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香萦袖
熟悉的气息轻盈地笼罩周身,飘渺似幻……
是谁……拥抱着我的人是谁?落在眼上的唇又是谁的……
你在说什么……听不见啦……
啊……你是……
砰——
突如其来的剧响惊得我从梦里跳起来,却因眼前的漆黑而再度仰面倒于草堆!
扑鼻的全是马厩特有的糟糕气味,回想起在哪里有客栈的日子,我不由躺在草堆里会心一笑——被某个脾气暴躁一点都看不出从前身份的大少爷扔到这里过了一夜,没想到我不但一觉到天亮,还浑身睡得舒畅……唉~~果然是天生的劳碌命~~
“傻笑个什么劲!给我过来!”一大早被拖出门,不但要与凛冽寒风亲密接触,还要受奏玉大红牌的支使,让我越来越有回到客栈的错觉了。
小心挪步到达似乎是马车的位置,却被他一把扯了过去:“给我跪下!”
“诶?为什么?”
“奏玉……”掬月求情的声音很是虚弱。
“让你跪你就跪!”一脚踹在膝盖后,我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感觉背后一沉,身体立马趴倒在地!
“哼!别以为我会让你好过!落在我手里!你就这种下场!”当我是马镫踩着莲步登上马车,奏玉恨恨地甩下一句。
哦……这种下场啊……还真是比以前不知道好过几百倍的日子呢~~这个大少爷,受的果然是高等英才教育,连折磨人的花样都想不出几样呢~~
忍不住笑出声,车里的人磨着牙甩下帘子。
啊~~郊野的空气就是清新啊~~还有渐升渐高的太阳,好暖和哦~~
拉着缓慢行驶的马车后的绳子,我差点不小心要哼起小曲来,不过一想到车里的人,还是不要那么没道德地刺激他的好……
这一路除了我们三人,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大概是护卫随从一类的——我未细想,继续享受愈暖的日光照拂。
直到脚底板走得快穿掉,掬月才慌忙着从车上跳了下来:“我们到了,你要不要休息……”
“掬月!”奏玉大红牌怒吼一声,他立刻支吾着没了声音。
抓住扶持着我的手臂,仰头冲他一笑,随即小心迈着步子向暴风中心移动。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这还要从我们奏玉大红牌此行的目的说开去~~
三年一度在?珞国国都粼叶举办的赏花宴今年准时拉开帷幕。赏花赏花~~花非花,花乃人……美人,绝色的美人,绝色的文采卓越的美人……据说赢得头赏的人是会有什么好处的,不过我是不感兴趣啦~
尽管我们的大红牌也是向来没这种无聊的兴趣爱好、尽管我们的大红牌是连老鸨都要敬三分,但正所谓“员工永远是供老板欺压的”,为了某个目的而作为交换条件,我们的大红牌揽下了这个无聊至极的差使,也因此我现在落脚在了这儿。
风毫无阻碍地恣意卷起单薄的衣衫,这儿似乎是个相当空旷的场所……但人声如此鼎沸却又慎重……他来这儿到底干吗啊?
随手拉过一直在我身侧的掬月发问:“奏玉参加那个无聊的比赛就为到忻安神庙来?”
他一愣,讶异道:“你怎么知道这儿是忻安神庙?”
“这不废话吗?荒湮大陆上奢侈得会用奇楠香没日没夜烧的就只有大陆第一神庙了不是么?”好浪费啊!如此上品珍贵的香料就这么浪费!真气得我揪心痛啊!
掬月不语,直到提醒我小心那冗长的石阶,这才开口:“奏玉他每年此时来这儿……是为了祭奠一个人……”
听出他话语中的犹豫,我话锋一转:“听说忻安神庙的石阶有千级?真的?”
“呃?啊……不太清楚……你从未来过?”
我点头:“真可惜这次看不见,算啦,下次来的时候再看个够好了~~”这次就先让我数个够吧~~
“……下次……吗?”
