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义结金兰
谢啸峰眼见贵公子口吐朱红,动了侠义之心,不假思索提气跃上了画舫,挡在他的身前。这手轻功超逸绝伦,看得贵公子和黑衣人都是暗自吃惊。
这时只听他扬声对黑衣人说道:"这位公子有伤在身,你趁人之危,实乃宵小行径!且让谢某来领教你的功夫!"
黑衣人一怔,注视了他半晌,笑道:"哦哟哟,想不到这世道还有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呆...呃,侠士..."他本来想说呆头鹅,幸好及时吞回。
谢啸峰怒视着他,毫无退让之意。
黑衣人略一思忖,道:"谭玄望,今天你有这位高手助拳...也罢,占不到便宜的赔本生意,我李思南可从来不做,告辞了!"俯身抱起昏迷的孟公子回了马车。
临了却又回头道:"哎呀,我今天慷慨大奉送,再提示你一句,你那位对头雪衣侯没死,伤势也快好了,只怕迟早要来找你算帐!"
谭玄望听了,脸色阴沉下来。谢啸峰在一边听得分明,忍不住想:雪衣侯这名号好生熟悉,不正是南下挑战武林群豪的金国第一高手?看来这位谭公子果然是我辈侠义中人!只是"谭"这个姓却少见,只记得岭南那边似乎有谭姓的武林世家,莫不成这位公子是那一家的子弟?
沉思间李思南已经上了马车去得远了,他回过头去,正迎上谭玄望似笑非笑的脸庞。他薄唇微翘,眉目秀雅,一笑起来,右颊上还会出现一个小小梨涡,真可谓谦谦君子,温良如玉。"刷"地一声,他展开描金折扇,半遮半掩在面前,只露出明润含笑的一双眼,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掩不住的点点戏谑与狡黠。
谢啸峰没来由地脸红心跳,胡乱拱手为礼道:"在下谢啸峰,冒昧出手,还望公子恕罪。"
"诶,这是什么话!区区还没谢过兄台的援手之恩呢。"谭玄望摇着折扇,笑得开怀,"来来来,请入内奉茶。"
金渠体净,只轮慢碾,玉尘光莹。
茶中绝品,以色白为上,翠绿乃下者。上好的顾渚紫笋,碧淇姑娘挽起罗袖,纤纤玉指将茶饼小团细细碾成琼粉玉屑,入水煎煮。
从来佳茗似佳人。
碧淇巧笑嫣然,眉梢眼角,柔情万种,殷勤奉上茶盏。茶汤清澈明亮,茶芽形似兰花,银毫明显,香孕兰蕙之清。尚未及唇,嗅之已经中人欲醉。芙蓉帐神仙茶,更有解语名花红袖添香,此情此景,怕不羡杀天下男儿!
谭玄望斜倚在锦榻之上,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谢啸峰。为报答援手之恩,他特地更衣之后就出来待客。遍室绮罗,佳人在侧,更显出他人品风流,气质矜贵。
相比之下,谢啸峰却手足无措起来。不是被这画舫中扑面而来的靡丽奢华所动摇,而是--
面对这位才情风流的贵公子谭玄望,他竟不知不觉起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在湖畔惊鸿一瞥,谭玄望出掌退敌,也不过只有一招而已。如果论起武功高下,他并不见得是谢啸峰的对手。只不过他这种王孙贵胄的华采气度,才子名士的儒雅风流,却叫谢啸峰大为心折。他之所以出手相助,除了心中先入为主地认定谭玄望是同道侠义辈之外,便是因为起了攀交之意。
"好茶。"放下茶盏,谢啸峰平平无奇地赞叹一句,随即又陷入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在搜索枯肠之际,谭玄望看到他皱眉思索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笑,道:"诶,谢兄,终日紧锁眉头,可是容易显老的。"
