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颜择疑惑地转过头看那个人，那是一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颜择又一次惊醒。
这个声音和以前梦里那个小孩的声音是一样的，还有那张脸……他看见了。
严信桓……
看严信桓的样子，他好像知道一些什么，但是颜择还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去找他，接受一个来历不明对自己貌似有非分之想的不知道跟自己是不是有亲戚关系的这样一个男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打了个电话给那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师兄。
“……那你讨厌他吗？”
“我不讨厌那张脸……那个人的性格也还过得去吧。”
“总之就是不讨厌对吧。”
“……啊，算是吧。”颜择抓着鼠标在屏幕上到处乱晃。
“那你为什么不尝试接受他？”
“跟他接吻就好像跟自己接吻一样，很奇怪。”
“你接吻喜欢睁开眼睛？”师兄在电话那边轻笑。
“……有时吧。”
“反正关了灯你也看不见人家，你不是有夜盲症么，而且你也和那个复制脸男做过了还怕什么，男人又不会怀孕，我之前看新闻不记得是德国还是法国还是意大利的有一对亲生兄妹还生下了两个孩子呢，你们就算是亲生兄弟又怎样，谈个恋爱又不会怀孕……还是你对自己的脸没有信心？”
颜择立即反驳，“老子的脸好看着呢！”
“那就是啊，你担心什么啊？”师兄口气明显的调侃。
师兄又开口，“你不是说你是天底下最随性而活的人吗，你觉得那个人可以接受的话就答应呗，你不是也想知道他跟你上床的原因嘛。”
电话那边的沉默表示颜择还在犹豫，师兄继续说：“你现在又没有另一半，而且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就跟那个复制脸在一起呗……哈哈，反正你已经是被压得那个，管他是你哥哥还是弟弟啊是吧？”
颜择握着电话眨了眨眼，“肥水不流外人田是这样用的吗！”
“诶，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被压的而不是他才是被压的嗯？师兄你竟然帮外人……”
电话那头的师兄抽了抽嘴角，“……看你都开始调侃了的语气，是接受那个复制脸了？”
颜择笑了笑，有些敷衍，“啊……再说吧，反正都是男人，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不会怀孕，就……随便吧。”
师兄学着颜择平常的口气在颜择的耳边发出了一个表示不屑的音，“嘁。”
颜择低下头已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好了，拜拜。”
“嗯，拜拜。”
师兄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
幸好颜择松了口还愿意去找严信桓，不然他两边夹攻可是很不好受的，一边是关系挺好的公司同事加哥们儿，另一边是高中以来的死党，这两兄弟，一个来找他谈心，一个来催他快点让颜择答应……他差点就记忆混乱把他跟严信桓认识的事跟颜择说了，好在脑子及时刹了车。
算了，反正结局是好的就行。
接下来就是他们两兄弟的事了，随他们俩怎么去闹吧。
颜择拿起一旁的名片。
“嘁。”
这人的号码居然和他只差一个数。
巧合也太多了。
一样是做游戏设计的，还好死不死所在的公司一起合作。
颜择盯着那张名片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拨打了严信桓的联系电话。
颜择放下电话翻了一个白眼，他以为他住得已经够高了，没想到那个严信桓住得比他更高，而且还是同一个小区！他们小区里最高的楼层是12层。
颜择在C栋8楼，严信桓在D栋11楼。他们都是3号。
颜择下楼走到D栋面前，都这么近了，就上去吧，反正有电梯。
他站到严信桓的家门前，还没按下门铃，1103的门就自己开了，严信桓笑着拉开门，“我在楼上看到你过来，就计算了一下时间。”
颜择应了一声便走了进去。
“颜择。”严信桓叫了一声他。
他转过身却被严信桓拉过亲了一下嘴唇。
严信桓看着颜择瞪着他的表情，愉快地笑了一笑，“坐吧。”
他们对视了好一会儿，颜择首先败下阵来，“把一切都告诉我。”
“我跟你上床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我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我有兄弟。”颜择看向严信桓。
严信桓的表情也慢慢变得严肃。
“爸妈离婚的时候我们才两岁。你跟了妈妈，而我就跟了爸爸。我们是同卵双胞胎，我比你早出生十多分钟，身体也比你好，所以当时妈妈选择了你。其实也是爸爸的错，爸爸好赌，都快用光了家里的钱，妈妈提出离婚也是无可厚非的，妈妈不告诉你有兄弟是不想让你见到爸爸吧。”
“我在三岁的时候，爸爸因为经常赌钱饭也不按时吃，等到发现他患了胃癌的时候已经没得治了，我就被他送进了孤儿院，到我15岁的时候我就被他的朋友领养过去当养子了。我的养父姓严。他们都对我很好，我所工作的这间公司，就是我养父的公司。就在我慢慢地步入正确的人生轨道上时，我的养父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弟弟，就是你。
“我那时在这个行业已经积累了一定的人脉，所以我用了我能动用的所有关系去寻找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的同心反应，我找你并没有找很久，因为你也在这个行业里，你也是做游戏的。然后我开始关注你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里严信桓深深地看了颜择一眼，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几口水后又娓娓道来。
