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盯上的猎物
低贱肮脏的出身，被所有人讨厌，为什么会有那么温暖的笑容呢？
是什么带给轻雨温暖，让他能够有这么好看的笑容。是爱情么？还是金钱？
校赫站在后门，挡住了同学进来的道路，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轻雨。似乎在研究，似乎在鄙视，或者，是在向往。
感觉到后门那里裸的目光，轻雨却没有抬头。只要不是动手揍他，他都不会理会。
他拿起物理书翻了几页，突然抿起了嘴唇，然后裂开嘴笑了起来。他伸出手从抽屉里拿出徐聪萍送给他的饭盒，看着上面漂亮的花纹，饭盒里饭菜的温度传递到了手上。
从指间蔓延过掌心，到达了轻雨的心脏。
轻雨的心一点一点就温暖了起来。他在心里想，班长真是一个好人呢，很好很好的人。
他想起了胡同里赵阿姨的小女儿萍萍，也是这么可爱。小时候总是缠着他叫轻雨哥哥，然后要抱抱，要亲亲。他喜欢捏萍萍的小脸儿，像是个小苹果，特别可爱。
萍萍长大之后，就跟其他人一样，看不起他，见了他的面就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他有点儿失望，也有点儿坦然。换位思考一下，他可能也会跟萍萍的做法一样吧。
怨什么都不能怨出身，总不能再从娘胎里出来一次，那就成恐怖事件了。他其实已经过的很不错了，起码健健康康的长到了现在，而且还小有积蓄。
挺满足，但是还是奢望能够到一个没有知道他出身的地方。
人啊，总是贪心，难以真正满足。他也贪哪，希望以后住的胡同里的小孩子看见他就叫哥哥，让他抱抱，希望学校的同学们都能跟他和平相处，希望很多，多的即使说上一天也说不完。
细长的手指在饭盒上摸着，感受着温暖，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抽屉里，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校赫就一直站在后门那里，盯着轻雨，直到轻雨开始拿起笔在书上圈圈画画，校赫才走进了教室。
第一节课是物理课，轻雨的物理特别好，年级最高分。物理老师十分不待见他，为什么，还是那千篇一律的原因，轻雨的妈妈是个出来卖的。
物理老师经常会在课堂上讽刺轻雨，说的不露骨，但是每一句都是在侮辱轻雨。即使不点名道姓，全班人也都知道物理老师讽刺的是谁，轻雨自然也知道。原本他还在意，后来也就渐渐不在意了。
这种人，你越在意他越得意，你要是不在意了，他也拿你没办法。
从小学开始，轻雨就知道，老师，并不都是伟大的。
物理老师来了，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显得衣冠楚楚。轻雨看着物理老师，脑袋里出现衣冠禽兽这个词，越琢磨这个词和物理老师越配。
他讽刺的笑了笑，然后迅速收起了这个笑容，校赫却看的一清二楚。
整个上午，校赫都没有找轻雨的麻烦，轻雨紧张的心慢慢放松了下来。他侥幸的猜测着，校赫兴许忘记了昨天的事情，也兴许根本不屑于跟他计较，所以打算放过他。
不管是哪一样，都让他高兴。
午饭的时候，轻雨从抽屉拿出饭盒，起身朝后操场那里走。鬼使神差的，校赫又想要跟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回过神儿来。
“校赫。”陆非冲着校赫摆手，校赫看了一眼轻雨的背影，朝着陆非和王潇走了过去。
轻雨当然不知道刚才那一幕，他很高兴的拿着漂亮的饭盒朝后操场走，有点儿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饭盒里面是什么饭菜。
到了后操场，找了一块树荫的地方，轻雨倚着树坐了下来，笑眯眯的打开了饭盒。
米饭，青菜，煎蛋，芹菜，黄瓜，两只大虾，丰盛的要命而且摆放的特别漂亮，有点儿像他在电视上看见的日本女孩摆放的饭菜。
拿起饭盒盖上的勺子，他有点不忍下手，这么漂亮的盒饭，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真不舍得吃。
这顿饭，轻雨吃的特别香，吃着吃着他有点儿想哭，鼻子发酸，心脏里面发胀。将饭盒里的饭吃的非常干净，他连一粒米饭都不放过，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确定一点儿米都没有遗落下之后，轻雨小心的将饭盒盖了上去。
他吃的香，校赫吃的却一点儿都不香，总是想到后操场看看，看看轻雨跟只猫一样躺在树下休息的样子。
他有点儿不正常，他知道。
