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人来了。
顾易白几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毕竟除了他哥以外没有人会选择在除夕夜拜访他。
顾易墨美其名曰不想让他这个孤家寡人大过年还可怜兮兮地独守空房,实际上只是为了嘲笑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再顺带向他炫耀一下自己与秦任浓情蜜意多么幸福。
顾易墨,顾易白,他和他哥的名字听上去很显亲密,实际上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是一种较为尴尬的关系。好在他们两个表面上相处得还算融洽,至于他哥心里怎么想的,他并不清楚。
顾易墨从小品学兼优,而他虽不能算差,却也远远比不上他哥的表现。他们父母在活着的时候全世界地飞,忙着谈生意,对待两人倒是一视同仁地漠不关心,在这方面两人小时候倒有些相依为命的滋味。
只不过两人生活得不算苦,也谈不上情谊深厚。顾易白有时候会怀疑,他父母是怎么百忙之中抽出点空闲时间生出他这个显得多余的挂件。
继承家业这方面,顾易白一向没什么野心。父母活着的时候,他没考虑过以后,那时候,心里倒是会有些不要钱只要爱的想法。父母死了,他才终于意识到,爱的确是最奢侈的东西。而他在这方面从来不被祝福。
不过自那之后,他哥倒是逢年过节就要找个时间和他待在一起。大概也是因为顾念着这点微薄的血缘——他们的亲人,只有彼此了。或许也是这个缘故,他哥谈男朋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
顾易白在得知这件事后,第一反应是诧异,他从没想过他哥会喜欢男人。毕竟从他哥的行为中看不出任何同性恋的迹象,虽然他除了自己之外也没认识几个同性恋。顾易白也从来没和他哥说过他喜欢男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他没喜欢过其他人。只有秦任。秦任几乎扼杀了其他所有人的可能性。提到喜欢,或是更深刻的爱一类东西,他只能想到秦任。
在他还没明确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就已经不自觉追着秦任走了。后来感情明晰了,反倒是畏畏缩缩不敢向前一步。
顾易白想大抵是祖上作了什么孽,报应到他们兄弟二人身上。
不过顾易白还是向他哥表示祝福,直到那天他哥和他男朋友一起来见他。至于那天有多糟糕顾易白完全不想再回忆一遍。
虽然顾易白内心极不情愿在此时起身去给顾易墨开门,但他清楚地知道不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哥会带着秦任一直敲门敲到他受不了给他开门为止。
但这样他一定会被邻居投诉扰民。尽管过年期间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回家过年,此时并不在这里。
面对他哥,顾易白只能让步,这件事或者是秦任,即使是他先喜欢上秦任。
顾易白面对秦任总是缺少一点勇气。好在他十分擅长自我安慰,秦任和他哥在一起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只是将一件十分不可能的事变成了万分不可能的事。
思及此,顾易白终于磨磨蹭蹭地起床换了身衣服去给他们两人开门。“哥,秦任,进来吧。”顾易白乖巧地向两位名义上的长辈打招呼,只是私心里并不想喊秦任嫂子,干脆直接连名带姓地喊。
只是顾易墨居然没什么反应,放在往常,他哥早就要纠正他的称呼问题。只是他也不会改,这是顾易白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勇气。即使可能会被看出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他也不想和秦任只有这层关系。
秦任也不对这个称呼作评价,顾易白从来只喊他名字,他有些习惯了。况且,没什么不好的。
顾易白给他们两个各拿了双拖鞋后顺手接过来他哥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顾易墨从外打包来的饭菜。顾易墨则在顾易白头发上乱摸两下,“新年快乐啊,小白。”
即使顾易白屡次反抗这个听起来就像小狗的名字,但在多年反抗无果后,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名字。
顾易墨进屋后就开始念叨顾易白,让他快点找个伴儿,男人也行,省得大过年的还一个人待在家里,要不是有他在,顾易白过年期间就喝西北风去吧。虽然顾易白很想反驳他,像一些即使是有伴侣说不定也只是两个人一起共苦之类的话,但多年来被顾易墨压迫的经历让他只是“嗯”一声试图搪塞过去。
顾易墨一听就知道顾易白在敷衍他,但在过年期间也不想多生事端,只能叹口气说道,“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你也不爱听,我去厨房里面给你们把这些菜热一下,很快就好,你和秦任先在屋里聊会天。”说罢就接过他来时拎的袋子进厨房。
顾易白也不想同他哥再来几次虚伪的推就,便直接招呼秦任在沙发上坐着。这好像是他认识秦任以后第一次单独相处,顾易白想。
不知道顾易墨要是发现自己的弟弟对自己的爱人存在不寻常的感情会是什么想法,还会不会让他和秦任单独相处。
不过那又怎样,他可比他哥认识秦任认识得要早。顾易白几乎是有些得意地想。
许是想得入迷了,他这些微小的得意也被反映在面上,又或者是他为了这个共处的机会而有些喜形于色,秦任开口问他,“想到什么事这么高兴?易白。”
秦任不常喊他名字,顾易白因这个略显亲密的称呼心跳有些加快。又不由自主地想,秦任在喊他哥名字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来他?秦任会想起来关于他的什么呢?他给秦任留下的印象好不好?