谢啸峰一呆,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戏谑神情,拿不准他是在说笑或是认真。凝思片刻,只好讷讷地点头,道:"谭兄弟说的是,我家里的长辈也常常说我少年老成。"
谭玄望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赶紧摇动折扇半遮在自己面前。这位"见义勇为"的青年,呆头呆脑像个乡下土包子,跟他先前显露出来的杰出身手太不相称。这么看来,就算武功再高,也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或许是笑得太嚣张,牵动紊乱的真气,他咳嗽数声,唇畔又溢出了血沫。他吓了一跳,赶紧凝神静气,闭目调息。
绣幔低垂碧绡笼烟,鎏金香炉里点着提神用的龙脑香,袅袅缕缕。此种辛辣开窍的香料来自海外,并不是他喜欢的气味。只可惜--
不久前,他曾被一位绝世高手在近距离一掌击在丹田,打散了他的护身真气。虽然那名高手因为种种原因未尽全力,却也非同小可。尤其是护身真气被破后,他一度陷入昏迷,根本无法聚集真气自疗。后来虽然仰仗红粉知己碧淇姑娘辛苦请来名医医治,使他神智苏醒,得以死里逃生。可是面对那棘手的伤势,无论是名医还是他本人,都是无法根治。
而练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内伤,皆是因为不完全调理好的话,伤上加伤,最是折损内力功体。说不定几十年的苦练都会付诸东流。
为了疗伤,借助此香的凝神之效,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嗜好品位了!
一直沉默的谢啸峰却突然站起身来,闪电般地骈指点在他的肩头。谭玄望还来不及吃惊,就感觉到一股浑厚温和的内力顺着肩头穴位涌入全身筋脉,所到之处,仿佛大地回春,雪融冰消,那些淤滞的真气纷纷迎刃而解,百川归海,纳入丹田紫府之中。一时间全身暖融融的,残留的内伤竟然已经好了大半。
这下子谭玄望真正是吃了一惊。要知道他与李思南对掌虽然没吃什么亏,身上的内伤却是延绵多日,辗转不去。--可现在这个土包子般的青年,竟然这么简单就...
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悄悄笼上了猜忌和算计的阴影,谭玄望轻挥折扇,把神情的改变轻描淡写地隔绝在对方的视线之外。
"诶,想不到谢兄除了武艺超群之外,对医道也有不凡造诣。区区真是得遇贵人,鸿运齐天啊。"
谢啸峰赶紧摆手:"谭兄弟你太客气了!我根本不通医术,只是自小所练的内功兼具疗伤的功效。刚才看到兄弟你筋脉真气有所阻塞,这才出手一试,想不到就奏效了!"
谭玄望目光闪动:"天下间竟有这样奇妙的内功!不知道是何家何派的功夫呢?"
谢啸峰微一犹豫,便道:"也没什么门派。就是父亲所授的家传内功,据说是道家一脉,名唤太清真气。"
谭玄望动容道:"诶呀,莫非令尊就是...北五省的绿林盟主,谢晋谢大侠吗?"
谢啸峰脸一红,道:"正是家父。...只是家父已经卸任,小弟不才,忝居现任代盟主。"
谭玄望更加吃惊,手中的扇子摇得更急了,满面堆欢道:"英雄出少年,区区真是三生有幸,能得以结识北五省威名凛凛的少年英侠,新任盟主!"
谢啸峰赧然道:"谭兄弟谬赞了。我只不过仗着父亲的余荫,加上身手还过得去,所以出来奔走,担任南北武林之间的联络人。所谓盟主云云,只是为了说法好听。"
谭玄望暗中沉吟:这土包子性格耿直,应该也不都是谦虚。他的武功确实不凡,不过这种呆头呆脑的个性哪能做什么盟主,也就是个跑腿的货色!哼,仰仗家门余荫就当上北五省的绿林盟主...嘿,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啦!
