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
法官宣布他们已婚,他们填表签字,证婚人签字。
法官第一个离开。
郭律师上前拥抱卢叡克,轻声说,“我只是遗嘱的执行人之一,还有别人需要说服。”
她走后,柯亚森说,“卢先生,我记得你上一次婚礼,声势浩大。”
“最终被证明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卢叡克挡回去,挂上那种完美的官方笑容,“我的上一段婚姻是生意,歌莉和我联姻,宣传我创立的公司红堡。很不幸,在经营理念上存在巨大分歧,于是离婚。”
柯亚森追问,“而这一次,毫无预兆,秘密结婚,全出自真心?”
乔书亚熟悉柯律师的风格,法庭上嗅到一点不对,就会死死咬住,把对手撕裂到支离破碎。
他显然怀疑这场婚姻的真实性。
卢叡克微笑,“我们只想低调合法地结婚。乔书亚还是学生,我不希望他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因为和我的关系,吸引太多恶意关注。”
柯亚森转看向乔书亚,“乔?”
乔书亚咬牙,主动握住卢叡克的手,“柯律师……请相信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的行为出于我真实意愿。”
柯亚森想再说,目光落在他们的戒指上。
光滑的一对银环,没有任何设计,只是恰好贴合手指。
柯亚森停顿片刻,也要离开,“那么,我想今天就到这里了。“
“请稍等。”卢叡克依旧笑着,从罗西那里取出一份协议,“原谅我在邀约的时候,以捐助为借口,但我确实希望能以红堡的名义,为在公设辩护人办公室实习的法学生,提供生活补贴。”
他把协议从会议桌上推过去,柯亚森回以一笑,“这是因为我配合见证这场婚礼,得到的回报?”
“不,”卢叡克摇头,“这不是一个交易。红堡会这么做,即使你拒绝见证我的婚礼。”
柯亚森也离开,罗西去叫车,他们沉默坐在会议室里。
乔书亚手指上陌生的闪光,他被烫到似的把戒指取下,藏进口袋。
卢叡克也慢慢褪下戒指。
“顺便问一句,”乔书亚说,“我在公设辩护人办公室实习,红堡真的会给钱?”
卢叡克轻轻呼气,“那个柯亚森,和公设辩护人办公室的艾西女士,最近打了个大案子。有一天这两个人可能会占据重要位置,提前做出友善表示,总会有用的。”
“但是,”乔书亚警告他,“有些人你买不来。”
正直善良的人,无法用钱买。
卢叡克自嘲,“我买到过那么多人,我知道。”
他们走向门口,乔书亚说,“我还有课,之后我们需要谈谈。”
“到我的顶层,我派车来接你。”
“不,”乔书亚立刻拒绝,“你最低调的车,都太吸引眼球。我可以坐巴士。”
卢叡克笑了一声,放弃和他争。
“市区的顶层,2201,让经理送你上来。”
本周是这学期课程最后一周,结课后开始考试。考完试,十二月初,圣诞假期开始。
乔书亚上课,帮忙收摊,坐巴士到市区。
他看到卢叡克的顶层,卢叡克许多顶层中的一套。在顶层下面,市区几大银行和百货的街道间,乔书亚拖着脚步走来走去,把雪踩化。
乔书亚有非常阳光的肤色,但十一月底的冷风把他冻得发红发青。他揉搓手臂,快速踏步,绕着大楼跑了两圈。
拖到天黑,这才胡乱抓两下头发,提起背包冲进大堂。
黑色卷发里夹杂雪籽,运动鞋底是脏污雪水。
大堂大理石地板闪闪发光,电梯上毫无指纹,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经理西装革履,用发蜡,走上前假笑着说,“先生,你会弄脏地毯。”
“我要去顶层。”乔书亚退到门外,对着光可鉴人的玻璃门,在外面灰色粗地毡上擦干净鞋底,“2201,你可以打电话确认。”
“请稍等。”
经理过了几分钟才回来,打量着乔书亚。
“怎么样?”乔书亚问。
经理不情愿地说,“请使用货梯。”
乔书亚上楼,中途换电梯。顶层的走廊上挂着铜制门牌,秀美字迹镌刻2201。
白色落地双开门,门是打开的,门厅摆出新拖鞋。
“卢先生。”乔书亚大声说。
没有回复,他往里走。
二百七十度落地窗,俯瞰整个都市的天际线。高楼灯火,都在眼前。
乔书亚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到底。
卢叡克坐在餐桌旁,占据半张餐桌,充当工作台。
他开着电脑,戴着耳机,在说某种英语混合东亚语言的话。
手指纤长白皙,在耳机上按暂停,眼睛被紧紧粘在屏幕上。
“如果你决定永远叫我卢先生,我不知道这会戳穿我们的婚姻,还是因为过分避嫌,反而让这整个深柜同性婚姻更逼真。”
“老天啊,”乔书亚抱怨,“好吧,叡克。”
“很好。”卢叡克取下耳机,“我点了海鲜饭。要是你没有像弃犬似的在楼下盘旋三百圈,应该还热着。”
“对不起,”乔书亚抵抗地抱起手臂,“我对和我一年不联系,不再是朋友的人结婚,很不习惯,这个理由你看怎么样?”
卢叡克笑起来,唇边的纹路让他看上去淡淡的嘲讽,“这不稀奇,乔书亚。答应一桩交易后,仔细想想,又后悔要退缩……”
“我没有要退缩!”乔书亚快要被他逼疯,“我只是不习惯。但是我决定了配合你,我连钱要捐到哪里都想好了!”
“非常好。”卢叡克靠进椅子里,指桌上,“吃晚饭吧。”
卢叡克有一种惊人的本事,能把所有事轻描淡写。
乔书亚皱眉,桌上铺着亚麻餐布,不止有大虾贻贝鱿鱼的西班牙烩饭。保温的银盘揭开烤鲈鱼,酿红椒,火腿拼盘,炸丸子。
一股气堵在乔书亚胸膛里,发作发不出来,吞咽咽不下去。他大口大口咬食物,伸长手臂把炸丸子全堆到面前。
在他泄愤大吃的同时,卢叡克仍看着屏幕。
“我需要逐一说服遗嘱执行人,我的信托监管人是其中之一。我约他明天晚饭,你要和我一起去。”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乔书亚咽下一大口食物。
卢叡克看他吞咽,优雅地站起身,去酒柜拿一瓶酒。
在开酒声里,乔书亚肩膀僵硬,他盯着卢叡克背影。
“……半杯香槟,几乎没有度数。”卢叡克说。
他抽出两个高杯,浅浅倒出两杯。
“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