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澜州的丝绸、沧城的茶叶、淮安的白瓷和西叶的美人,并称如今的江南四绝,这西叶的美人,又以青叶楼最为绝色。既然咱们今日到了西叶,怎能不去青叶楼看看美人?”
一辆马车从南门驶入西叶城内,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毛色乌黑油亮,车窗用酸枝木雕刻牡丹芍药,车帘是暗紫丝绸底布绣金银丝花鸟戏春,车子内部宽敞舒适,软垫香炉茶水点心一应俱全。软垫上坐着两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左边那个手中捏一把乌木坠白玉雕折扇,正兴致勃勃同右边那个说话。
右边那个懒洋洋靠在软枕上,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少说也要在西叶城待一个月,多的是机会去,你急什么?”
左边那个折扇一点:“乐舒,此言差矣!古人云食色,性也,看美人这事就和吃饭一样,拖不得!”
被唤作乐舒的,名叫傅行简,是澜州傅家老爷的第三子。傅老爷一共三个儿子,皆出自发妻刘夫人。大儿子傅行霖沉稳内敛,如今在朝中做官,远调西北;三儿子傅行简聪颖明慧,为人圆滑行事周到,天生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在傅行简旁边这位,便是他二哥傅行喆,醉心吟风弄月,除琴棋书画之外的一大爱好便是看美人。
此番听闻傅行简要到西叶谈生意,而西叶的美人在京城中都颇有盛名,傅行喆死活都要跟着来,誓要一睹芳容。早有下边人先行一步,到西叶贷了屋宅,离城门尚有一段距离。傅行喆干脆掀起一角车帘往外瞧。
傅行简慢慢品了一杯茶,润过嗓子:“看到美人了?”
“你还别说,”傅行喆转过头来,“这街上来来往往,无论男女都生得端正,偶有一两个格外秀丽的姑娘公子,看不到一个歪瓜裂枣。”
进了宅院,傅行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换衣。再舒适的马车也无法消解连日赶路的疲惫,傅行简沐浴后就躺下睡了,还没睡熟又被傅行喆吵醒:“乐舒,用过午饭再睡吧。”
傅行简捏捏眉心:“吃不下,没什么胃口。”
“好吧,那你睡,晚饭时再来叫你,吃过晚饭便一道去青叶楼。”傅行喆从窗口缩回去,顺手“啪”一下关上窗。
傅行简这次来西叶是要谈生意,没多少风流心思,但耐不住傅行喆死缠烂打,同他一起到了青叶楼。从外观上看,青叶楼和其他的青楼楚馆也无甚不同,不过多大些。
在来之前,傅行喆便和傅行简说:“我打听过了,青叶楼这地方,没点钱的不敢进,进去喝茶听曲得这个数。”说完伸出三根手指。
傅行简点点头,问:“你带银子了?”
“没带。”傅行喆答道。
傅行简转身就要往回走。
“哎哎哎,别走啊。”傅行喆拉住他,“我这不是带了你吗,你那小金库,给二哥用用怎么了。”
许是因为花费高,青叶楼里的客人不像别处那样多且杂,大堂零散坐着几桌人,喝酒听曲儿,说不上有多清净,但也没多吵闹。
老鸨花涟有一双利眼,傅家兄弟刚进门,她便看出这二人不会是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就傅行喆扇子上那块白玉坠,抵得上城中普通人家半年的花销。
这两个公子哥儿身形高挑,拿扇子的那个眉目柔和,身上一股子书卷气,另一个看上去身板结实许多,衣服下的身材应当很是不错,五官生得凌厉,眼神淡漠,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遭。
花涟笑迎上去:“二位爷里边请,二位来得巧,今天楼里新到一批陈酿,给二位上两坛尝尝?”
傅行喆张口就要应,傅行简先出声:“可还有空房?”
“有,自然有,泠儿来,带两位公子上去!”花涟招呼一个姑娘过来,又问,“不知二位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傅行喆这次赶在傅行简之前开了口:“我么,喜欢念过书的,会弹琴的,至于我这弟弟,他啊——”
傅行喆一打扇,压低了声音:“他喜欢小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