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谪仙似的云墨

这里是离京都二百里之遥的桃源村,有几十户人家,村里人都姓云,他有幸扑倒了村长的孙子砸了他养的牡丹,住进了村长的家,而村长的孙子就是云墨。

村长有五个儿子,有三个都去京都做事了。小胖子很傲娇的掰着手指说:“我爷爷三爷和五爷都是大官,我大爷爷是老中医会扎针,我四爷会画画,我爸就跟着他学的。我叫云非今年五岁半,我爸叫云墨,我爷爷叫云远山,我太爷叫叫云重轩。”

云墨的父亲是老二,家里三个儿子一个姑娘,云墨是老来子,今年二十六了,家里宠的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来学的好好的法律偏要画画,后来又跑来老家种田,家里也没人拦着。

他很想回自己家去看看,可是他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是怎么样的,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自己的存在,如果回不到自己的世界那么要怎么办?他很踌躇也很颓废。

云墨又一次在潭边找到了成凯文,自从他来了以后他就多了一项工作,满园子找他吃饭,这一次成凯文躺在潭里那个小小的橡皮筏子上,那是他为了哄孩子专门买来的,此时的成凯文就躺在那里飘在水潭中间,云墨有些好笑又担心自言自语的说:“这个惫懒的家伙倒是会享受。”

成凯文在这里睡了一觉,潭里阴冷,他给冻醒了,坐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云墨在岸边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他的心猛地一抽,这情景似曾相识。

云墨觉得这家伙就是来讨债的,自己那么忙还要抽时间找他,其实他完全可以让别人来找,只是潜意识里不放心罢了。

云墨划着筏子到了岸边,双腿一纵就跳了上来,云墨说:“怎么那么淘气,小心掉水里。”他弯腰把筏子系在岸边的木桩上,俩人一起回去吃饭,走到半路看见小胖子,他一个俯冲就扎到了成凯文的怀里,成凯文抱起他问:“你今天在那淘气来着?”

小胖子撇嘴:“我上学前班好不好,淘气的是你吧,天天吃饭还要人找。”

成凯文讪讪的笑,云墨说:“小非下来吧,叔叔抱不动你。”

小胖子很留恋成凯文的怀抱,使劲搂着脖子不下来,成凯文笑着说:“他能有多沉,抱一会儿吧。”

云墨不再说,他有点好奇,为什么小非那么喜欢成凯文,他们以前并没有见过,怎么就能玩的亲密无间了。

小胖子叽叽喳喳的跟他们讲学校的事,一直到家他才从成凯文身上滑下来,扯平衣服,大模大样的进了屋。

云叔已经做好饭只等他们回来吃饭,云叔是云墨爸爸的堂弟,云墨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出去,甘愿窝在家里替他们看院子,在成凯文的心里看来他至少和云墨有七分像,要说是父子一定有人信,俩人不仅身高长相连神态举止都十分的相似,云墨解释说:“我是云叔带大的,和他相似情有可原。”

成凯文保留意见,他可不认为完全没有血缘的人能相似到这个程度。

吃过饭成凯文跟云墨讲他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希望他能收留他,云墨笑着说:“你以为你可以走吗?你压坏了我的花,什么时候我说你可以走了你才能走。”

成凯文笑了,他知道他在顾及他的面子,他领了他的好意。

成凯文打定了主意不走,天天也按时回来吃饭了,云墨松了一口气再不用满世界的找他了,可到了饭点他心里空落落的,果然习惯成自然了,这才恍然原来他找了成凯文快两个月了。

成凯文手里拎着一把铁锹,他正在把水潭的水引到花田里,挖通最后一片地的水渠之后他把铁锹扔到一边,在茅屋外的草垛上躺了下来,双手抱着头,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山下除了有数几块地种了粮食,余下的都是花田和药田,平时靠着水潭的水来浇灌。

看他想通了之后云墨也不管他了,任由他自己随处游荡,他觉得也不能吃白食,看着他们在浇花田,就主动揽了这个活。

成凯文躺在哪,暖烘烘的太阳照在身上让他昏昏欲睡,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云墨有个习惯,每天下午都会来茅屋练会字,他过来的时候成凯文躺在草屋外头的躺椅上睡的正香,云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初夏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清晰的看出脸上细密的汗毛,毛茸茸的,长长的眉毛不时的皱一下,细密的睫毛静静的垂在脸上,嘴角微微向上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云墨坐在了他旁边看着他睡觉的样子,想起了那个人睡觉时也是这样静静的。云墨静静的看着成凯文酣睡,手指描摹着眉毛鼻子和嘴的轮廓。

成凯文睡着就觉得有虫子在脸上爬,手利索的抬起,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云墨白皙的脸上瞬间就起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云墨满脸惊愕的看着成凯文,脸色不善。

小胖子放学回来找成凯文玩,正看见云墨挨打,当时就呆住了,他爸爸云墨哎,谪仙一样的人挨打了,小胖子紧紧的用小胖手捂着嘴不敢出声。

成凯文懵懂的爬起来,看见云墨满面寒霜,脸上还有清晰的五指印,又看看自个的手,觉得有点疼,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云墨的脸八成是自个打的,举他着手讪讪的说:“对不起,我还以为有虫子在爬,不知道是你,”他看云墨黑着脸不说话,又试探着说了一句:“要不你也打我一下。”

云墨黑着脸,站起来进了草屋,成凯文打了他觉得很不好意思,追着跟云他道歉。云墨手里握着一管毛笔,正在练字。云墨不是因为成凯文打了自己,他在生自己的气,怎么还在想着那个人。可是成凯文不知道,他认为云墨生自己气了。

成凯文小的时候,大院里林家的孩子书法练的好,成家爷爷眼热,非说成凯文性子跳脱,应该让他练字磨磨性子,结果十余年的字练下来他的脾气都快磨成乌龟了,书法也就练出个小成。