抓住他的手保持平衡地向上蹦跳,我突然开心地回想起和小涟一起玩跳格子的日子:“嗯!是啊!下次带着小涟一起来看~”
登上最后一阶,掬月忽然停滞不前:“我们就在这儿等吧。”
“那个……他到底来祭拜谁?”能够让如此心高气傲的人折杀自己,想必是个重要人物。
掬月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驻良久,长叹道:“是怀尚书。”
我尴尬地愣住!
完了……我……完完全全地……忘了这回事!
今天是外公的忌日啊!我彻底忘掉了!啊~~外公啊!请原谅我这个不肖外孙吧!!
双手合十地用力向着前方弯腰鞠躬,不消片刻便惊奇着前方破空而来的脚步愤恨燃火!
“少假惺惺了!让人恶心!”急喘着颤声,肩上突施一记狠劲!
身体瞬间失却平衡!脚下一个踩空,再无阻碍地向着千级台阶下的地面冲落!
“唔哇!”腰际猛地被大力一扯!心脏悬空几秒,人已确实坠入温厚的怀中!
“!!”骤然惊愕地抬头,虽然看不见!但是!但是!
我紧拽住揽护于身的坚实臂膀,心如万鼓齐槌、焦急万分地渴望看清那人的面容!
干脆地放开手臂,空气瞬时冷洌生寒——唔!好、好冷!
“采薇!你没事吧?”
“没……!”脚腕稍动,锥心的刺痛直击心肺!好痛……扭到脚了……
“哪里伤到了?”
努力挤出安慰的笑容大声道:“没、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事啊!没事!”
温润的嗓音难得暗哑,责备声厉:“奏玉!做得太过分了!”
凝滞的沉默,但闻上方之人吞噎一声,惊魂未定地嘴硬:“切!多管闲事!”
唉……这个娇纵的大少爷啊~~哪怕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依旧改不了本性啊~~呵呵……
“你还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啊~抱歉抱歉,我们也走吧~~”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我尽力自然地步下石阶——还好我本来就因看不见而走得慢,真是帮大忙了。
思忖良久,最终敌不过人类好奇的天性:“掬月……那个人……他是……”
小心地扶了我一把:“刚才那人吗?他是自锦瑟楼请来的护卫,虽不喜言辞,但挺负责的……怎么了吗?”
放松自己收紧的手指,我僵硬地笑笑:“没……什么都没……”
擦了一把手心的汗渍,安心而又无奈的笑意滑过唇角。
好不容易挨到再无人打扰之时,夜已沉寂。
不行了——撑起好似打捞上来的身体摇晃着推开柴门,冷风虽劲,却仍汗流不止!
痛……骨头像是错位般阵痛,兼之又走了一路回来,脚踝想必早肿得和馒头有一拼了~~
干脆双膝着地,伸手乱摸索起草丛来。
嗯……虾箝草虾箝草,到底在哪里啊~~啊!摸到了!呜……要是这里有红豆的话研磨成粉效果就更好了!
凄哀地感慨一下,一屁股坐在露水浸润的草地间,抬手以牙将袖子撕成布条,抹过额头密布的汗水,我凭着经验感觉敷起药来。
微风掠过带来甘洌气息,我错愕地抬头,温暖的感觉已轻覆在我手上,随即清凉的舒畅感在平和恬淡的甘甜中弥漫全身。
沉水的芬芳,典雅而又高贵。
我垂手落在草间,不自觉间,十指已紧绞坚韧疏草。
任凭熟悉而略显粗糙的手握住脚腕抬起,将疼痛难耐的脚踝上药包扎,而后眷恋抚弄的手指攀上脸庞,眷恋地摩挲着,最终宽厚的胸膛接纳了我的一切。
“别担心,我定会让你好起来。”掩藏不住忧惧的沉稳男音低声回响,吐息有些紊乱。
我憋不住地嗤笑出来,身心都无比轻松地反手搂上他的脖子,感受着使人心安的跳动声。
“我本来——就哪里都没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