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亡人(3)
秋晚枫红,天高云远,沁泉路,独立于喧嚣之外的二层小别墅二楼,房间里的窗户开着一道不大的缝,黑色镂空花纹的纱帘在秋风中轻微摇晃,白色的大床上,一个容颜灵静的年轻男子阖目养神,他双手交握在腹上,神态沉稳安宁。
一阵浓重的药香飘浮而来,门被推开,百里梦鄢端着一碗中药走了进来。
睫毛一动,司浅旭掀开眼帘,黑眸里犹带着一分刚睡醒的慵意,“梦鄢。”
年轻的术士习惯性地面无表情,神色倒微微松融,坐到床边,用手揽住司浅旭的后颈扶他起来,将药抵到他唇边。
司浅旭努了努嘴,“这药我已经吃了两个多月了……”
百里梦鄢不为所动,“你身体未好。”
面对爱人的难得固执,司浅旭无奈,借着他的手将那苦涩的药汁喝下,喝完,嘴里就多了一块巧克力,浓郁的甜味把满满的药味冲淡开去,司浅旭眨巴眨巴眼睛。除了吃药之外对爱人完全无辙的百里梦鄢果断投降,又多给了他几个巧克力,随后握住他的手臂,运上温热的灵力一点一点的替司浅旭活络身体经脉——他在冰馆里一躺就是两年多,能醒来已经是万幸,身体自然要慢慢恢复才行,在这点上百里梦鄢可是丝毫都不敢怠慢。
尽管爱人已经归来两个多月,百里梦鄢还是时常有些恍惚,只有在触碰到他的身体时,方有如梦初醒的感觉,还能在有生之年这般与司浅旭亲密相处,在那段漫漫又短暂的等待的时光里,他几乎想都不敢想。
幸好,还能在死去之前见到他……
久未修剪的黑发已经很长了,半遮挡着男人阴柔而漂亮的脸庞,揉和了秀气和刚强,磨入了冰雪和温柔,他低着头认真的神态简直令人着迷,司浅旭几乎看痴了。
在得知自己一睡多年时不是不惊讶的,只是更多的是后怕和心疼——若是他真的不再回来,这个坚强又脆弱的男子该是怎样的绝望?司浅旭看过他身上的疤痕,为了取血驭使纸鹤跨越不同空间寻他而留下的痕迹,太多了,太深了,还有……他伸出手,轻轻去磨娑对方的左眼,里面一片纯白,看起来神秘而诡异。
单非说,召魂阵消耗太大,咒术反噬,百里梦鄢用一只眼睛的代价护住阵势不崩溃。
他回来了,可是这只漂亮的丹凤眼里再也不会有氤氲着淡漠和温情的瞳仁。
百里梦鄢睫毛一颤,微微不自然地避开爱人的手,“吓到你了?我去戴隐形眼镜……”至少黑色的镜片能遮住没有眸子的眼,他还记得在某次半夜出门时自己的眼睛是怎么唬得一个妖怪浑身发抖落荒而逃的。
但是他起身的动作顿住了,因为司浅旭拉住了他,深秋的薄凉阳光散落进来,颜容灵静的男子揉了揉额头,他的瞳仁掠过一抹淡淡的无奈,嘴角却噙着笑,“你啊,真呆。”百里梦鄢微怔。
司浅旭明明是这么说着的,笑容里却夹杂着满满的都是温柔,眼角扫过床头的《诗经》,然后毫不忌惮地凝视着他的双眸,手上还把玩着他的手指,“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欲狂……梦鄢,非要我这么说,你才高兴么?”
百里梦鄢倏然回神,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一抹红也抑制不住地跃上耳尖。
他还是这样,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面上没有表情,只有耳朵上可以看见些许端倪,司浅旭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耳尖,笑了,这样的生活让他所有的不安定都沉淀了下来。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一个华丽而优美的声音忽地带着调侃悠悠传来,“阿鄢,要对情诗的话,我可以给你出主意喔”流动的空气荡出缕缕波纹,一个年轻的男子凭空出现在房门前,环手而立,戏谑地望着被他调侃的大大方方的司浅旭和无可奈何的百里梦鄢。
这是一个难以用笔墨描绘的雍容男子,水红唐装,腰间一把墨绿折扇,这样张扬的颜色于他没有一丝不合适,优雅的举手投足间带着桀骜不驯的意味,墨发落腰,琉璃作瞳,水色成唇,眉眼之间化不去的风流逶迤,偏偏又有说不出的英气勃勃,慵懒自在,这样矛盾的美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似神非神,似妖非妖,只一眼,惊心动魄——亡羁,百日菊花妖,百里梦鄢的契约妖怪。
“怎么今天天曳姐那么早放你回来?”司浅旭放开自家爱人的耳朵,转移话题。
“紫宛居有大客到,我趁机溜了,”亡羁耸耸肩,嘟囔道:“不就是被天劫劈了睡了几天,用得着老找大夫看么?”