顾易白心里面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最终却只是朝秦任笑笑说,“你和我哥能来这里陪我过年,我特别高兴。”秦任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二人一时无言。
秦任好像在手机上浏览着什么,顾易白便也装模作样地打开手机假装自己也在看些什么。但顾易白此时什么也看不进去,心里完全被一种甜蜜的感觉充斥。他太容易满足。
只有他和秦任两个人待在一起,即使什么也不说,好像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往常他们二人之间总是隔了顾易墨,如今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独处一室。
不过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顾易墨就在厨房里喊顾易白让他去厨房里帮忙端菜。
顾易白连忙起身,秦任却也跟着起了身。“我也过去帮忙。”顾易白因这一句解释又有些想要得意忘形了。
好在秦任已经背过身去,不能再瞧见他脸上几乎溢出的喜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顾易白也快步跟了上去。
本就狭小的厨房里一下子挤进来三个并不算瘦弱的男人便更显得拥挤。他哥见状便催促道,“秦任,你先出去等着吧,我和小白来弄就好。”
秦任看着眼下的状况,明白这个房间里实在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存在。随即他便开口:“易墨,我和易白来端菜。你做完饭就先歇会。”
顾易白先是为自己同哥哥的称呼没什么分别而高兴,在听到自己还能同秦任一起后更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是啊,哥,你先出去歇着吧。”顾易墨闻言也不再推脱,直接从二人身边穿过出了厨房。
此时厨房里只剩他们二人。没有再交谈,两个人沉默着开始自己的工作,显出些默契来。
顾易白感觉自己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些难以掩饰。
在将所有菜都送上餐桌后,顾易墨又提议三人一起喝点酒,活跃一下过年的气氛。见秦任没什么异议,顾易白便去取了酒来。如此,这顿年夜饭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顾易墨和秦任坐在顾易白的对面,挨在一起,实在是令人妒忌。电视被打开,上面放着春晚。偶尔他哥会说一两句玩笑话,他和秦任也会捧场地笑一笑。
秦任笑起来很漂亮。
顾易白没敢喝多少酒,他怕自己不受控制。秦任倒是一杯接一杯喝了不少,但看上去还算清醒。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除夕夜,他几乎有点着迷了。
盯着春晚那红艳艳的配色发呆,顾易白心里偷偷地为自己和秦任的第一个春节而高兴。他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来。
顾易白心中一惊,几乎要喊出来,却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心中闪过一个大胆却几乎不可能的猜想。
但顾易白略微低头,果然发现一只被黑色棉质袜子包裹的脚,此刻正沿着他的小腿上下摩挲。沿着那只脚延伸的方向看去,是一条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
秦任是一个在任何场合都会选择穿西装的人。
顾易白之前非常喜欢秦任被西装裤包裹而显得格外修长的腿,他每次看都觉得很色情。他的第一次春梦,秦任在给他腿交。
而现在,他春梦的来源,正沿着他的小腿缓慢地挪动。他感到心中一阵莫名的瘙痒。顾易白抬头望向秦任,他喝了些酒,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顾易白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哥好像又说了些什么话,秦任附和着笑了笑。很浅淡。于是顾易白也跟着笑,虽然他压根没听清顾易墨在说什么。
那片温热越来越靠上,顾易白有些僵硬。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他没办法控制。他已经丧失了某些感知。却对某处异常敏感。
那片温热按压着他凸起的部分,大胆得就像他们不是在偷情。而是一对亲昵的恋人在一处私密空间里借此表露自己难以掩盖的爱意。
但顾易白又清楚地知道,这场隐秘情事中另一人的丈夫此刻就坐在旁边,而他,是这位丈夫的弟弟。
或许是那只脚不断刺激,又或许仅仅是顾易白此刻太过敏感,只是简单的触碰就足以让他浑身战栗。
似乎很短暂,又极为漫长,顾易白克制不住地射出来。他想到梦中那双腿细腻的触感,有一种疯狂的感觉席卷了他。
顾易白感受到那片温热的离去。心中涌现出一种不舍的感情,几乎促使他不管不顾地拉住那双脚,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要在乎。他哥突然的一句关心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小白,你没事吧,脸怎么那么红?”顾易白有些惊慌的摇头,“没事,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热。”随着摇头的动作,顾易白对上秦任的眼眸。明明看上去还是一样的冷淡,但顾易白却觉得里面含着满满的戏谑。
顾易墨被他慌张的反应逗笑,“小白,你慌什么?我就是关心一下你。”秦任也看着他笑。
顾易白有些沉醉其中。顾易墨笑得趴在秦任的肩上。好刺眼。顾易白突然清醒过来,他现在某处还一团潮湿,因为秦任,他哥的男友。
顾易白又突然脸色煞白,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般面无血色。他们两个名不正言不顺。他得不到秦任。
好在他哥还笑得无法自拔,没有注意到他脸色的转变。待他哥终于止住笑意从秦任身上离开以后,他才装作怪怨对他哥说道,“有什么好笑的啊,哥,我只是被你吓到了。”“至于那么害怕吗,还是说,我们小白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虽然知道顾易墨是在瞎说,只是为了拿他打趣,但顾易白还是被惊了一下。随意说了两句其他的话将这个话题绕过去后,三人继续吃这顿看上去和谐的年夜饭。
顾易白依旧盯着那片红艳发呆,脑海里却只有那只温热的脚。
吃完饭以后,稍作收拾,顾易墨便和秦任先行离开了。顾易白躺在床上,无法克制地回想今晚的年夜饭以及临走时秦任回看他的那双眼。
也许都是他的幻觉。
顾易白捉摸不透秦任的想法。他不知道为什么秦任会突然在饭桌上对他做出那样的举动。但他却为这场短暂的接触悸动不已。
难道是秦任和他哥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可二人的相处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顾易白左思右想也不能搞懂秦任的心思,索性不去想。但心中又难以抑制的纠结。
顾易白翻来覆去,心中有一个模糊的猜想,却不敢细究,他怕自己猜错,他怕万劫不复。
他是个胆小鬼,不敢面对一切可能让他受到伤害的处境,也不想再一次失去。
一夜无眠。
今天会先放三章,其余十章会在明天贴上来(一些奇怪的跨年仪式感)。
还有就是大家过年期间注意身体,做好防护,这个人感染甲流后现在头晕得想要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