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弟弟,你能走吗?”我摇了摇头,把闷油瓶甩出自己的脑袋,问道,“大哥哥先带你出去吧?”

小孩看了我一眼,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不能走。”又用手指着一个方向,“你往那边走,快点出去。他们会杀了你。”

“大哥哥是不会走的。”我捏了小孩肉肉的脸一把,“我要来找一个人。没找到他之前我是不会出去的。”

小孩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我捏疼了:“你要找谁?”

“张起灵,我要找的人是张起灵。”我戳了戳小孩,笑道,“你和他很像,你真的不是他的私生子?”

小孩面无表情地拍掉我的手,说道:“族长没有来。而且,他的大儿子已经快结婚了。”

张起灵不在?他有个儿子,而且已经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了?!听上去还不止一个子女?

这消息太震撼了,狗日的说什么用我一生换你十年天真无邪,是用我的傻不拉几换你一个机会去参加儿子的婚宴吗?贺礼是鬼玺还是蛇尾铜鱼?这这这……这也太坑爹了吧?

“啪!”

大腿外侧一阵剧痛,我反射性低头,看见那小孩在甩手。

“你干嘛打人?”我皱眉,倒不是怕疼,只是觉得这孩子手掌受伤还这么任性,真不自爱。

“别发呆。他们快出来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小孩面瘫道。

“他们到底是谁?跟张起灵是什么关系?”我又追问。

小孩一脸的不明真相。他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他私生子?”

我一听差点吐血。

他娘的闷油瓶的年龄虽然做我爷爷都有多,但老子我是货真价实的吴家人!

“老子姓吴!”我看着小孩的面瘫脸,火气又没了,“算了,反正这些事你也不懂。不过你叫他族长,你也是张家人?”

“应该是。”小孩歪了歪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说真的,这一点跟闷油瓶也有点像。那家伙也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没关系的样子。

“什么叫应该是?”我揉了揉小孩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掰开我的手,我这才注意到,这小孩的气力其实挺大,但几次的剧烈动作已经让他手心的绷带渗血。“你小心点,伤口没好就别用力。”我叮嘱他,又问了一次他的名字。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皱了皱眉,“你父母没有给你取名字?”

“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小孩的表情很冷淡,我看着却心疼了。

到底要经历过什么,才会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说起这种事的时候这么冷淡?

我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了脚步声,还有几声咒骂。

小孩的脸色一变,推着我说道:“他们回来了,你快走。”

我是不会走的,但也不会傻到无视小孩的警告。他的个子虽小,但明显很懂事,让我快走肯定事出有因。

张海客给我准备的装备很充分,甚至包括一把小巧的博克XR12手枪。

我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偷偷确认了一下手枪和黑金匕首就在触手可及的腰带上,万一有什么不对头就给他一枪。这个墓室不算大,我距离声音传来的入口大概有六、七米,如果来者不是超人身手我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开枪。这点很重要,就算是闷油瓶那个级别的身手,百米开外给我一把冲锋枪我甚至有信心弄死他。

从声音上辨认,应该有四五个男人。他们走得挺快,看来很熟悉墓道的情况。我咽了一下口水,如果只有一两个,我会抢先出手制服他们。现在看来要改变对策了。

半分钟后,我就跟一个脸上两道骇人疤痕、剃了半个光头的大汉对上了眼。

“请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跟你们好好谈谈。”我率先开口,双手举高作投降姿势,试图减轻他们的敌意。

“小崽子,还呆着干嘛?要走了。”那个大汉恶声恶气地说。几个形状各异的大汉跟着他走了进来,无一不是剃头留着长辫子。

清装?这是在演什么古装大戏?

