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奇秀险峰
正月初七,人日。
奇秀峰山脚下,礼佛香客络绎不绝,上山的队伍排成了长龙。而后山的九幽曲径也挤满了武林人士。灵隐寺的小沙弥把守在后山小路前面,对着一干武林同道,居然也像模象样地收起了"买路钱",看得檀玄望黑线不已。
听说灵隐寺的方丈慧深禅师乃是当代禅宗不世出的高人,武功修为也是深不可测。檀玄望目前还未见到人,对他的佛理禅心都一无所知,但是--已经对这位大师的"死要钱"有了深刻领悟!
结拜兄长谢啸峰早就因为滥施善心一贫如洗,义妹小芸也是身无分文的孤儿。最后的冤大头当然还是檀玄望来做。他把银子递给小沙弥,看着前头两个理所当然跨步上山的同伴,忍不住满腹怨气。
山路崎岖狭窄,来看热闹的武林人士也不少,只得排成一弯蜿蜒的长蛇。檀玄望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傲慢之心又起,望着身前的队伍,倍感不耐。其实后山道上的多是出了钱的香客或武林人士,人数比起前山要少得多,他仍是嫌走得太慢,于是提气纵身而起,从前面人的头顶跃过,顿时底下有人谩骂不已。
他跃到半山腰的空地中,见到周围人少了许多,大感得意,把描金折扇摇了又摇,青色绢衣随风飘摇,姿态洒脱。这举动极为招摇,又惹来不少人的侧目。后面的谢啸峰急了,想赶上义弟,却又做不出从别人头顶踩过去的缺德事,一时间满头大汗。旁边的小芸见了,笑道:"唷,大哥,你想过去跟二哥一块儿啊?"
谢啸峰憨憨地点头。
小芸拍拍手:"哦呵呵呵!这样罢,你不用管我,自己想办法上去吧。我反正是上山随便看看,烧烧香,慢慢走就好了。佛祖也知道我虔诚不是么?"
谢啸峰又叮嘱了两句,于是纵身错步,足尖轻轻一点,已经踏出山道,踏上了峭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在四周人的瞠目结舌中,他施展绝顶轻功,在壁立千仞的绝壁上浑不着力地跃升而上,几个起落就到了半山腰。
檀玄望瞧着他举重若轻的姿态,手中扇子摇得更疾,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时忽然有浑厚笑声传来,四下里的武林人士也极有默契地朝发声处看去。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从山脚下疾步跃上,其势迅捷,比起谢啸峰毫不逊色。檀玄望心念急转,立刻认出他就是江南武林盟主,落梅剑客刘世义。
"这位小兄弟好俊的功夫。恕某家眼拙,竟不知是哪位高人的门下?"
原来,刘世义适才见到谢啸峰的绝顶轻功,大为诧异,主动攀谈正是为了盘查他的身份。毕竟,金与南宋的战事一触即发,局势敏感。前有金国的天骄贝子雪衣侯下江南挑起一片腥风血雨,后头又来了个面生的年轻高手,不免让人怀疑。
"刘前辈谬赞了!在下谢啸峰,家父谢晋..."
檀玄望摇着扇子看两个人寒喧,忽然听到土包子道:"这位谭兄弟也是一位北方的抗金义士。他还曾被那金国的天骄贝子雪衣侯打伤。"
刘世义诧异地望过来,眼神不以为然,似乎是认为他武功低微,居然能在雪衣侯手下留得活口是个奇迹。
檀玄望捏紧手中扇子,心中恼怒不已。同是檀家子弟,年龄也相差无几,凭什么堂兄就一直压在自己头上!
脸上却只能装出温雅笑容:"刘前辈,久仰了!区区无名小卒,只是侥幸逃得性命罢了。"
刘世义颔首为礼,没说什么,显然不是很重视他的存在,檀玄望又是一阵怒气攻心。
这时谢啸峰主动伸出手,刘世义心领神会,默运真气伸手与他相握,立刻试出了他的功夫路子,喜道:"果然是谢兄的太清真气。虎父无犬子,贤侄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这般了得!"忽然想到自己不成材的踱头儿子,立刻闭上了嘴。
证实了谢啸峰的身份,顿时周围又围上来不少人。江南群豪果然来得齐全,黄山剑派的孟雪娟、刘世义的大弟子林宗可等一千人等纷纷过来见礼。对于谢啸峰上山时显露出来的超凡轻功,他们已经十分惊诧,当得知他是新任的北五省绿林代盟工时,更是不住口地称赞"英雄出少年"。这些人有的真心,有的假意,不过都是把谢啸峰围拢在圈子中心侃侃而谈,只有檀玄望无人在意,被孤零零地撇在外圈,插不上话。
他闭声不响,摇着折扇冷冷睥睨着人群中央那个只会傻笑的土包子,粗布衣衫,木讷蠢笨,就只是因为功夫高强...