百里梦鄢和司浅旭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稍纵即逝的不自在。
两年前,在司浅旭出事之前,亡羁就已经在历天劫后昏迷不醒,魂魄到了自己缔造的梦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千年前的记忆,百年相识十年相爱的缠绵悱恻,最终因诅咒而变成遍布血腥的爱情。惨死的母亲和族人,为爱入魔的温润爱人,进退维谷,分不清恩怨情恨的局面。誓言在现实中粉碎,厮守成了遥不可及的梦,然后,一个在天罚中灰飞湮灭,一个在悔恨中永生不死。雍沉血,炙双祭,曾经妖界里最负盛名的天作之合,最终只是成为茶后闲聊里令人唏嘘的悲剧。
百里梦鄢和司浅旭曾意外被送到梦境,亲眼看着这场诅咒造就的惨象,那是亡羁一世的噩梦,他们都以为亡羁永远不可能再醒来,却没想到在两年后某一天,花妖男子突然笑盈盈地站在百里梦鄢面前,令人惊异的是,他忘记了关于炙双祭的一切——他仍然记得“亡羁”这个名,他仍然记得当年镜花城的血海尸山也记得逆尔米珥黛的诅咒,他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自己最爱的人。
谁也不知道亡羁在梦境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他的眼睛里,没有了过去偶尔流露出来彻骨的荒凉,他依然随性如风,但是少了那份没有羁绊如风般随时离开的飘渺。
能够放下那沉重的包袱,司浅旭和百里梦鄢多多少少有点为他庆幸,只是看着亡羁的微笑中仿佛失去了什么重心却犹然不自知的模样,他们心底在某个瞬间闪过莫名的伤感。
尽管那些记忆伤痛如厮,但亡羁必定不想忘记一个那么爱的人吧——即使这条路遍布杀伐,至少他们牵手走过。
见花妖先生把天曳托他带给自己的补品拿出来,年轻的历史研究者忍不住嘴角一抽:“那个,我想说我身体已经好了,不用吃这些了。”大哥二哥亡羁千慕非非天曳甚至夜宴的手下都送这个来,百里梦鄢变着法儿给他补,司浅旭头一回知道补品什么的原来也能吃死人……补过头上火死的!而且补过头了又不能那啥那啥发泄一下才更要命!
“乖,小鬼多吃点啊,等你胖多五斤就不用吃了哈”温柔地给他“塞”补品的亡羁哄骗道。
“……”被镇压的司浅旭默默泪了,他真的不是易胖体质。
“……”疑似中立派的零度冰焰大人接到爱人控诉的目光,相当无辜地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目送那个雍容男子拿着汤盅离开,百里梦鄢看了看手机上最新的短讯,丹凤眼中掠过一抹暗色。
“还是看不出什么吗?”司浅旭问,百里梦鄢摇头。
失忆的亡羁比司浅旭早清醒半年,毫无征兆地从梦境里出来,原本每个月的虚弱时间也无效了,百里梦鄢倒觉得这样还好,就是天曳一直担心亡羁会有什么问题,不时地找妖界大夫来给他看看。
那个过去孤傲冷艳的鹰妖女子变成如今紫宛居风情万种的主人,不过千年,迥若两人,天曳当日知道亡羁情愿与幻象同生共死时灰败的神情犹然在眼前,果然情之一字,最是伤神。
以情伤人,未亡人的诅咒,大概最恶毒的地方就在这里吧。
司浅旭望着窗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悲凉。
“走一步算一步吧,担心也没有用。”轻轻抱着他,冷酷的零度冰焰蹙着眉头,有些笨拙地安慰着爱人,“我不会……再让你出事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很奇异,像是难过,像是后怕,惟有语气坚决笃定。
百里梦鄢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可他的爱情是司浅旭一切灾难的源头,甚至于从情意萌生的瞬间开始,诅咒已经让他们退无可退。异能力者游走在生死惊险之间,百里梦鄢从不认为自己会安安稳稳寿终正寝在床上,也不畏惧于这样的结局,但是在诅咒造就的惊涛骇浪下,他发现他怕死——怕司浅旭在他面前死。
