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顾易白又做噩梦了。
梦里他同秦任缠绵,大抵是有真实经历,梦也变得异常真实而香艳。只有大脑还抱有一丝梦中的昏沉。只是天旋地转间,他同秦任便换了个位置。
秦任站在他哥旁边,他哥正骂他些什么,听不清,像陷入潮水中,只有秦任的脸格外清晰。
秦任没有开口,只眼神中充满对他的鄙夷与指责,他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的确胆小又卑劣。梦的最后,他终于听清他哥辱骂的内容,“恶心。”
顾易白从梦中惊醒。秦任睡在他旁边。顾易白有些分不清何处是梦境,何处是现实。梦里秦任属于他人,而现在秦任属于他。
他想,或许梦境才是他要逃避的现实,现在所处的时空是他避难的桃花源。
顾易白扭头侧向秦任,他还睡着。秦任脸上褪去了常有的冷意,便显得有些柔软。
如果这真的是大梦一场,那顾易白喜欢这样的幻想。他小心翼翼地起床,想要为秦任做份早餐。顾易白做饭并不算难吃,他甚至专门学习过,只是他大部分时候不愿意亲自动手,于是只好点外卖。
秦任还是被他的动作吵醒。秦任眼中有一丝被吵醒的不悦,却因这幅表情鲜少在这人脸上出现,显得他有些任性的可爱。
只不过秦任很快就压下了自己的情绪。顾易白觉得有些可惜。刚刚鲜活的秦任只向他展露了一瞬。不过他还是对吵醒秦任充满歉意。
今天是周末,秦任大概不用上班。似乎是看出他的愧疚,秦任说道,“没关系。有生物钟在,一会儿我也该醒了。”
顾易白还有些愧疚,就算有生物钟在,秦任本来也可以多睡一会。似乎是看穿顾易白的想法,秦任问他,“我们等下一起吃早餐?”
顾易白为秦任这句话有些心跳加速,嘴角也克制不住地上扬。尽管秦任的言语听上去同以往无异,但顾易白就是觉得秦任像在主动袒露自己柔软的肚皮。
无论秦任这话是为了安慰他还是真心实意,顾易白都觉得心中溢满一种甜蜜的滋味,这独属于恋爱中人。
强压心中的雀跃,顾易白问:“你想吃什么?”“随意。”顾易白先去洗漱一番,秦任则慢悠悠地起床。
顾易白洗漱结束后秦任堪堪从床上爬起来。顾易白看着赖床的秦任只觉得心中柔软。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场景。
秦任随后去洗漱,而顾易白在厨房里为秦任那两个字头痛不已。他曾经打听过秦任的饮食喜好,秦任嗜辣,只是昨晚一番折腾,今日肯定不宜吃辛辣。犹豫一会后顾易白决定早餐还是吃点简单的粥一类的东西。
淘好米后,他先将米放入锅中熬着。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前些天买的菜,有些蔫吧,好在还能吃。只是顾易白并不想委屈秦任。粥煮好虽还要一段时候,离他家最近的超市来回也有十分钟,时间有些紧张。
顾易白正在纠结时,秦任洗漱好也进了厨房。秦任瞧见顾易白像在思考些什么,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易白?”
顾易白被秦任的突然出现吓得后撤一步,秦任不由失笑。顾易白反应过来后也被自己过度的反应笑到,便也跟着秦任笑。两人在厨房里一件正经事没做,反倒痛痛快快笑了一阵。
还是顾易白先止住笑意,在秦任背上轻拍想要缓解秦任没停歇的笑声。好一会,秦任才停住。只是再扭头看向顾易白时,又险些笑出来。
秦任脸色因这一连串的笑发红,也褪去了那层冷漠的皮相。顾易白脸上,不知是羞得,还是笑得,也是泛出些许的红。
秦任转过头去,恰与一直注意他的情况的顾易白对上视线。两人此时盯着对方,倒都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
暧昧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流淌,他们都不舍得眨眼。二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呼吸也交缠在一起。
顾易白闻见熟悉的牙膏味道,心中一紧,想起自己忘记给秦任准备牙刷。只是此刻萦绕鼻尖的清凉,昭显着秦任分明是刷完牙后才过来。
对方眼睛眨了眨,顾易白方才恍然大悟般意识到,秦任是用了自己的牙刷。心中雀跃难以自抑,顾易白同秦任间的距离便又近了一步。
两人只望进对方的眸,却不小心鼻尖撞了鼻尖。暧昧的气氛被打破,两人不自禁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还舍不得视线从对方身上离开。
两人便盯着对方笑,笑着笑着,说不好是谁先往前送了一下,谁又接了一下,两人便吻作一团。
待两人停住时,时间已荒废大半,倒也省去顾易白方才的纠结。顾易白无奈地将青菜切好放入粥中,又加些盐之类的调料,再煮两三分钟就好。
秦任有些不老实地在顾易白切菜时从后环抱住他,感受到顾易白身子一僵,秦任就得意地又松开。
顾易白回头时,秦任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或者也根本没想着隐瞒,顾易白暗暗地想,幼稚。秦任的唇瓣因刚刚的折腾有些发肿,显得更加招人。
顾易白有点想再亲上去治治这个不老实的人。只是早餐不可荒废,顾易白只好压下这一想法,继续手上的工作。秦任刚刚好可爱。他脑海中又不合时宜地冒出些想法。
顾易白又切了些萝卜,用盐腌几分钟,控出水分,加些调料,打入两个鸡蛋,再加些面粉混匀,在煎锅中煎上几分钟。
