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君子报仇,八年不晚

被掬月急忙叫来的庸医将我的脑袋以任意角度摆弄完毕后,终于得出个“暂时性失明”的结论。

死臭庸医!我的脑袋又不是篮球!你转啊转啊转个头啊!会痛的诶!掉下来怎么办啊!

“真是太好了,”虽然无法得知长相,但那柔软的声音听在耳里真是享受,“你不用担心,我这就让人去抓药……”

欣喜的语声在粗鲁的撞门声中停曳。

“啊,奏玉,酒宴已经结束了吗?”

沉声嘀咕着,那个叫奏玉的人似乎相当不爽着:“那个死老头子!以为有钱有权就了不起啊!我是这种身份又怎样!这种身份就一定要任你们摆布么!该死的!”

“别气了,喝些茶消消火吧。”掬月连忙慰劝着,直到那非常不善的口吻终于指向了我。

“他醒了?”

“才没多久……”

“这是什么?谁用的药?”

“他、他……这孩子他的眼睛……”

空气凝滞了半晌,一声冷洌的鼻音哼笑着打破寂静:“什么啊……这小子的眼睛是瞎的啊?”

布料细碎的摩挲声舔噬着耳朵,渐近的脚步声擦着地毯,随即披散的头发被大力地向上拽起!

“奏玉!别……!!”

突然安静得连根针落地都余音绕梁。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吗?”甜腻妖冶却尖锐残忍的口吻悄然回荡,很不舒服。

“不、不清楚……”人贩子?毒贩子?总之别拉我头发!很疼的!

那个声音笑了起来,听在耳里却是那样扎人:“泓?国都融涯,你不陌生吧?那你定然知道醉仙阁吧?”

我猛地怔住!

“没错,那里可是从沂茉国久远起就相当盛名的……妓院!”绕在他手中的发丝收紧,头皮被扯得快让我呼痛!

轻柔的呵气刻意拂过耳畔:“知道,我是谁么?”

“奏、奏玉?”

他佯狂地大笑着,手剧烈地颠动着,感觉似乎好笑到快落泪。

“呵呵……自从八年前被贬入乐籍后我的确一直用着这个名字,但之前,我还有另一个名字……”

“劳、劳烦您赐教……”我虚心道。

深深地吐息,包含着无限感慨,又似完全不以为意。

“付非侗。”

我诧异地脱口:“付非侗?飞灵奇童付非侗?那个盛名远播的付家的付非侗!?”

那只手狠狠一扯,在惊叫声中,一簇头发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的头皮。

很痛诶!头皮神经很丰富的你知不知道啊!

“真荣幸轩辕殿下还记得!”咬牙切齿的声音掩不住排山倒海的悲怆。

好像被历雷劈打过,脑袋里一片空白——付非侗?竟是那个付非侗啊……

那是沂茉王朝覆灭前家喻户晓的事件。

国都融涯名门豪族的付家出了个天赋异禀的奇童,那一位,正是眼前名为“奏玉”的男人。我没有见过付非侗,却在人口相传中听到他极多的传言。文采出众、精妙音律那自是不在话下,更著名的是……付非侗,据说是个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美人……

生得绝色并不是他的错,错就错在,他成长在那个腐朽王朝的末期。

那似乎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在酒宴上严词拒绝了宰相长孙段琼箫要将他收为男宠的暴言,还当场作诗一首辛辣讽刺,却不想正是这初生牛犊的气势,为付家招来疯狂的报复。

第二天,当国都还沉浸在初升的旭日光辉中,付家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以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然而付非侗却独独被留下一条小命,充入乐籍,极尽凌辱。

当时的刑部尚书怀霖夙主持公道、据理力争,奈何正不胜邪,怀霖夙不但不能为付家上下百口冤魂讨回公道,自己也被废黜罢官!

同样是十五岁,昨日奇才,今日名伶,一夜之间,世界已然完全颠倒。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却知道他怒火冲天地提起我的衣襟!

“你那是什么表情!少假惺惺了你!如果不是你们这群猪!我的家人怎会死得不明不白!我的老师又怎会落到那般悲惨的境遇!”

“老、老师?”

“告诉你!刑部尚书怀霖夙是我的老师!明白吗!”

明、明白、非常明白!

我痛苦地喘着气:“怀霖夙他是我……”

“闭嘴!”他一把将我甩到床内,嗓音低哑,“我警告你!别再让我从你那张肮脏的嘴里听到那个名字!你连叫他的资格都没有!你没那个资格!”

啊……又气冲冲地跑掉了耶……似乎之前在昏迷的时候也听到过同样的摔门声……摔门现在已经成流行了么?怎么到处都有人不好好关门而用摔的??

奏玉前脚离开,掬月后脚就扑到我的面前:“对!对不起!请你原谅!奏玉他平日不会这样的!今日他实在激动了些!”

我纳闷:“你干吗要道歉?”

“头、头发、很痛吧?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奏玉他平日里一直都很和善的!真的!”

啊~~不用再道歉了啦~~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连磕头都用上了?

“没事没事啦!我不会介意的~几根头发而已,反正人每天也是要新陈代谢的。”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皮,我不禁苦笑。

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呀……你也这么认为对吧?亲爱的……外公……

掬月小心翼翼的声音颤抖道:“你……如何称呼?轩辕……什么?”

“都不是,”我冲他灿烂微笑,“采薇,我是怀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