他对轻雨似乎有种渴望，一种他从没有接触过的渴望。不像是爱情，他曾经爱上过一个人，那种感情是闪耀的，奉献的，奋不顾身的。
对轻雨，他也许只是好奇，好奇轻雨这种人为什么会有那么满足而温暖的笑容，好奇轻雨为什么在这么多人的讨厌下，依然能够坚持来学校，好奇很多，甚至好奇轻雨在想事情的时候为什么会喜欢揉捏自己的左耳朵。
他有种黑暗的思想，想要让轻雨哭，让轻雨难过，让轻雨这种人回归到应该有的样子。
什么样才是轻雨应该有的样子呢？猥琐，自卑，胆怯，或者其他，总之不是什么好的样子。
十七岁的年纪，即使在黑道这个大染缸里长大，比一般孩子成熟，也总是脱不了少年的任性和好奇心。
离上课还有十来分钟的时候，轻雨醒了过来，他拿着饭盒到餐厅那里仔细的刷了几遍，回到教室之后，又用卫生纸里里外外擦的干干净净，才还给了徐聪萍。
徐聪萍接过饭盒的时候脸又红了，轻雨就忍不住想掐掐徐聪萍的脸颊。他没掐，忍住了，徐聪萍毕竟不是那个叫他哥哥的萍萍。
一直到晚上放学，校赫也没有对轻雨做出任何的举动，这让轻雨安心不少。
他背着书包，窜上了十路车。现在是下课下班的高峰期，公交车里的人特别多，挤得要命。
轻雨前后左右都是女的，一个年轻的，三个妇女。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香水味儿，让轻雨头晕脑胀，鼻子堵了起来。他被四个女人挤在了中间，感觉自己快被挤成鱼片了。
到了站点儿，下车之后，轻雨使劲儿呼吸了几口空气。这被汽车尾气污染的空气，现在让轻雨觉得十分舒服。
朝前直走，左拐，辉煌酒吧的金色大牌子出现在轻雨的面前。
六点半下课，坐了能有十分钟的车，现在应该七点左右，估计刚开始营业。酒吧经理早上打电话的时候说，每天八点来上班，十一点下班，他来的挺早，正好先进去到经理那里报个名打个招呼。
里面很安静，顶上一溜儿的吊灯，全是黄色的灯泡，把酒吧里面渲染的挺暧昧。酒吧空间很大，轻雨扫了一眼，也没有细看，就被一个服务生招呼了过去。
他告诉服务生，是来应聘的，已经被任用了，现在要到经理那里去报个道。服务生长的面相憨厚，人也十分热情，告诉轻雨他叫刘一生，大伙都叫他大刘。
“大刘哥。”轻雨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带着一丝沙哑。
“嘿嘿嘿---叫我大刘就行了，我先带你去见经理，见完了出来我们再聊。”大刘听到轻雨叫他哥，有点儿不好意思。
“谢谢大刘哥。”
“别客气啊，不用客气，以后我们一起工作，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的，你就跟我说。我看你还是个学生吧，来勤工俭学是不是？真好。我弟也在上高中，跟你差不多大，他懒得要命，家里的活儿一点儿也不干，脑袋却很聪明，每次都考前三名。他长的能比你高一些，他--”还没说的完，经理的办公室已经到了，大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敲了敲门，等到门里响起经理声音的时候，打开门，让轻雨进去，他站在门口等轻雨。
“祝经理，你好，我是早上和你通电话的赵轻雨，现在过来工作。”轻雨站在祝经理的办公桌前，跟祝经理打着招呼。
“哦，好，让大刘带你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祝经理抬头看了一眼轻雨，就让轻雨出去了。他继续埋头在一堆文件中，根本就不在意轻雨这种来做服务员的小人物。
祝经理长的很斯文，还带了一副金边的眼镜，看起来挺和颜悦色的，应该是个不错的人，轻雨在心里想着。
“这里是八点上班，一般八点半之后才有客人进来。到这里工作你也不用拘束，他们都很好，以后都是自家兄弟。我先带你去换衣服，换完衣服之后，带你去认识一下他们。”大刘挺能唠叨，是个老好人，让轻雨觉得温暖。
轻雨点了点头，从大刘手里接过衣服进了更衣室。
换好了衣服出来，大刘带着他去认识了另外几个在这里工作的服务员，那些人没有大刘这么热情，却也十分客气。
大刘说，以后熟了就好了，他们那些人跟他不一样，他天生是个自来熟，见了洋鬼子也能随口侃上几句。
听了大刘的话，轻雨微笑着点头，习惯性的抬手揉了一下左耳垂。
“刚才带你见的那些都是服务员，一会儿林阁会过来，林阁是调酒师，特别厉害，能把酒调的跟彩虹一样，七个色。他人很好，就是性格有点冷，不太爱说话。”
“这里还有唱歌的，两个驻唱，其他几个都是窜场。驻场的一个是南哥，一个是红姐，都挺好的人。今天是南哥过来唱，南哥唱的歌，都特别好听了。等一会儿你听了，肯定会觉得还想再听。”
“轻雨，你晚上吃饭了么？没吃的话，旁边的饭馆有盒饭，我去帮你买一盒。”