眼底闪过一道冷锐的寒光,他"刷"地展开折扇,挡住脸上阴晴不定的神情。
--没错,无论是天纵奇才一帆风顺的堂兄雪衣侯,还是这个仰仗家门余荫空有武功却没脑子的上包子,都是他最最憎恶的、想要一手毁灭的对象!
而所有曾经看不起他檀玄望的人,都将为自己当初的目光短浅而付出代价!
一帮人闹哄哄寒暄一番。北五省的武林盟主到来毕竟是大事一桩,刘世义沉吟片刻,便提议上山去见江南武林的另一位名宿--灵隐寺方丈慧深。
慧深方丈是江南成名已久的名宿耆老,但他毕竟是方外之人,除非攸关家国存亡的大事,否则是不轻易出关的。像这次由刘世义召集的江南群豪聚会,也只是借了灵隐寺的后山而已。
听得刘世义提议上山去见慧深,众人轰然应诺。于是,狭窄山道上,群雄各逞神功,飞驰上山。檀玄望正在出神,肩头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正是谢啸峰傻笑的脸庞。
"二弟,你怎么了?是不是担心小芸?她还在山下,你要不要过去看她?"
檀玄望心想谁会管那个乞丐丫头的死活,嘴上却情真意切地说道:"比起小芸,区区更担心大哥你啊!江南武林高手如云,大哥你毕竟是外来者..."
谢啸峰只当他是真心话,脸一红,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的手:"二弟,我...妳放心,大哥一定自己保重...那,我们上山吧。"提起真气,携着他的手展开轻功,疾步上山。
浑厚充沛的纯阳内力顺着交握的掌心纳入筋脉之中,檀玄望只觉丹田之中暖洋洋的,有使出完的真气。脚步变得无比轻盈。
他手中的扇子握得更紧:如果我能把土包子这份功力据为已有...何愁不是堂兄的对手?
那个被奉为人金国第一高手、天骄贝子的雪衣侯...檀皓清!
--咦?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檀玄望肚子里还在打着小算盘,冷不防就在山顶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宿敌堂兄檀皓清!
天王殿外的大片空地上,剑光棒影,霍霍生风。丐帮帮主洪涛和一身白衣的雪衣侯檀皓清激斗正酣。慧深方丈和刘世义的踱头儿子却是静立一畔在观战。
江南群豪全没料到这样意外的狭路相逢,纷纷愣在原地。
倒是慧深见到这么多人,主动迎上前见礼:"刘庄主伤势已经大好了么?怎么得空上山?"
刘世义赶紧为他介绍"慧深和尚,今日我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北五省的武林盟主到访,我特地带他来见妳!"
谢啸峰上前抱拳道:"在下谢啸峰,忝为北五省绿林的代盟主,今日此来,是为了与江南群豪商讨,抵御金虏南侵之事。"
想了想,他又指着檀玄望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谭兄弟。他也是一位北方的抗金义士。"
檀玄望看得分明,谢啸峰说这话时,正在激战中的堂兄檀皓清抽空向这边瞥了一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忍小住摇起折扇,肚里偷笑:堂兄啊堂兄,你想不到吧?武功再高又如何?还不是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换了小弟我,只要几句花言巧语便能骗得一个高手死心塌地为我担保!
可是越看战局越是笑不出来:堂兄檀皓清明明受伤未愈剧毒末解,如今又不加道什么缘故,内力只剩下不到四成。可就算这样,那个老叫化洪涛居然还是收拾不了他!
桃花眼微瞇,他不以为然的目光逐一扫过观战的赵宋群雄:汉人都是一群没脑子的白痴!放着这么多人在,干嘛不冲上去群殴?自矜身份...呸,身份是什么狗屁东西!?
