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少爷,你慢点儿啊,等等我啊!”

山间的小路上,一名身背数个沈重包袱的小厮一边跑一边对著前方喊,累得满脸汗水的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他家少爷能体谅体谅他,把脚步放慢一些。

不过,现实与希望总是相悖的。

只见前方一身华衣的青年公子转过身来,俊脸好不凶神恶煞,怒道:“没用的东西,太阳都快下山了,再不赶紧找著路上山,少爷我一定把你大卸八块!”

小厮欲哭无泪,暗暗腹诽道还不是少爷你非说要走什麽捷径,现在可好,捷径没找著,反而迷路走不出去了。

“你还在磨蹭什麽!赶紧给我滚过来!”

他家少爷又开始不耐烦地大喊了,震得树上的鸟儿都纷纷扑打著翅膀逃离。

小厮实在累得走不动了,只好求饶道:“少爷,少爷,你歇歇吧,小的去给你找点儿水喝,你瞧你这一脸的汗,小的看了都替老爷夫人心疼。”

那少爷瞪著俊眸直盯小厮苦巴巴的脸,终於憋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斥道:“混帐东西,还敢拿我爹我娘来说事!”

机灵的小厮一见机可趁,忙把压得他喘不上气的包袱往地上一甩,上前扶著他家少爷在一块大石头上安坐,然後道:“少爷你坐会儿,我取了水就回来。”

话落,两条腿跑得飞快,一下就不见了人影。

青年公子伸了伸懒腰,靠著石头边的大树,用手捶打自己酸疼得不行的大腿,想到此时悲惨的境况,不由怨念起来。

“爹也真是的,好好地非让我上什麽灵玄派习武,这鬼地方到处是树,一点儿人烟都没有,哪有什麽世外高人啊?”

喃喃抱怨个不停的正是宣家酒庄的独苗少爷宣少鸣,家境富裕的他本过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闲日子,无奈他爹终於看不惯他在家日日散漫、游手好闲,於是便强行将他赶出家门,命他到这山上来拜师学艺,还说他要是敢偷跑回来,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甫一听到这消息时,宣少鸣当然是死活不乐意,本来嘛,他在家悠哉游哉地当著他的少爷,在外风风光光地当著他的宣家大少,无缘无故要他跑到深山野林来学什麽中看不中用的武功,他怎麽可能高兴得起来?原先他自持有他娘这张王牌在手,甚至以为他爹只是吓唬吓唬他,索性不当一回事,直到出发那天,他爹拿著手臂粗的大木棍追在他屁股後头跑,他才不得已地带上那笨头笨脑的小厮仁贵落荒而逃,一路上逃著逃著,无处可去的他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来到这座山。

据说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灵玄派就在这座不知名的山上,不过对宣少鸣来说,灵玄派厉害不厉害都无所谓啦,反正他只是打算来浑水摸鱼的,而且他估计只要呆上几个月他娘一定就会想死他并让他爹派人来接他回去,所以,他还不算很担心,只是想到要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住上一段时日,他的心情就非常恶劣。

疲倦的宣少鸣憋著一肚子的苦水,百无聊赖地踢著脚边的石子,等了半天,他觉得自己都快渴死了,取水的仁贵却一直没回来。

“死仁贵!!!”

极之不满的宣少鸣大叫著自家小厮的名字,可是回应他的只有一只只被他的声音惊跑出来的飞禽走兽。

“混蛋,一定是跑去偷懒了!”

宣少鸣气愤地站起来,准备自己去找水喝,再顺便把他家那没用的小厮揪出来千刀万剐。

山路越走越崎岖,注重形象的宣少鸣为了方便走路,只好把衣服下摆挽起来别到腰间,狼狈地扶著树,踩著布满大大小小石子的地,慢吞吞地摸索著出路。

眼见日薄西山,宣少鸣心里又是急又是气,恶狠狠地自言自语道:“仁贵你这小子死定了!”