虽然想得恶毒,脸上的表情可是滴水不漏,笑得一朵花儿似的,只是忍不住心底熊熊燃起的嫉妒之火,那把描金折扇摇的频率越发快了,呼呼生风。
谢啸峰不由黑线满头:将近除夕的寒冬腊月天气,虽然还未入夜,也是滴水成冰、呵气成霜。舱中虽有取暖熏炉,停在湖上却难免受湿气所侵,一个字--冷!怎地谭兄弟品貌非俗,嗜好却...这么古怪呢?
忍不住劝道:"谭兄弟,你重伤初愈,还是要保重病体啊。...莫再着了风寒!"
谭玄望一愣,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扇子,干笑两声,一时无语。
这时谢啸峰忽然正色道:"谭兄弟,恕我冒昧,能否告知你是被何人所伤?依我看来,这人的功夫只可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啊!"
就是等着他这句话,谭玄望微微一笑,道:"这个人想必谢兄也曾听说过...正是号称金国第一高手的雪衣侯,金国的天骄贝子!"
谢啸峰恍然:"原来是他!"难怪先前那黑衣人李思南说雪衣侯是他的对头。而且由此推断,谭玄望既然与雪衣侯为敌,也算证实了他这人果然是抗金志士同道。谢啸峰想到自己没瞧错人,不自觉地高兴起来。
"不错。金帝完颜亮野心勃勃,派出雪衣侯南下,屠杀抗金义士,妄图瓦解我赵宋武林的抗金士气。区区世居江北,却也有一腔报国之心,故而自告奋勇去刺杀那个雪衣侯。"谭玄望低头叹息,貌似感慨不已,"只可惜技不如人,不但没能成功,自己还受了重伤。真是惭愧之至啊。"
谢啸峰十分感动,抢着说:"那雪衣侯武功十分高强,我在北方时就听说江海帮的总瓢把子朱铁杉等武林前辈都死在他剑下。谭兄弟,你还这么年轻,输了也不丢人。不瞒你说,我此番南下也正是为了对付他!"
"诶,这么说的话,区区的仇,可以指望谢兄来报了?"谭玄望绽开笑靥,悠然问道。
谢啸峰不假思索地道:"为诛杀金虏,我辈江湖男儿抛头颅洒热血皆在所不惜。何况谭兄弟你是为大义才受伤,你的仇自然就是我的仇!"
"诶呀,谢兄,你如此义薄云天,区区真是感激不尽!"折扇后露出的那张脸,笑得斯斯文文,还真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有波光流转的眸子里泄漏出些许狡黠的意味。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谢兄与区区不过是素昧平生,可今日第一次见面便拔刀相助,又许诺要帮区区报仇...诶呀,这么大的恩德,叫区区如何报答才好呢?"谭玄望微蹙了形状姣好的剑眉,仿佛在为此苦恼。
谢啸峰睇视他秀雅的面孔,没来由地口干舌燥,胡乱摆手说:"说什么报答,在下、在下..."
"记得古人说过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谢兄虽非救命,也与区区有再造之恩了...诶,不如..."眼波如水,唇角微翘,似笑非笑。
谢啸峰一颗心突突直跳,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这才听见他说:"咱们结拜为金兰兄弟如何?"
一颗心终于虚虚浮浮落回原地,谢啸峰长吁一口气,情不自禁拿过茶杯一饮而尽。脑后瀑布汗,一发不可收拾。
他到底是发了什么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水色薄唇开合张翕,是指望他说什么呢!作孽!都是今日那狡猾偷儿不好,害得他胡思乱想!
"怎么?谢兄是嫌弃区区武艺低微,不屑与我结拜吗?"那边厢,摇着扇子的贵公子已经满脸哀怨地望了过来。
谢啸峰顿时一口茶水喷出来,呛了半天才忙不迭地摇头:"怎么可能!能、能和谭兄弟结拜,是我求也求不到的荣幸啊。"
"唷,原来大哥哥你这么喜欢跟别人结拜金兰。哦呵呵呵!这种嗜好还真是有个性!"
