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梦十年话说诡月国民风彪悍,好男风者甚众,上自帝王将相下到布衣百姓,男子与男子间婚配嫁娶都是平常。

皇帝可以有男皇後,王爷可以有男王妃,百官可以有男夫人,平民自是可以有男老婆。

但是有一点,哪边是嫁,哪方是娶,却是要搞个清楚明白、登记在册的。嫁了人的男子倒是不影响什麽仕途事业,该经商仍可以经商,原来做官的仍可为官。只是举凡给人为妻为妾的男子,身体要落下烙印,终此一生不可另行娶妻生子,即使是被休弃,也只能再嫁,不能再娶。而且,嫁了人的男子,与青楼女子寻欢,律法上亦是不允。当然,若夫家不与追究,倒也无人较真罢了。

虽说男男婚配十分常见,但是由於男子无法生育,一般人家,很少只娶一位男妻。少不得再娶女子传宗接代。细数起来,颇多不公之处。

所以,心甘情愿嫁给男人的男人,也并不那麽多。

呼延靳惜的话一出口,还果真是惊著了他的表兄们。

华丽的喷出了一口酒,徐伯重惊道:“难不成你此次回来,为的便是这个?!”

呼延靳惜倒是不解了“这个?这个是哪个?”

“看来你不知道。”徐仲宇笑道“也对,你才刚回来,恐怕没有听说。而你爹嘛!也不大可能跟你说这个。你呼延家,便是要挑谁去也不能挑你去待选的,你毕竟是独子!”

“你们到底在说什麽?”呼延靳惜更是一头雾水。

被徐伯重搂在怀里的美人倒是接了话头过去“少将军有所不知,最近坊间最热闹的话题便是此次的天子选妃啊!”

“皇上要选妃?现在?”呼延靳惜一把抓住美人,死命摇撼。

“是……是啊……听说三品官员以上的家族都有三个待选名额。您没见这章台街的画师个个都要尾巴翘上天了!生意可是红火呢!”

“那,这次选妃,也要男子?”

“不是也要,是只要。”美人的消息灵通得很“只要年纪在十四到十九之间的男子。”

呼延靳惜大输口气“还好还好,再长一岁就不够格了……”

呼延将军府。

话说将军送客归来,路过了儿子的住处,随便一张望,目瞪口呆。

怎麽自己的宝贝爱子竟端正的坐在庭院里,一动不动,老僧入定一般,穿得还如此花哨。可能麽?那个跳脱活泼、邋遢随性、屁股都粘不住椅子的淘小子?

“惜儿,你在做什麽?”

呼延靳惜恍若未闻,依旧端坐。

呼延将军走进了一看,可不得了,儿子的对面搬出来了好大一张案几,上面杯杯碟蝶五颜六色,一位画师挥汗如雨,画的正是自家儿子。已经画了三四个卷轴了,有侧面,有正面,有坐姿也有站资,画的甚是卖力。

“好好个大男人,搞这些个花红柳绿的东西!”呼延将军看得皱眉,随手丢开画轴。

呼延家世代武将,对於风花雪月素来无爱,自然也不想儿子把心思花在这上面。

“哎呀老爹真是的,你快起开,都挡著我了!那画还没干透呢,你别弄坏了,画师现在难找得很,我都排了好几天才定到了今日的!”

“什麽?!”呼延将军顿觉事情不对头,想起当下的热门话题……“惜儿,你说,你好端端画这些东西是要做什麽用的?”

“选妃。”呼延靳惜简明扼要,唯恐自己嘴巴张得太大被人画丑了。

“你说什麽?!!!”

“我说选妃啊!爹,你干什麽!!!!”

呼延将军听说儿子要选妃,果然跳脚,抓起画师手里的画像就撕。“个不孝的东西,你爹我就你一根独苗,好容易刚养得你成了个人样,你却要去选妃!那我呼延家岂不是要绝了後!”画像还未撕成就被儿子一把抢走,呼延将军气得在後边一路狂追,边追边骂。

“爹啊,我虽然是独子,可我们呼延家叔伯兄弟一大把,想要绝後,除非犯了诛族之罪,否则还真没那麽容易!”