正在这时,他瞧出比拚中檀皓清也心浮气躁想快速结束战斗,双眸波光流转,正是使用摄魂魔眼的前兆。而丐帮帮土洪涛一个不察,眼看神智迷离,脚步不稳。
檀玄望急忙叫道:"洪帮主,小心他的摄魂魔眼!"
却已经迟了,檀皓清的青钢剑已经贯胸而人,把洪涛剌了个对穿。洪涛狂吼一声,临死反击,一棒打折了他的左腿!
顷刻间一死一伤,四周一片死寂。江南盟主刘世义本应站出来主持大局,却突然发现自家失踪巳久的踱头儿子就在一旁,而且身中剧毒。他情切关心,冲上去替儿子疗伤,再也顾不上这边的形势。慧深则立在一边替他们护法。
山崖上,只剩下白衣浴血、以剑拄地的雪衣侯檀皓清与群雄对峙,鸦雀无声。
檀玄望眼珠一转,忽然朗声道:"诸位侠士有所不知,余虏的狗皇帝完颜亮已经投鞭誓师,要南下侵略我宋室江山了而这个金狗檀皓清,正是狗皇帝派来对付我辈赵宋武者的走狗!我们跟他讲什么江湖义气,不如并肩子上,把他宰了,以慰北方诸位抗金义士的在天之灵!"
--既然你们汉人都自诩正人君子,看我把家国大义搬出来,你们还动不动手!
今日如果放虎归山...堂兄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性命!堂兄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就别怨我心狠手辣了!
听了他的煽动,四周的群雄果然握紧兵器,有一哄而上的打算。
檀皓清拄剑而立,冰冷的眼神直射过来,虽是重伤之后,仍是杀意凛然。看得檀玄望心里一个激灵,下意识退了一步,躲到谢啸峰的身后。
谢啸峰见他惧怕,在他肩上拍了拍,意示安抚,自己大踏步上前,向四周抱拳道:"诸位英雄,虽然雪衣侯是金国贝子,毕竟已经受伤,以众凌寡更是胜之不武。小可不才,愿意为天下除却此獠!"
此言一出,江南群豪纷纷点头称是。
檀玄望握着折扇,心中百味参杂:土包子果然是个没脑子的笨蛋!这个时候出头,只能是吃力不讨好!
雪衣侯檀皓清素有全国第一高手之称,南下以来,先后击败多位江南的名宿高手,威名一时无俩。刚才又大发神威杀了丐帮帮主洪涛。眼下,除了深藏不露的灵隐寺方丈慧深,只怕江南之地再无人是他的对手。江南群雄虽然有杀他之心,却没人敢轻举妄动,正是忌惮他的武功。
...而谢啸峰初来乍到,又是北五省的绿林盟主,主动要挑战檀皓清,腾了固然最好,败了也无损江南武林的元气,难怪江南群豪毫无异议。
--但如果他败了,丢脸且不去说,只怕连小命都要不保;就算胜了也没人承他的情,说不定还要怪他扫了江南武林的面子...
然而,放眼全场,能独力杀得了堂兄的人,只怕也只有他了!
檀玄望目光闪烁,沉吟片刻,取出腰问软剑,低声道:"大哥,区区这把剑削铁如泥,你拿着..."眼下杀了堂兄是第一要务,只能借助土包子的力量啦。这把剑固然珍贵,谅他也不敢借了不还!
不料谢啸峰却摆摆手:"二弟,雪衣侯已经受伤,我这时候出手已经是趁人之危,又怎能再用兵器?"拍拍衣裳,赤手空拳就迎上前去。
檀玄望目瞪口呆,气得直跳脚。说他是笨蛋还是抬举他了!哪有这么冥顽不灵的脑袋瓜?堂兄受伤又如何?"趁他病、要他命"啊!
再抬头去看场中,他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谢啸峰走到场中,不急着动手!反而惺惺相借地跟堂兄啰唆起来,还说要替他完成什么未了的心愿。
蠢!蠢毙了!蠢得无可救药!
檀玄望呼呼地摇着扇子,双眼冒火地看着场中的傻瓜两人组。
...咦?
见谢啸峰为人诚恳,雪衣侯也不负所望,上演一出托孤好戏:"这瓶子里有颗丹药,你给那边的小兄弟服下,再带他去找孟侍郎府的李大夫,求他解了小春身上的毒!"把手中的瓷瓶递给谢啸峰。
听到堂兄这句话,檀玄望笑了。天助我也!堂兄啊,这是你自掘坟墓,怪不得我!