大刘很热情，但是轻雨不饿。
“我吃了饭才过来的，谢谢你，大刘哥。”
“别很我客气，想干什么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大刘是真喜欢轻雨，因为轻雨跟他弟弟一样的年纪。想到他弟弟每天就跟大少爷一样除了学习，什么也不干，轻雨却勤工俭学到这里来打工，他就觉得有义务照顾好轻雨。
“谢谢，大刘哥。”
“都说了别跟我客气了，你这小子。”大刘豪爽的拍拍轻雨的肩膀，揉了几下轻雨的头发。
到了九点半的时候，酒吧基本就满了，只剩下几个VIP包间还没有包下来。轻雨在给六号桌送酒的时候，舞台上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映出一片的幽蓝。
一阵略微阴柔的声音随着音乐响了起来，声音随着曲调击到了轻雨的心脏。这个声音，这个音乐，他不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很好听，近乎极端的美妙，让他关闭了一切，只留下耳朵仔细的倾听。
“除了想你除了爱你
hu 我什么什么都愿意
翻开日记整理心情
hu 我真的真的想放弃
你始终没有爱过
你在敷衍我
一次一次忽略我的感受
我真的感到力不从心
无力继续
这感情不值得我犹豫
不值得我考虑
不值得我爱过你
这种回忆不值得我提起
不值得想起
不值得哭泣
这段感情早就应该放弃
早就不该让我浪费时间找奇迹
这样的你不值得我恨你
不值得我为你而坏了心情
我决定不为你而毁了心
放弃爱你……”
时间静止，世界上只剩下这个声音，这首歌曲，这优美的旋律。
直到这首歌完了，下面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轻雨才回过神儿来，他将威士忌放到六号桌上。
回到吧台前，轻雨忍不住侧头看向舞台，南哥穿着一身的黑衣坐在舞台上面的椅子上，一只手随意的拿着麦克风，另一只手在腿上打着拍子。
他扎着一个马尾，面容清秀，有些阴柔，和他的声音很适合。
“刚刚他唱的是什么歌？”轻雨转过头问走到他身边的大刘，大刘挠了一下脑袋，摇了摇头。
他是个大老粗，只知道好听，哪里知道南哥唱的是什么，也不去注意这些。
“梦飞船的【不值得】”林阁背对着他们在酒柜那里拿酒，声线有些冷。
“哦-谢谢。”轻雨没想到林阁会回答，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客人又在招呼，轻雨送酒过去，台上的南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弹起了吉他，唱着谢霆锋的【爱】，略带阴柔的嗓音，格外的吸引人。
不觉间，轻雨有些陶醉，随着歌曲的节奏迈着脚步。
南哥唱了两首歌就离开了，轻雨只看到他离开时高大的背影。有点儿失落，很想一直听他唱歌。
“别痴心妄想，阿男已经有男朋友了。”看着发愣的轻雨，林阁冷冷的开口。
轻雨脑袋里光想着那首歌了，也没有注意到林阁说的是男朋友而不是女朋友。
“哦。”轻雨点了点头，继续端着酒在各个桌子和吧台间穿梭忙碌着。
轻雨的脑袋里面一直响着那首歌曲的旋律，不停的。轻雨有点儿遗憾，似乎忘记了南哥的脸，刚刚明明看了。下回，一定要好好看看。
只记得，很阴柔，却不女气，具体什么眉眼却不记得了。
忙了一个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下了班，轻雨迅速的换上了衣服，跟大刘打了一个招呼以后就朝站点那里飞奔了过去。
最后一趟车，消失在远处，轻雨跑了两步，想想最后一趟车已经走了，还跑什么啊。他走到站点儿那里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站着干什么，也许纯粹是为了吹吹风。
将双手插进裤子兜里，轻雨也不着急，慢慢的朝家的方向走。
从家里到辉煌有七站的距离，走了几十分钟就到了。看来，以后下班之后是赶不上末班车了，轻雨在心里盘算着买个二手自行车。
他以前买过一个，还没有骑上两天就被人偷了，他心疼了好长时间，那可花了他两百块钱呢。
想着自行车的事情，轻雨的思想又窜到了刚刚南哥唱的歌上。想着想着，轻雨就忍不住哼了出来，有点儿走调儿，他却乐在其中。
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歌呢？像是直接唱给人的心听的。
轻雨感觉自己心里的某根弦儿被触动了，在今天晚上，听了那首歌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