“你这不孝子,想气死我是不是。给我站住!”

“我这要是选上了,也算光耀门楣,哪里不孝?”

“胡扯!我呼延家世代名将,流血断头得来的荣耀,谁稀罕让你用那些奴颜媚主的方式邀宠!哪里是光耀门楣简直是家族败类!”

呼延将军怒骂声震山响,立即引来了将军夫人,夫人乐氏也算是将门之後,为人颇为豁达开阔,见到自家老爷儿子又闹起来了,忍了笑领著一群侍女丫鬟上前规劝。

“我说老爷,什麽媚主邀宠,这话你在自己家的院墙里说说也就算了,千万别让外人听了去。否则,你要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娘啊,快给我评评理!爹他要撕我画像,还不让我去选妃。”呼延靳惜一个闪身跳到众丫鬟後面躲避他家老爹的追杀。

“还评理,你有什麽理!”呼延将军气得不行“我的脸迟早让你丢个干净。”

探出个头来,呼延靳惜理直气壮道:“反正我们呼延家横竖也要送三个人去待选,与其给别人浪费掉名额,不如给我啊,我那麽想当皇妃。”

“呼延家即便有送选名额,送的也是人丁兴旺的旁系,哪有让宗室的独子去参选的。”

“我们家哪里算得上宗室,宗室是我大伯父他家才对……”

“你还敢顶嘴你……小兔崽子……”

夫人见情势不妙,立即上前说和。“老爷,惜儿想要选妃,你就让他去好了。”

“什麽?连你也”

“我们家是将门不假,可是孩子自己不愿意当武将,你还拿刀逼他不成。何况他从小生得眉目漂亮,怎麽看也不像个将军样。说不准,当皇妃更适合他。”

“就是。”呼延靳惜立即缩在母亲身後附和一句。

“是个……”将军憋了好半天,才勉强把那个“屁”字给憋回了肚子里。差点在夫人面前讲出粗话失了态。他实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你以为皇妃就那麽容易当上?能不能选进去还是个未知。就你这脱兔似的野东西,让人看不上撵回来怎麽办,以後我还要不要请人给你说媒,还能不能有人愿意嫁你!?”

“我才不要说媒,我也不娶亲,除了皇上,谁也不嫁。我就要当皇妃。”

一句话堵得呼延大将军满眼冒金星。

“老爷,你就依了惜儿吧!当年我本来就是不能生养的,你娶我时说过,呼延一门人丁兴旺,你一个无後也没什麽关系。後来有了惜儿,是天上赐的,他是不是独子又有什麽。你只当生的是个女儿,嫁就嫁了。再说,嫁儿子的又不只我们家!”

呼延夫人见丈夫无言,便又对儿子说道:“惜儿,你可知道,嫁入帝王家可跟别家不一样。

那里边的规矩大,争斗多,亲近皇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能不能当上皇妃也不一定。你可想清楚了?一旦真的进去了,你可再也胡闹不得了,万一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娘,我早就想清楚了。不会有事的。”

“那好,你手里那副画像给我。”

呼延夫人伸手接了儿子递来的画,打眼一看,将军大人费半天劲没有撕成却叫她给随手撕了。“把那画匠给些银子打发了吧!”

“娘,你怎麽……”

“你志在选妃,用这麽拙劣的画像,初选都过不了关。听说朔兰长公主府上的画师是皇上亲口赞过的,画像最是传神,娘这就去见公主,把那画师给你借来。”

呼延夫人幼时与朔兰长公主一处玩耍,很有一些交情。

呼延靳惜乐得一把搂住了母亲“娘啊您真是,太……”

“好了,你快到别处闹去吧,少站这里惹你爹生气了。”

目瞪口呆看著儿子跑掉,呼延将军好半晌只叹出了五个字:慈母多败儿。

夫人却不大同意,纠正道:“知子莫若母。”

老爷啊,你怎麽可能知道,儿子对如今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已经,一梦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