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
早八点半，新城大学，学生中心外。二十岁的年轻人来来往往，乔书亚叼着免费披萨，狼吞虎咽。
他黑色卷发乱糟糟的，背包里的专业书沉重晃荡。
“乔！”咖啡摊勤工俭学的女孩叫住他，递给他一个纸杯，“期末加油！”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肤色健康，脸颊冻红，有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他感激地接过免费热饮，“谢谢，我晚些帮你收摊。”
图书馆外面有一片小树林，碎冰上沙沙的脚步声，乔书亚突然回头，“你是谁？你不是学生！这不是你第一次跟踪我！”
他身材高大，疾言厉色相当有威慑力。
年轻女人说，“据我了解，你和卢叡克曾经是朋友……”
乔书亚打断，“我和他已经不是朋友。”
她拦住他，“那正好，他只是个投好胎的寄生虫，给我你的内幕。”她看到乔书亚的衣着，胶印图案脱落的旧帽衫，纪念品商店的大号加长运动裤，“我可以给你钱！卢基斯的黑料过时了，卢叡克是最畅销的消息，你不会想到登在报纸上多好卖！”
“你真的要我知道的卢叡克的事？”乔书亚咬牙。
录音笔支到他嘴巴下面，“什么都行！他家的扭曲历史，他的混乱性关系，磕什么药，要有钱妈咪和厉害爹地救过多少次……”
乔书亚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的是，卢叡克不是寄生虫，他是个天才，他只要靠自己，就总有一天会很成功。”
“你干嘛不去吸他的屌！”她嘲讽。
“嘴巴放干净点，小姐！”乔书亚警告，“我会把你的外貌特征分享给学生安全自治会，你是想自己出去还是被赶出去？”
乔书亚呼出白气，跑进图书馆的玻璃门。
今天太混乱，报纸的头条是：黄金时代最后名媛离去，白雪覆盖卢斯弗特玫瑰园。
越过阅读区，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乔书亚。”
他脖子后面的汗毛竖立，大步往前走。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熟悉的身影跟上他，“你知道，卢斯弗特信托基金是新城大学的重要捐赠人。你需要你们学院院长替我约你吗？”
他小心看周围，猛地推开一间小会议室，把卢叡克拉进去。
乔书亚压低音量，“你来干什么，卢先生。”
卢叡克像以往一万零一次，理所当然，穿着量身定制的休闲装，意味深长地微笑着，出现在他面前。
为了符合大学的氛围，他甚至都没穿衬衫和风衣，只是圆领的浅灰羊绒衫和黑色外套。
卢叡克摘下遮挡眼睛的墨镜，“我来请我的朋友帮一个忙。”
乔书亚差点压抑不住脾气，“我们不是朋友！朋友不会一整年消失，不理朋友，不和朋友联系！”
他的手臂被卢叡克抓住，只是轻抓一下，随即放开。
卢叡克的手收回口袋里，顺水推舟地说，“好吧，不是朋友。那么一百万听起来怎么样？一百万，帮我个忙，我母亲的遗嘱需要我和你结婚，十个月就好，事后我会帮你申请婚姻无效。”
“你要给我钱？”乔书亚快气疯了。
卢叡克从口袋里取出对折的支票，“不是给你。百分之二十预付款，捐给任何你指定的慈善机构。”他打量乔书亚的神情，补上一句，“想想这能做多少好事。”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乔书亚质问，他没有接那张支票，“我被小报记者找上，卢叡克的秘密同志婚姻，要是我说出去，你会被攻击到——”
“你不会。”卢叡克笑起来，“你根本做不到伤害别人。我征求你同意的方式，是给慈善机构捐一大笔钱，这基本上说明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而你口袋里一直有一张开给我的支票？”
“我习惯晴天带伞，早做准备。”卢叡克说，“这也说明了我是什么样的人。”
卢叡克确实是个善于准备的人。他在图书馆的小会议室里拿起手机。
“罗西？我记得，市政厅领取结婚证要等候二十四小时确认期，我不接受……噢，是吗，一位法官能使婚姻立刻生效？”
他换一种恭敬的语调，“法官大人，我是卢叡克……是的，非常感谢……今天下午能否为我拨冗二十分钟？”
电话告一段落，乔书亚绷着脸，抱起手臂，又放下，又抱起，“你不该这么对待婚姻。没有一丝真心。”
那是人生里很大很重要的事。
卢叡克眯眼抬头，然后笑了，打开门，示意乔书亚出去。
他上次结婚，只维持了五个月，离婚官司打的时间长于婚姻存续时间。有网站在下注，他三十岁前，能几结几离。
车在停车场等他，他们上车，“结婚，申请婚姻无效，只是法律流程。我希望安排妥当，减少你的付出。”
乔书亚毫不客气，“那真是谢谢你的体贴。”
下午一点半，他们和卢叡克的助理罗西，一起抵达市政厅。
这是一个相当合法的闭门婚礼：
一位主婚的法官。
两位充当见证人的执业律师，KK的郭伊纹大律师，和公设辩护人办公室的柯亚森律师。
郭律师显然是卢叡克这边的见证人，而柯律师……
乔书亚嘶声问，“你没有经过我同意，请了我见习的导师？”
卢叡克吹气，“一百万。”
法官狐疑地看他们一眼，“卢先生，你刚拿到你的离婚判决。”
卢叡克微笑，“法官大人，真爱不等人。”
乔书亚介于翻白眼和颤抖之间，罗西把一束蓝色绣球塞到他手里。
乔书亚原本以为是真花，冬天的温室花朵，对卢叡克来说没什么大不了。但他很快摸到是假花，制作精美，收藏良好，丝绢和金属丝的质地。
传统上这是给新娘的，乔书亚压低声音，“为什么是我？”
卢叡克保持笑容，“一百万。”
法官不满他们窃窃私语，再度严肃地重申，“我们能继续仪式了吗？”
“抱歉，法官大人。”卢叡克诚恳地说，开始宣誓。
“我，卢叡克，愿意接受你，乔书亚，成为我合法结合的丈夫……”
异常流畅，乔书亚不由得侧目。
等到轮到他，乔书亚控制不住，在“合法结合的丈夫”部分卡住，脸色涨红。
卢叡克通情达理，“没关系，宝贝。你只是太紧张。”
然后他用口型说，“一百万。”
乔书亚在他的“鼓励”下，瞪着眼完成宣誓，套上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