司浅旭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璀璨的黑瞳深情如墨晕开,“梦鄢,我们都要活下来。”他有预感,诅咒结束的脚步正在临近,司浅旭不想死,他爱他,他想他们都活着,想一辈子都能和这个人在一起。
百里梦鄢心里微微被触动,应了一声,然后低头吻他,呼吸交错在一起,就像纠缠回绕的、无尽轮回的命运。
冥冥中,似有神祗在沉沉叹息。
……
与此同时,一个京剧剧团的车开入北城M市,抵达演出地点,众工作人员开始搬运家当。
“虞小姐,你在哪里?”助理小季焦急地四处张望,生怕把自己团里的台柱丢了。
有一个年轻的女子从忙得热火朝天的人群里走了出来,一片热火朝天的混乱里,她的步伐依旧婀娜,火红的裙摆轻轻舞动,妖娆如跳跃旋摆的火焰,长发下,她有一张比蓝色妖姬更美的容颜。
即使看了无数次,助理小姐还是忍不住怔了一怔,连忙把她从呆了的人群中拉走,“那个,虞小姐,我先带你去看房间吧。”
……
M市,一个高档小区旁边的咖啡屋前,两个同样出色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起,举止亲昵,动作自然得让人发不出任何非议。
“你这样去不要紧吧?”司浅旭将手按在对面男人腰上的筋骨处揉了揉,略显担忧道。
微微的刺痛对于异能力者来说并不算什么意,百里梦鄢摇头,“没事,只是看个风水而已,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的。”他算是有了心理阴影了,自从司浅旭醒来后,百里梦鄢彻底贯彻落实形影不离四字宗旨,到哪儿都得带着他,接灵异方面的委托也不例外,不过这次是为M市一个黑道骨干看房子的风水,作为夜宴三少爷的司浅旭身份尴尬,就不跟着进去了——一进去会被人怀疑是夜宴想要挑场子吧?!
把爱人过长的额发别在耳后,百里梦鄢还是不太放心,把手上的玄天念珠给他戴上,漂亮的丹凤眼眨了眨,叮嘱着:“不要随便走开,有事就打开星六坠的结界,打电话给我……”
司浅旭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把化身老妈子的冰山大人劝走,进了咖啡屋点了巧克力奶茶,乖乖坐着等人。他正看着最新的考古报道,一个人影冷不防的在对面坐下,让警觉力颇高的历史研究者微微一惊,抬头一看,却对上一双熟悉而深邃的丹凤眼,司浅旭一愣。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俊朗男人,眼睛和百里梦鄢的极其相似,但容貌却和百里梦鄢的阴柔漂亮不同,他的眉目锋锐,不怒自威,周身都带着身居高位的尊贵气质,以及见惯血色的冷酷,偏偏嘴唇的线条异常柔和,牵唇一笑的时候,想必定能掩饰这一身的锋芒。
“……暗儡先生?”暗儡,灵异学界特殊安全局执法部部长,同时也是百里梦鄢同父异母的哥哥,而且这个男人喜欢了百里梦鄢八年,连着两次差点害死司浅旭,虽然后来放弃了,但司浅旭没什么恨意,也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感,那么暗儡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十指交叉放在交叠的膝上,暗儡打量着这个从容不迫地迎上他视线的年轻男人——简单纯粹,却又深不可测,让人难以琢磨的男人,看似温和,实则一个黑道世家的小少爷的脾气恐怕相当暴躁吧。片刻后,他才开口:“很高兴你能醒过来。”而不是让他的弟弟带着遗憾郁郁而终。
司浅旭点头,是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谢谢。”
“两年前的事……很抱歉。”暗儡抿了抿唇,不太自在道。
司浅旭一顿,对方的道歉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和暗儡并不熟悉,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暗儡显然也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飞快转移话题:“鄢最近好吗?”
“还过得去,”司浅旭的眼神一下子柔软下来,“他待会儿就回来,你要见他吗?”