突兀插入的语音让他两人都愣住了。扭头望去,舱门口俏生生站着一个小姑娘。淡紫的衫子映着秀丽的五官,就算站在国色天香的碧淇身边也自有一番风华。最难得的是她眉目稚嫩,更不知长成后有何等的风情。
谢啸峰呆呆地瞪了她半天,吐字发问:"...你是谁?"
框当一声,小佳人差点跌个四脚朝天,挣扎着爬起来骂道:"你个死大哥!先前说要认我做小妹的人不是你吗?这么快就老年痴呆忘记啦!"
谢啸峰愕然,半晌张大嘴巴:"你、你是小芸!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啦?"
这时碧淇笑道:"是妾身吩咐婢女帮小芸姑娘梳洗打扮了一番。"谭玄望请两人上画舫,谢啸峰也罢了,小芸实在是衣衫褴褛见不得人,她便着人替小姑娘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衣裳。
谭玄望在一旁看得分明,心想:这个乞丐般的小丫头居然还有几分姿色,配土包子是绰绰有余啦。嘿,这小子艳福不浅。
谢啸峰还是张大嘴巴合不拢。人家常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他是第一次见识到,太吃惊了。
小芸倒是意定神闲地开口了:"既然大哥你又要跟别人结拜,不如三个人一起算了。免得还要办两次。唔,大哥今年多大?"
谢啸峰根本搞不清情况,呆呆地道:"嗯,我今年二十一。"
小芸转头问谭玄望:"那公子你呢?"
谭玄望握紧手中的折扇,眉宇间掠过阴煞之色:这小丫头是什么东西!流浪小乞丐,还是个跛子,也配与我结拜!
只是侧头看见谢啸峰傻愣愣的表情,只得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谢啸峰武功高强又是北五省的绿林盟主,可以利用之处极多。眼下最重要的是跟他攀上交情,结义金兰是最方便快捷的途径...
微笑,努力微笑,努力保持类似面部神经失调的诡异微笑:"区区方行过冠礼不久。"
小芸拍掌道:"唷,我才十四岁而已,你们两个都比我大。哦呵呵呵,大哥是大哥,公子是二哥,我是小妹!来勾手指结拜吧!"
碧淇忍俊不禁道:"小妹子好生可爱。这样罢,我吩咐婢女去准备牲礼,就在妾身这座舫上序齿焚香,结拜了便是。"
这时已经入夜,又是除夕前夜,祭礼本不好办。好在碧淇是临安名花,自有门路。不多时,三牲祭礼都已经齐备。三人来至船头,当空残月如钩,湖上烟气迷离。谢啸峰皱眉道:"天色似乎不好..."
谭玄望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诶呀,结拜一事,贵在以诚相待,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小芸的目光却在那排猪头三牲、香蜡纸锞上逡巡,满怀敬畏地道:"唷,原来结拜要弄这许多东西,可真隆重啊。我跟我哥他们都是勾了手指就算的!"
谭玄望肚子里暗暗咒骂:要不是为了骗那土包子上当,谁会买一送一跟你这个乞丐丫头结拜?心里这么想,脸上笑容却越发的温雅可亲。
谢啸峰当先拈香拜倒,诚心诚意地道:"我谢啸峰,今日愿和谭玄望、小芸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谭玄望一愣,没想到这土包子话说得这么绝,有难同当也罢了,同年同月同日死...嘿嘿,他可没那么傻!
话说他千方百计拐了土包子结拜,只是因为想要拉他替自己顶缸背黑锅,就跟著名的刘关张桃园结义一样,结拜以后忠诚度不容易下降啊!可是亏本的买卖他可不想做。于是眸光一转,计上心头。
他拂起袍子,虔诚拜伏在地,也不抬头,便朗声道:"区区谭玄望,今日愿和谢啸峰、小芸义结金兰,祸福与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有违誓,管教区区身败名裂、断子绝孙、五伦尽丧、巨石压顶、万箭加身、一剑穿心、不得好死!"