小孩没有说话。

“小姓吴,请问阁下怎么称呼?”我赶紧插话道。

他们没有理我,继续进来之前的话题,似乎是在抱怨辛辛苦苦下斗却要空手而回。

另一个五官很普通的男人似乎跟为首的刀疤大汉很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随意瞥了我身边小孩一眼,平静说道:“回去再说。”

“请问你们是张家人吗?”我大胆上前一步,对他们大声说。

没有人有反应,自顾自说着话。

我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都看不见我。

“还不过来?要出去了!”刀疤大汉朝小孩招了招手,路人脸的男人站在他旁边,小孩望了我一眼,就顺从地走了过去。

也许是福至心灵吧,这一次,我终于看懂了他的眼神。

操他妈的,他觉得我是鬼。

最要命的是,我觉得他怀疑得对极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呆呆地目视着他们陆陆续续走出墓室,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他们是我唯一的线索了。

跟着那群人出了墓道爬了盗洞又进了城,几个时辰之后,我不得不承认我穿越了。

青铜门没了,西藏雪山也不见了,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们无一不是剃头长袍,景物装修也都是一副清装大戏的排场。我就算再糊涂也还不至于分辨不出这是真品抑或演戏。抱着侥幸的念头,我趁小孩一个人的时候问了问他时间年月,小孩的回答也证实了我的猜想。

而且,穿越还不是最大的打击。

我还变成了鬼。

除了这个小版闷油瓶之外,谁都看不见我。我曾经尝试站在一个大汉跟前拦着他,冲他大叫,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被一个人那样穿过去,感觉真的很难受很怪异,就像鬼一样。我进来是为了找闷油瓶的,为什么现在好像变成了鬼一样?我的肉体哪里去了?

这还不是最悲剧的,更悲剧的是,我还被限制了自由!

我呆在原地还没从变成鬼的打击中出来,整个人就好像被谁推了一把,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没站稳,那股推力又来了,把我往那群人的方向推。后来我才发现,我不能离那个小孩十米远,超出了十米我就走不出去,要是小孩走动,那十米的半径范围跟着动,一定要把老子赶在十米之内。

他娘的,这都什么事啊!那个小鬼不要一脸“你跟着我干嘛”的表情啊!老子也不想跟着你啊!

我又是纠结又是叹气,半天之后,终于接受了这个可悲的事实。说起来,倒斗经验丰富,至少有一个好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了,变成鬼又穿越虽然挺异想天开,但也总比死无全尸被粽子啃了好吧。

更何况,我是进来找闷油瓶的,闷油瓶也的确找到了……

是的,我找到了,这个小鬼根本就是小时候的闷油瓶!

你问我怎么知道?

他娘的这个小鬼和闷油瓶那么像,一样的闷骚,一样的臭屁,一样的讨人厌,这他妈的不就是证据了吗!

上山之前,张海客炫耀似的给我讲过闷油瓶的过去,我虽然不忿他那“你对族长的了解怎么比得上我”的态度,奈何抵不住几乎要跳出来的好奇心,所以还是听得挺专心的,记忆犹新。

小孩说这里是马庵村,这名字我听张海客讲过,大概位于江苏和安徽的交界处的马坝镇。其实马坝镇在秦始皇时期属于东阳郡,聚集了大量的秦汉古墓,但也只有一个曾经发生过张家内乱而且需要闷油瓶宝血才能进去的怪斗——正巧也就是老子刚刚从盗洞里走出来的那个。再加上老子发现那群人都有两根长手指,那可是张家人的特征,证明了这群人是张家人无误了。

重重的证据不要钱似的送上门来,再将张海客的故事跟现在的情况一对照一联想,妈的,老子赌十斤黄瓜,这肯定就是小时候的闷油瓶了!

而那个长着路人脸的怪男,就是他那早死的养父。

我他娘的怎么这么倒霉啊……

本来想过来拐对象提早下班的,结果穿越了,变成鬼了(其实也不算鬼吧,我不怕阳光的说,虽然没有影子,但是有体温有心跳),梦想中的对象还变成了一个小鬼!这是想让我带孩子还是玩养成啊我操!

我估计此刻我脸上的表情肯定很精彩,因为淡定如小小闷油瓶也时不时向我投以奇怪的眼神。他大概以为我这个鬼哥哥被阳光一照就抽风了。

说起来,我之前帮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明明是能够碰到他的啊,怎么换了其他人就不行呢。

只有小小闷油瓶能看见我,只有他能碰到我,这这这——

我脑袋停顿了一下。

意思是,我成了小小闷油瓶的专属捆绑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