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缘未可知梦都是恍惚的,一会上天一下入地,似真似假,毫无逻辑。

只看得见清空里片片飘落的杏花,疏疏细雨,像是清明时节,寂寞的哀悼,追思的人,却并不认识。

只有一双平淡里透著深沈的眼睛,挥之不去。

忍不住的去想,如果,他想念的那个人是我,我就心甘情愿,躺进那一方坟墓里。

画面倏转,缤纷的白杏花就变成了血红色,由小小的一瓣一瓣晕染开来,汇成好大一片,流也流不尽。

他入了定一般,抱著那个人。那个被拦腰斩成两段,只剩了一半身体却还在呼吸微笑的人。

衣裳被那人的血染红了,他却浑然不知。

在他眼中,天地都消失不见,世上只剩了一个人,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

他一言不发,温柔的看著那人,为他抹去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抚摩他的头发,一下接一下。

就那样抱著,陪伴了三天三夜。

其实在第一天夜里,那个人,就已经咽了气。

羡慕那个被他拥抱的人,即使那人凄惨无比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腰斩。

只要……被他那样爱著……

只要,可以那样,死在他的怀里。

希望自己就是那个死在他怀里的人。

被他温柔的抚摩,然後,闭上眼睛,一夜到永远。

……

画面又转,这次,却是虚空里,无聊的对话。

娘,那个人是谁啊?

雍王。

雍王?原来他是雍王。嗯,记住了!

娘,我……我想嫁给他……

你才多大,怎麽想这些啊?何况你是男孩子。

男孩子不能嫁给他?

呃……也不是。但是,你现在才九岁!就算要嫁,也得等你长成个大男人才行。

那什麽样的是大男人啊?

嗯……看见你大堂兄了吗?你长成他那样的时候就算是个大男人了。

就是一直跟著爹爹在边关打仗的大堂哥?

……

好吧,我努力!

……

……

……

“惜儿,惜儿!你这懒觉睡得也太过了,四五个大丫鬟都叫不醒你,看看什麽时辰了!”

“……嗯……”呼延靳惜迷糊著发出懒洋洋的声音,死活也不想张开眼睛。梦里人的眉目神情,他还没有看个足够啊!

“惜儿,快起来!给你看这个。”

无奈的在心里长长一叹,极不情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娘……”

“不错,还认识娘,没真的睡成一头猪!”

呼延靳惜一边迷糊一边埋怨:“大清早的,火气那麽大干嘛?我跟爹在边关驻守,天天早起操练,没睡好一个懒觉,好容易回来补补,你还叫醒我。”

“以为娘稀罕叫醒你?还大清早呢,日头都到正当中了。”

“到当中就到当中了呗!我睡醒了再吃饭也没关系,非要起来做什麽,横竖无事。.”

“好吧,既然你真的不想起来,娘也不勉强。”夫人将一个冰凉硬物塞进儿子手心“这个你自己收著,爱怎麽著你自己决定。”

“什麽破东西,冰凉的!”呼延靳惜摊开手一看,是块写著数字的玉牌,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东西,他又不喜欢,随手便丢到了地上,裹了被子继续睡。

夫人语气轻飘飘的道:“你就扔吧!反正摔碎了你就无缘进後宫了!皇妃梦更是没得做。”

“啊?!娘你说什麽?”

“我说,这个玉牌,是宗政寺分发下来的,画像初选的入选号牌。”

“啊!!!!!!!!”从床上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到床下去找玉牌。找到後用被子使劲擦几下灰,又不停检查看看刚刚有没有摔处什麽裂痕。

“不睡了?”夫人看著儿子,一脸好笑。

“睡觉著什麽急啊,我以後就是皇妃命了,进宫之後,任务就是睡觉,想什麽时候起,就什麽时候起,不想起,就一直不起。老爹也不能逼我管我让我晨起训练啦。_!!!”

夫人头晕“儿啊,你才只过了个初选,离皇妃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娘,你要对孩儿有信心。才十万八千里而已,很远吗?”呼延靳惜倒是信心十足道:“孩儿最近常常在想,我天生特别爱睡觉,可能……命中注定就是要生来当皇妃的。”说完便手捧玉牌欢蹦乱跳的跑到院子里去,大喊大叫著把丫鬟管家震出来显摆他的入选玉牌了……

“夫人,您说……咱家少爷,真能选进宫吗?”

容貌不错是真,可这性格,哪个皇宫愿意收留他啊!

皇上真能看上他,要他当皇妃?

“这种事,谁能知道呢!”夫人却含笑,忽然想起什麽“我生下惜儿之後,有次去菩提院求签,拿了惜儿的生辰八字问卜。那里的居士跟我说,我儿的八字,是天生富贵,有後宫之缘。”

“那不是说真的能当皇妃?”

“後宫之缘啊……”

“夫人,那个时候,您就有把咱家少爷嫁出去的心理准备了?”

不理会丫鬟的七嘴八舌。呼延夫人只是笑,笑著笑著,却又有些隐忧。

後宫之缘。

初听,她也只当是个笑话。

谁知,当时竟不知道,这个缘竟然结得这样长久。

而如今,又更不知道,这个缘,究竟会有多长,究竟,会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