他这个誓言发得太毒了,谢啸峰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噙着满眼泪水,感动地睇视着他。心想这个义弟果然义薄云天、情真意切。
可小芸常年混迹市井,看见他直到发完誓才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跪拜的时候双手一直藏在宽大的袍袖里没拿出来,仔细一想顿时明白了--
这套把戏是她哥他们玩残了的!一边发誓,一边伏在地上借着袍袖的遮掩用脚或手在地上写"不"字。嘴里发誓发得越毒,在地上写"不"字的速度就越快,起身之前都在不不不不不...地"不"个不停,以为这样就能瞒过神佛吗?
小芸暗自嗤笑,也不揭穿他,自顾自上前敬香发誓。临了却径自把香案上的酒盅端在手中,道:"为了表示诚意,也不用斩鸡头还是断手指,咱们每个人滴点血来个歃血为誓好了!我先前跟自家兄弟们结义,没钱办祭礼,这个滴血可都是货真价实做了的。"
也不等那两人回话,拔下头上的簪子,刺破手指,把血滴入酒中。谢啸峰自然并无异议,也拔出佩刀,照样做了。
这时谭玄望脸色发黑,望着小芸咬牙切齿。结拜结拜,走个过场而已,小丫头却...要不是谢啸峰在一边,他恐怕立刻就要把小芸杀了泄愤。
话虽如此,眼下的难关却还要想办法混过去。滴血为誓非同小可,他虽然不信鬼神,但做贼心虚,当然不想替自己留个把柄。他拔出随身软剑,紧咬下唇,状似无限委屈地道:"诶,这滴点儿血表示诚意嘛,也是应该的。可是区区今日伤上加伤,气虚体弱,失血过多...而且区区这双手如此完美,要在这上面戳个洞放血,可真是..."
嘴里叽哩呱啦说了一堆,剑刃却只是在手指边晃来晃去,就是不割下去。
谢啸峰见他面色苍白,幽暗月光下,摊开的手掌晶莹如玉,肌肤彷佛透明的一般,连弧线优美的薄唇都没多少血色。又想到初见时他口吐朱红的情形,心中一软,道:"二弟确实伤势未愈,这样罢,我来替他滴好了。反正只是个心意。"手中刀光一闪,再度割破手指,要替代谭玄望滴血。未染棋搬
小芸气得跳脚:这个呆子大哥!真是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铜板。要不是为了他,自己何苦刺破姑娘家的"纤纤玉手"搞什么歃血为誓!眼角余光扫到谭玄望嘴角微翘,露出坏心诡谲的微笑,索性一咬牙拼了!未染棋搬
她一个踉跄,恰好撞在谭玄望身上。而后者正庆幸自己狡计得逞,得意洋洋地瞧着谢啸峰,猝不提防之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软剑正好划过手腕。那软剑削铁如泥,顿时割破皮肤血流如注。小芸眼疾手快,赶紧把酒盅移过来接了:"唷,二哥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为了表明心迹,你牺牲真是太大了!讲义气你认了第二真是没人敢认第一!"
谢啸峰也目瞪口呆:"玄望你...唉,滴那么一点儿表示心意就好,你本就受伤还这样做...真是叫大哥太感动了!"
"...你...你们!"谭玄望目光呆滞地望着自己手腕上寸许长的伤口和止不住的汩汩血流,额角青筋黑线齐下。
"哎呀,小妹我腿脚有残疾,站久了撑不住,刚才无心的。哦呵呵呵!不过二哥肯定不会跟小妹计较的对不对?"
残月如晦,幽暗的光线下,混合了三人鲜血的酒液泛出暗红的光泽。小芸笑嘻嘻地把酒液一分为三,倒在小杯里分给各人饮下。
这时,谢啸峰满脸欣慰感动,谭玄望则是夹着懊恼的自认倒霉,只有小芸一人,眯起眼睛笑得又甜又俏。
"这杯血酒饮下之后,咱们三人从此就是同生共死的结义兄妹啦。有饭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架一起打,有难一起扛!违背誓言的人,会不得好死哟!哦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