这让成爷爷又高兴又内疚,一提起练字成奶奶就数落成爷爷一顿,这时候成凯文就笑眯眯的站旁边看着,有时候还假装的拿拳头堵着嘴咳一声,肩头还不时的耸动。

成凯文跟个小偷似的偷偷的看着云墨,云墨眼风都不给他一个。他就站在云墨的侧面看他写字,云墨垂着眼俭,一丝不苟的写下去,一行字如行云流水,一起呵成,成凯文不禁说了个“好”。

云墨瞥了他一眼,又继续往下写,成凯文觉得扰了人家的兴致,有点不好意思,就悄悄的不做声了。乖乖的看他写字,看着看着就从手看到了脸上,脸上的五指印清新的印在那里让他心生愧疚。

他的目光慢慢的从脸移到了嘴上,看着看着心跳不禁加快,他按着自己的胸口,心咚咚的跳的厉害,成凯文心里的悸动越来越厉害,那莫名的熟悉感也越来越清晰,他努力的想他以前在哪里见过他。

一时间站在那里发起了呆,他这随时发呆的性子也是万年不变的,成爷爷说是他出过一次事故,成奶奶说是练字练出来的,家里人谁都没辙。

云墨姿势优雅的写完了字,又慢条斯理的洗了笔,慢悠悠的挂在了笔架上,拿起那张刚写的字呼呼的吹干了,成凯文还在发呆。

云墨不禁好奇,这人莫不是和尚托生的,怎么这么快就入定了?

云墨咳了两声,成凯文愣是没醒过来,还是小胖子进来把他叫醒的。小胖子看见云墨黑着脸进了屋就没敢再进来,他生怕殃及了他这只肥鱼,在外头等半天也不见成凯文出去,又怕他受云墨的责难,想到成凯文待他不错,又想起他大哥说的话,直接就冲了进来,他进来吓了云墨一跳,沉着脸问他:“什么事毛毛躁躁的。”

小胖子立刻垂下手老实的说:“我来英雄救美。”

成凯文已经被冲进来的小胖子惊的回神了,他看着小胖子一脸认真的说英雄救美扑哧的就笑了说:“这里倒是有美人可是我没见着英雄在哪啊。”

小胖子得意的指着自个的鼻子说:“看这里,我就是英雄。”

云墨看他挺着小胸脯的样,想笑又把手握成拳堵在嘴上,咳了两声说:“那美人呢。”

小胖子刚要说是成凯文,因为他来救的就是他,可是转念一想,爸爸比成凯文好看的多啊,要是他不高兴怎么办,他心思百转千回的转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爸爸管着自个吃住还要管着成凯文的吃住,要是得罪了他,可是大大的不妙,想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说:“爸爸当然是美人了。”

他自以为讨得了云墨的高兴,谁知道这话一出,云墨的脸就变成了黑锅底,成凯文笑的趴在了桌子上,云墨笑着一字一句的问:“到底谁是美人?”

小胖子看他脸色就知道说错了,吓得早一溜烟的跑了,成凯文还没心没肺不知死活的趴在桌子上大笑,他笑了一会儿,就听见云墨的声音在头顶上说:“笑够了吗?”

成凯文抬头看见黑着脸的云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止住了笑说:“咳咳,笑够了,笑够了。”可说出的话分明带着浓浓的笑意。

云墨盯着笑的满脸通红的成凯文看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成凯文看着云墨嘴角一点点绽开的笑意,呆住了。

云墨看着成凯文呆呆模样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嘴角翘的高高的走了,那人说过云墨的笑无人抵挡,神来迷倒神,佛来迷倒佛,成凯文那更不在话下。

成凯文呆愣了一会儿,小胖子进来找他,紧张兮兮的问:“我爸没说你吧。”

成凯文笑着说:“没有,谢谢你了。”

小胖子笑嘻嘻的说:“我爸阴晴不定,你躲着他就好了。”

成凯文笑呵呵着摸摸他的头问他:“他真是你亲爸爸吗?你怎么这么说他。”

小胖子忿忿的打开了他的手说:“别总摸我的头,男人的头不能摸,他当然不是我亲爸了,我是他抱回来的。”

成凯文觉得他这样很可爱,明明是很小,偏要装出老成的样子,笑着说:“你真的是他抱回来的呀?你怎么知道地?”

小胖子说:“我爸说的。”

这下成凯文真的很惊讶,他不可置信问他:“他自己说的”

小胖子有点羞赧说:“我偷听的,可是我爸说了我早晚得知道。”

成凯文问他:“你爸爸知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你是抱来的事?”

小胖子说:“不知道,我没问他,我知道就行了。”

成凯文忽然觉得这孩子还挺懂事,不禁又伸手摸他的头说:“这事就不要问爸爸了,以后他觉得该告诉你的时候他就会说的,你知道吗,有一句老话叫生恩不如养恩大,你要记住你爸爸的好。”小胖子点头答应。

小胖子站在案子边手里握着一管毛笔,似模似样的写了起来,成凯文走过去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了几个,孩子高兴大叫:“看看,我写的好看吧。”

成凯文看他写得专注就夸他,小胖子写完了搁下笔问成凯文:“你会写毛笔子?有我爸写的好吗?”

成凯文说:“我不知道。”成凯文重新铺好纸,又换了一管笔,凝神写了一首诗: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小胖子啊啊大叫:“太棒了,你比我爸爸写得好,这是什么字体,是不是隶书?”

成凯文放下笔,笑着说:“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这是隶书,我最喜欢的字体,没有之一。”

小胖子笑眯眯的趴着看字,成凯文忽然想起自己开始学毛笔书法的时候,看见别人写的好就是这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