被顾易白一连串流利的动作勾住,秦任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顾易白又在另一个锅中煎了两个鸡蛋。将粥盛入碗中,顾易白便示意一旁站着的秦任去餐桌那里准备吃饭。
秦任这时凑上去接过顾易白手中的碗筷,顾易白便转身将盛有菜饼和煎蛋的盘子捎上,和他一同迈步来到餐桌就坐。“你真让人惊喜,易白。”
秦任毫不遮掩的赞赏让顾易白心头轻颤,嘴角也不由上扬,“先尝尝味道怎么样。”秦任顺从地尝了几口便夸道,“好吃,易白。”顾易白被秦任接连的夸赞砸得不知所措,只能晕乎乎地同秦任吃起这顿颇具波折的早饭。
顾易白从没想过他同秦任会这样相处。秦任看上去一直有些冷淡的意味,让人觉得不好接近。即使后来他和秦任在同一所大学,顾易白也不敢主动靠近秦任。
与秦任相熟的几人都是他的室友,除此之外,秦任好像不怎么同他人来往。顾易白大部分时间见到的秦任都是他独自一个人,后面还悄悄缀了个他。
秦任也不怎么笑,总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必要的时候才笑一笑,比如秦任回校宣讲的时候。也很漂亮。
但顾易白那时候最喜欢看秦任和朋友待在一起时候的笑,往往一堆人热热闹闹地笑,秦任在中间就也跟着笑。是那种真心实意的笑,透着一些属于秦任的东西。
他曾设想过很多次和秦任认识的场景,他们大概会因为某个契机认识,然后会做朋友,再然后,如果可能,他们最好成为恋人。
但他从没想过秦任会这样对他笑,这样夸他。甚至没想过,秦任会主动,勾引他。但或许也不太准确,秦任什么也不做,他就觉得如此了。
顾易白有一段时间恨秦任,恨他给自己幻想。后来又舍不得恨,因为他还能幻想。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顾易白就不敢再幻想,每次幻想,结尾总有秦任冰冷的两个字。
他从那时便开始有些失眠,他整夜不睡,寒风刺骨的天气穿着单衣就往外跑。他自己也搞不懂这样做的原因。顾易白后来高烧了一周。倒是再也没往外跑过。只是躺在床上想。
后来才终于知道,有些事是他这辈子也无法拥有的东西,像父母的陪伴,也像秦任。或许其实,他只是想要爱。但他偏偏得不到爱。
直到他放弃了很久,秦任却突然以他哥男朋友的身份出现。他几乎无法原谅,秦任亲手毁灭了他的幻想,却要将他的幻想重建。
可这份不甘原谅的苦楚却无人诉说。秦任在此之前甚至不认识他。
那天后,顾易白和秦任又见了几次面,和他哥一起。他们两个表面上是一副融洽的样子。顾易白却一边怨秦任一边渴望秦任。
他拼命地克制自己,可秦任,秦任却那么轻易地就毁了一切。秦任什么也不需要做,他就乖乖地任其处置。他甚至乞求这些。
秦任见顾易白出神,抬手在他眼前轻挥,顾易白这才从杂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我们在一起好吗?易白。”
才回过神来的顾易白便被秦任这郑重的话语一惊,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秦任,只觉有些梦中的恍惚感。
眼前秦任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桌上,正因等待而有些蜷缩。顾易白便什么也不想怨,往前一切皆可放下,他现在只想祈求秦任对他多一点耐心,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至于旁的些什么事,他不想看。
顾易白听到自己说,“好。”然后秦任又笑起来,是顾易白曾经最喜欢的那种笑。却又带点不同的意味。
然后他看到秦任起身凑过来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这是男朋友的奖励。”秦任又笑弯了眼。顾易白被接二连三的惊喜冲撞,大脑早已不能运转,却还是勉强分析出,秦任现在的笑,有一种爱的意味。
秦任爱他吗?他不知道。他不确定。
结束早饭后,二人就凑在一起,在家里窝了一整天。顾易白倒是无所谓在家还是外面,秦任倒因为某些原因不太想出去走走。
两人就在沙发上看电影,选电影时倒没什么分歧,两人在这一点上意外的相合。只是秦任也不老实看,一会凑过去亲亲顾易白这里,一会又摸摸那里,惹得本来想专注电影的顾易白到最后根本不知道这部电影讲了什么。
顾易白有些无奈,他没想到秦任在恋爱中这么不一样,简直是甜蜜的折磨。只是此时又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顾易墨,却又很快地绕开,自欺欺人地忽略。
午饭和晚饭时,顾易白虽有心想表现一下自己,秦任却一直缠着他,顾易白沉迷其中,也忘记了时间,两人就只好点外卖。晚饭后,秦任因第二天就是周一,就早早地歇下了。顾易白便也陪着他。
只是躺在床上,大概是白天的兴奋尚未散去,顾易白有些失眠。却也不敢乱动,怕吵醒秦任,只好直挺挺地躺在那。
顾易白脑海里思绪纷飞,一会是秦任和他在一起的激动,一会是对这段关系的恐惧。偶尔也掺杂一些这些天会不会是他的幻想的想法,只是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毕竟他连幻想也想不出这么美好的样子,便又因此有些兴奋。
不知过了多久,顾易白终于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想法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