不远处,刘世义正在替踱头儿子小春祛毒。身为敌人的金国贝子却关心起宿敌之子的安危,无疑是奇事一桩,所有人的目光都应声投向那对父子。
--哼!小踱头那张与托女宫主一模一样的脸,简直是最好的罪证!
且让我趁机揭破刘世义当年私放托女宫主,还与她生下孩儿的丑事,叫这位江南前盟主身败名裂!到那时,丐帮帮亡已死、盟主又声名扫地,看还有谁能阻挡我金国大军南下的步伐!
"啊呀,这孩子的长相..."他得意洋洋地囔出来。
话来不及说完,冷锐剑气已经破空而来,差点划破喉咙。檀玄望一个错步,险到毫厘地避开堂兄的一剑,清俊儒雅的脸庞唬得没了血色。
开、开什么玩笑!堂兄不是只剩下四成内力么?为什么剑招还是这么狠辣!
雪衣侯步步进逼,他步步后退,再也腾不出空档来说话,更别说揭破小踱头的身世之秘。
好在谢啸峰一心维护他,见他遇险,一双肉掌呼呼生风,抢上前来挡住了檀皓清的攻势。
"雪衣侯,你的对手是我!"他喊道。
有土包子分担压力,檀玄望松了一口气,满肚子坏水又想向外冒:"大哥,你拿兵器啊!跟金狗客气什么!"
话音刚落,雪衣侯冷眼一翻,又是唰唰几剑刺了过来。
植玄望手忙脚乱:拜托!堂兄你干嘛老是追着我砍!
说起来,他曾三番两次坑害堂兄,也没见他怎么样,这次不过是想顺便污了小踱头他爹的名声而已,用得着这么拚命么!描金折扇倏地展开,姿态却不再潇洒,左支右绌,只能堪堪抵挡。
谢啸峰则是努力把雪衣侯的攻击火力向自己这边引:"雪衣侯!休得伤我二弟!你我两人堂堂正正交手!"掌力刚猛雄浑,开碑裂石。
三个人恰好你追我逃,绕成一个圈儿。周围人看得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黄山剑派的女侠孟雪娟忍不住道:"虽说是除却金国贼子,可两个打一个,未免也..."
檀玄望对她怒目而视:死女人!说什么风凉话!你以为我喜欢被堂兄追着砍么!
那边的谢啸峰却比不上他皮厚,听见议论睑一红,手上也不自觉慢了下来。雪衣侯何等功力,立刻看出破绽,运起摄魂魔眼。
凤眸回波、璀璨迷离,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叫人甘心溺死在其中。
檀玄望暗道不好,果然身边的谢啸峰动作一顿,他自己更是手足无力,神智恍惚。剎那间只觉咽喉一痛,回神的时候,正瞧见明晃晃的剑尖从自己喉咙口收回去。
手抖个不停,他下意识去摸喉咙,染了满手的鲜血:"啊啊啊啊啊..."喉咙漏气,血流如注,再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出道以来,动嘴皮的地方多,动手的机会少。除了上次偷袭堂兄,更是没受过什么致命伤。这一次,锐利剑锋刺入肌肤的冰冷着实吓到他了!
谢啸峰见他受伤,心中剧痛,瞬间回神。本能地反掌挥出,正中雪衣侯胸口,震得他倒飞出去,晕厥倒地。然而谢啸峰顾不得趁胜追击,赶紧回身扶住了檀玄望:"二弟、二弟!你没事吧?"
啪嗒一声,折扇坠地。檀玄望双眼翻白,竟然晕了过去。
谢啸峰一阵慌张,好在仔细察看后,发现他喉咙的伤并非致命,赶紧撕开衣襟替他包扎。
好半晌,檀玄望悠悠醒转,这才发现场中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爹爹,就是他!那夜就是他把孩子掳走的!孩儿身上的毒也是他强迫我服下的!"
刘世义的踱头儿子小春见到雪衣侯重伤昏迷,就像失心疯一般,信口雌黄,站出来指证是檀玄望绑架了他,还对他下毒!
结果檀玄望一醒过来就背上一个大黑锅。
--天地明鉴,他檀玄望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狠手辣的坏人,可是那小踱头说的任何一件事情,他都绝对没有做过!