忽然,一道几乎可媲美夜莺歌唱般悦耳动人的声音直击他的心扉。

那是万丈飞瀑奔腾而下所发出的隆隆之声,只听得令人一阵心旷神怡。

宣少鸣欢呼一声,连忙寻声而去。

拨开重重叶层,但见落日余辉映照下,一条气势恢弘的金龙自山上直泻,咆哮之声仿佛震荡整个山林,再往下望去,承著飞瀑的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鱼儿跳跃嬉戏,教人看了好不惬意。

宣少鸣为眼前的美景大大惊叹,完全忘了他来此的初衷。

然而,下一刻,就在他举目四望之後,他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激动得差点窒息。

只见那飞瀑旁的一块光滑的大石上,一身白衣,青丝披散,面孔雪白的人竟妖娆美豔得不似人间所有,酒壶在其手,含笑一饮,风情无限。

宣少鸣看得痴了,目光也直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麽美的人,美得这样惊心动魄,美得这样撩人心神,对方只是在那儿独饮独乐,连眼没抬,便让宣少鸣的整颗心跳个不停。

那人高举握著酒壶的手,酒水倾泻而下,落入微启的诱人双唇中,更有溢出的酒淌湿仰起优美弧度的脖颈,与单薄的衣衫。

宣少鸣狠狠地吞了吞口水,双脚像受到召唤似的,一步步朝对方走去。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瀑布边的美人,耳边只听得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近了,近了,就快接近了

“哇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冷不防踩空脚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宣少鸣除了凄厉地大喊,什麽也做不了,团团滚的他直到一头撞在树上,叫声才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丢人丢到姥姥家的他非常庆幸自己成功地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宣少鸣被一声又一声肝肠寸断的哭喊声吵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见满天的星斗,还有旁边一张破涕为笑的丑到极点的脸。

仁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太好了,少爷你没有死了,你吓死小的了,呜呜呜,你要是有点儿三长两短,可让小的怎麽回去见老爷夫人啊,呜呜呜,呜呜呜……”

“吵死了……”宣少鸣想狠狠骂他一顿,可却发现自己的头疼得好厉害,伸手一摸额前,顿时痛得嗷嗷大叫。

“少爷,少爷,你别乱碰了,你这儿肿了好大一个包,你怎麽不在原地等小的呢?害小的好找啊。”说著说著,仁贵又呜呜地抽泣起来。

仁贵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宣少鸣的怒火就噌噌噌地上来了,一把拽住仁贵的前襟,咬牙切齿道:“好啊你,把你家少爷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岭,你跑哪里去了!”

仁贵缩了缩脖子,呐呐道:“我……小的给你找水去了啊……”

“还敢睁眼说瞎话!”宣少鸣没好气地朝他挥起手,结果头疼没打著,气得他更是火上浇油。

“呜呜呜,少爷我不敢了,我真是给你找水去了,可我实在太累了,喝了几口水就在溪边睡著了,一醒来就赶紧找你来了,可你却不在,我找得好担心啊,幸亏这里有个大瀑布,我是听到声音才走过来发现你的。”仁贵抽搭抽搭道。

怒火中烧的宣少鸣一听到“瀑布”两字,眼前顿时一亮,扒拉开仁贵从地上爬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朝瀑布望。

“少爷你看啥呢?”

“闭嘴!”宣少鸣喝完他,拉长失落的俊脸,道:“完了,美人不见了……”

“什麽美人?小的怎麽看不见?”仁贵好奇地张望。

“滚啦,都是你这没用的东西,害得少爷我在美人面前丢尽了脸!”宣少鸣没好气地踢了仁贵一脚,今儿错过,不知道以後还有没有机会遇上那美人?

无辜的仁贵揉了揉痛处,有苦不敢言。

於是,这主仆二人便只好在这深山里度过一夜,等到天亮才继续寻找上山的路。

当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灰头土脸地来到灵玄派大门前的时候,宣少鸣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见师傅,也不是去喂饱肚子,而是想换掉身上这身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