“不了。”暗儡道,语气里一分艳羡,也有一分释然,笑了笑道:“你们感情很好。”这样就好,最起码他输得心服口服。不过想到刚才远远看到的情景,男人俊朗的脸上表情非常微妙,“我以为,鄢不可能会,唔,屈于人下……”他甚至还怀疑过以前百里梦鄢不肯接受他就是因为两个人一样强势不肯妥协的关系呢。
最后几个字相当含糊但是也让人听得清楚,司浅旭愣了愣,随即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生在国外开放些是自然的,不过也没有公然拿某些事来讨论的意思——最主要的是他该怎么解释百里梦鄢只是昨天除妖的时候被妖怪弄伤了背,而不是在床上……好吧,他其实也纠结为什么暗儡会觉得百里梦鄢这样不通世事的人在他面前不吃亏?果然长了一张无害的脸是很重要的啊……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灵执法部部长,他飞快压下心头的淡淡苦涩,正色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们一样东西,”他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司浅旭面前,“这个,我想司先生和鄢都会很需要的。”
司浅旭微微疑惑地打开信封,里面放着的竟是一叠门票——是近期来M市的一个挺出名的大型京剧团的演出门票,他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熟悉,“这是……”
暗儡目光一动,眼底有几分晦暗难明,“这里有你们想要的线索,”微顿,嗓音低沉,“关于天罡令。”
拿着门票的手猛地一颤,容颜灵静的男人震惊地看向对面的人,错愕道:“你知道多少!?”不是“你知道什么”而是“你知道多少”。
“我调查过你和鄢认识以来的事情,说实话,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些简直就是灾难,”暗儡的指头来回拨动了几下,“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则,你虽然有阴阳眼,但也不可能被那么多事情缠住,所以我去查了,未亡人的诅咒虽然隐秘,但也不是没有任何踪迹可寻。”
司浅旭飞快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揣摩着对方能帮忙的程度,不得不说,天罡令的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降甘露。
“这个诅咒对付的不止是你们,它几乎杀了所有的知情人,”暗儡垂下眼睫,半掩了眸中的担忧,眼底落下的阴影让这张成熟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冷漠,“抱歉,我能帮的并不多。”
执法部部长代表的不止是权势,更是一种责任,一条条的人命,庞定昆被卷入诅咒已经让执法部损失不少,百里梦鄢是他弟弟,他却不能用部员的性命来换百里梦鄢。正如百里梦鄢所言,撕开那份以爱恋为表相的执着,野心,力量,权势,责任,组成了现在的暗儡。
司浅旭也明白这点,道:“暗儡先生已经帮了我们很大忙了。”
“有帮得上的地方再找我吧,”他递了名片过去,打了个响指,撤了透明的结界,然后站起来,转身时顿了一下,道:“请,多保重。”随即起身离开,步伐很稳,带着永不回头的坚决,脊梁也是笔挺如松,有一种宁死不弯的坚韧。
司浅旭突然发现,其实暗儡和百里梦鄢真的很相似,杀伐爱恨,毫不犹豫。
咖啡屋门口,一个面目清秀而眼神锐利的青年正等着暗儡,看见他时便快步迎了上来,喊了一声“部长”,然后很自然地替他加了一件外衣,连抚平领子的动作都是温柔的。
青年不知道说了什么,司浅旭远远的看到暗儡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丹凤眼弯出几分柔和,仿佛卸下了什么,隐隐带着一种解脱。
那一瞬,司浅旭忽然觉得其实暗儡也是个可怜人,直到如今方得解脱,之前种种恩怨都在这一笑间湮灭。
所谓爱恨,有时候,不过执念。
年轻的历史研究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门票陷入沉思。
司浅旭的魂魄被安婕丢进空间缝隙,到了一个类似平行空间的地方,却突然莫名其妙回来了,百里梦鄢对此也很困惑,因为他的式神并没有找到司浅旭,而是另有神秘人帮忙把他的魂魄牵引回来,而对方的力量太过强大,才会连阵法都被冲击得崩溃掉。
暗儡出现的时候,司浅旭还以为会是他,可是从刚才谈话看来暗儡并没有理由这么做,那么究竟是谁在暗中帮忙?坠入黑暗前那个声音,明明很熟悉……司浅旭有种感觉,延续千百年的诅咒不仅仅是六件灵器在作祟,这一切都过分巧合,也许,未亡人的眼睛还在监视着,监视一场又一场以爱为名的血腥挣扎。
咖啡屋门口的风铃忽地一响,一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男人跨步进来,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薄凉的阳光影随而入,凤眼睥倪间,一只瞳仁淡漠如寒冰,一只瞳仁冰冷如玻璃。
司浅旭抬起头,四目相对间,对一些惊艳的目光熟视无睹的蓝衣男人望着他,惟一能流露出感情的眼睛却瞬间晕开淡淡温软,司浅旭也忍不住牵唇一笑,心头遽然漫上一丝感慨。
比起世间诸多习惯伪装的人,包括和司浅旭相比,百里梦鄢的世界总显得格外的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就是不喜,他缺乏太多常人该有的感情,所以一旦爆发,便是极致。爱了就是爱了,恨了就是恨了,纯粹得让人难以置信,他可以在没有明确自己爱恋的时候果断地依靠感觉握住司浅旭的手,可以丢下对抛弃他的家人的怨恨和亡羁相依为命,也可以永不回应暗儡近乎疯狂的执着,可以在诅咒面前永不退缩。人们总觉得他冷漠,是因为他习惯不去靠近,他拥有的不多,所以只在乎所有他所在乎的人和物,同样的,在两年前他也会痛苦于有血缘羁绊的暗儡因执迷不悟而卷入诅咒——关乎愧疚,无关爱情。
司浅旭记起两年前自己还怀疑过百里梦鄢的真心,此时想来便觉得荒谬极了,说不定当时他也被安婕操纵了吧,竟然如此亵渎这个男人仅有的温柔。
他的人生已经空白了两年,诅咒还未停止下来,他要活着,活下来,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