“我也去查了你以前的事情……”说着又盯了颜择好一会儿，看他没什么反应就继续说了下去。
“你被继父虐打，被关在房间里两三天没有饭吃……这些我都知道，你离开了家半工半读，做过了很多工作，最后找到这份稳定的游戏制作……我也知道。”
“你的努力让我好奇，好奇明明是这么艰难的一个环境，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去努力……我读完了大学就直接进了养父的公司工作，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一些，所以，我一直都对你很好奇。
“不断地不断地去关注你，直到我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种简单的关注的时候，我停不下来了。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或许就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情。”
严信桓停了下来去看颜择的反应。
颜择定定地看着他。
“……你去Pure约炮，我是知道的。离你住的酒店最近的就是Pure了，以你的性格，我知道你会去Pure，所以我在那里守株待兔。果然，你来了。”
颜择突然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会去419的？”
严信桓嗯哼一笑，“只要是你的我都会知道。”他是不会供出死党的。
他抬眼认真地看着颜择。
颜择开口，“那当时我们要谈合作的时候你们公司说你没办法到现场来跟我谈，是骗我的？”
严信桓发出一声叹息，“因为我不想和你太早见面，那时候你肯定还不能接受这样一张跟你一模一样的脸。”
沉默良久，墙上的时钟秒针转动的声音渐渐侵袭了这个安静的密闭空间。
颜择抿抿嘴，手不自觉地捏捏嘴唇，“……喂。”
严信桓等着他说话。
“我还……不能接受你，”颜择顿了顿，眼睛瞄向一旁，不去看严信桓的反应，“你说的，我都了解了。那……我可以先回去吗？”
严信桓苦笑了一下，看着颜择顾自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他的双手在桌子的阴影下用力交握，“那你先回去吧。不送了。”
颜择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严信桓的家。
颜择还是提交了辞呈。
总经理一脸震惊地抬头看着他，“你干什么？”
沉默了一阵，颜择扯扯嘴角，“想辞职。”
他又说，“其实我早就想辞职了。只是因为这次合作的事情我没来得及。”
总经理放下手中的文件，正正经经地看着他，“颜择，你是个人才。而且你在我们这里已经算是半个总监了，这样的位置如果你再去另外的公司再往上爬的话都不知道要多久。”
颜择没有反应，总经理继续耐心地跟他说：“你离开了这边的工作很难善后，因为一直都是你在负责这个案子，这次合作也是你去跟进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颜择站在总经理的办公桌前思考了好一会儿，找到了一个比较适当的理由，这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是想回我的家乡去看看，但是时间长短我也不确定，我怕会影响工作。”
总经理看了颜择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问：“颜择，你的家乡是A城是不是？”
颜择不知道总经理想干什么，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到时候问一下高层，看看你能不能去我们在A城的分公司做总监。”
“……诶？”颜择呆了呆。
处理完各种转接的手续已经是过了三天了，颜择拉着行李箱就坐上了奔向A城的火车。
这件事他只跟师兄讲了一下，师兄听了当时还很激动地说他冲动。
他也只是耸了耸肩，不作任何回应。
他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而过。
有多久没回去了呢？
自从妈妈去世继父失踪他就再也没回去了呢，时间长得连他都记不住了。
当颜择重新踏上A城这块土地的时候，奔流的人群依旧只存在于车站与菜市场，连那些商场也没多少人去，记忆中的家乡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气息迎面而来。
他以前的家一直都是空置的。继父无故失踪之后这个家一直都是由他来管，他不知道继父是死是活，他也不在乎这个曾在他身上留下许多虐待的伤痕的男人。
颜择把行李箱立好，把手中已经攥得出汗的钥匙打开了这个没有多少美好记忆的家。
一股陈旧的味道随着颜择的动作从家里喷涌而出，呛人的灰尘细细地落在地面，墙上的漆已经开始泛黄掉皮，一竖一竖的裂痕显得特别狰狞。
颜择转身把门锁上，踩着童年记忆里很高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上了熟悉的楼层。
他的房间现在看来已经很小了，妈妈的卧室也只是刚好住下一个人的大小。
以前的东西都没有变过，变的，只是时光的流逝和岁月留下的尘粉痕迹。
妈妈和继父的结婚合照还挂在墙上。在这间房间里，只有这相框里的死物记录了人还鲜活的快乐，周围的一切都随着时钟一点点地流失它原来的颜色，掉漆的相框，卷起的墙皮，仔细看看，那照片似乎也开始褪色了。
所以当颜择找到一本还保存得比较完整的在枕头下的本子时，他不自觉地怔忡了一下。
正当他想翻开本子来看的时候，A城分公司的人就打了电话过来告诉他已为他准备好公司的宿舍，请他尽快入住。
他只好把本子塞进行李箱里，然后离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家，匆匆地赶往最终的目的地。
安顿好之后，颜择拿出那个保存完好的本子，坐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是妈妈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