天下无敌,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对了,索托多的情形怎么样了?”
“嗯,通过仪器的的扫描来看,基本上已经完全变成了成人体型。不过和至今为止的索托多完全不同。因为我没有阿斯拉人的羽化记录资料,所以也不好说明他现在的情形到底怎么样。”
西沃难得地露出了深刻的表情,挠了挠她那头茂密的金发。
小个子的萨哈迪博士张开了大嘴,毫无气质可言地笑了出来。
“没事没事,没问题的。如果不行的话在更早的阶段就会变得奇怪了。都已经到了这个阶段,剩下的就只有在该出来的时候出来而已了。因为为了以防万一,已经和他的家乡联络过。如果有羽化所必要的东西的话,早就应该作为紧急物资送来了。”
拥有褐色肌肤的白发老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茧。
虽然是有点乐观过头的口气,但是也许真的就是如此。
『请船上的成员注意,按照预定,宇宙船再过五分钟就将出航。请各位尽快坐到各舰桥的离着陆座位上。此外,因为在到达可以进行空间跳跃的领域后随时会进行转移,所以船长提醒大家一定要系好安全带。』
尤芙米亚公主的声音在船内的广播中响了起来。
“公主殿下的通信感觉上也不错呢。”
“呼。美丽的通用语听起来就好像音乐一样。”
“现在是佩服这个的时候吗?只剩下五分钟了。博士要去的第二舰桥很远吧。”乔纳森着急了起来。
船员们聚集的操纵室位于第一舰桥,而乘客用的宽广的第二舰桥从安全角度出发,设置在船的中心位置。
离开医疗室的西沃一面走向电梯,一面好像想起什么一样的笑了出来。
“自从打那藜回来之后,公主殿下就很拼命呢。在络发出了救援请求的时候,可是她用惊人的气势压倒了迟疑着是否该在行星降落的大家呢。”
“咦?啊……难道说,用主炮轰炸道路的人……”
青年想起了那时候的冲击,战战兢兢地询问。
女医生好像孩子一样笑得花枝乱颤。
“虽然开炮的是芙米,但一直吵着让她开炮、开炮的人可是公主哦。芙米大概是因为知道威力有多大,所以反而不愿意。最后是船长代理伊亚拉以绝对只能打道路为条件而命令她发射的。芙米的技术确实不错吧”
萨哈迪博士也遵循了他本人所谓“洋溢的知性和略微欠缺的品性——这样的结合才是完美无缺”的信念,再次发出了那种毫无气质可言的大笑。
“马里林也是这样呢。这种在面临危机的时刻超出常规的大胆决策力,也许就是拉斐王族的血统吧。”
“所谓的天生的……不是才应该是对于拉斐人的评价吗?”
不知是否是多心,乔纳森觉得自己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
一想到今后都会是这两个人在操纵室,他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拉斐王族好像只有异端分子存活了下来——他想起了上司O2带着讽刺的口气说出的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