"你、你..."檀玄望气管漏风,"你"了半天还是没法反驳,七窍生烟。
谢啸峰笨嘴拙舌,只会翻来覆去地说那句"不可冤枉好人",对洗清他身上的嫌疑毫无帮助。
最可恨的是那个号称一代高僧的慧深方丈,睁眼说瞎话,替小踱头作证他身上的毒药是出自金国世子之手!这下子,连江南群豪望过来的目光都猜度起来,显然连替他担保的土包子都一并怀疑进去了!
孟雪娟道:"谢盟土,我知道你关心义弟。可也不能不让小兄弟说话啊。毕竟,这位谭兄弟身为北方的抗主义士一事,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这么多人却是没一个认识他的。"
檀玄望心知大事小妙,忿恨的目光狠狠地瞪向小踱头。
那个智力低下的小傻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兹啦一声,四周群雄都瞪圆了眼珠子。小踱头竟然当众扯开了自己的上衣,少年的胸膛在寒风中咬洁如霜雪,其上分布着点点情事后的红痕!
他指着檀玄望,稚气平淡的语气却不亚于晴天霹雳:"我没骗人!除了下毒之外,这个人还、还..."
"撕破我的衣服,咬我!...连、连屁股也是!"
檀玄望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呸!这小白痴胡说些什么!堂兄或许有玩娈童的习惯,他可没有!像他这样的翩翩公子,还少得了红粉知己么?
可是四周的江南群豪可不这么想,窃窃私语闹哄哄一片,鄙夷目光毫不掩饰地聚焦过来,看得他浑身冒汗。
转头瞧向谢啸峰,想寻求支持:毕竟,自从除夕前日湖畔邂逅,一直到初七,他们都是待在一块儿的。从时间上推断也不可能...
"你、你真是喜欢男孩子的么?"那土包子却红着脸来了这么一句!
檀玄望仰天喷出一口血:老天爷!你玩我啊!?平常总是他栽赃陷害别人,今儿个算是报应么?
江南盟主刘世义已经怒不可遏:"某家愧对亡妻,竟让小儿受此污辱!姓谭的,过来受死!"拔剑就冲了过来。
见他来势汹汹,谢啸峰慌忙拔刀抵挡,两人顿时川光剑影,打成一片。
檀玄望握紧折扇勉力站起,狠狠地瞪着对面血口喷人的小跶头。这小白痴恁地可恼,连谁奸了自己都弄不清,把脏水泼到世子爷头上,不杀他难消心头之恨!
正在咬牙切齿,看到小踱头疯了一样朝自己冲了过来,手上似乎捏着一根簪子。檀玄望心想来得正好,折扇一挥就迎了上去。
两人身行交错,忽然一阵袖风扬起。那一直合十不语的慧深方丈竟然冲了过来,米白僧袍的宽大衣袖带起一阵劲风,硬生生把两人拂开。
檀玄望眼前一黑,差点又咳出一口血。死秃驴!干嘛上来破坏自己的好事!禅宗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只怕今天杀不了小踱头了...
"咦?"
孟雪娟的尖声惊呼猛地响起:"小心啊!"
被慧深一袍袖挡开,檀玄望根本连小指头都没踫到一丝的小踱头,竟然像身受千钧掌力一样骨碌碌滚到了悬崖旁边!只见他贴着地面滚到了昏迷的檀皓清身边,像是要借势稳住身形,伸手扒住了雪衣侯的身体,却终是抵下住冲力,止不住势子向外滚,两人一起坠下了万丈悬崖!
檀玄望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他那一扇一掌明明都落空了啊,到底是谁打的?侧头去看慧深方丈,这和尚低眉敛目,手里赫然拿着原先被小镀头捏在手上的青玉簪,貌似无比悲僩。
檀玄望嘴角抽搐:不会吧。这和尚是禅宗第一高僧耶,总不至于...
--虽然堂兄和小踱头都死了,麻烦却远未结束。
"可怜的孩子..."孟雪娟众人哀叹不已。
刘世义更是势如疯虎:"姓谭的!你还我儿命来!"抡剑砍过来。
谢啸峰赶紧又过来抵挡。
局面乱成一团,又听见孟雪娟道:"诸位英雄,依我看这位谭兄弟身上疑点很多,竟然急着杀人灭口,恐怕是金虏派来的奸细。不如我们合力把他拿下,细细审问!
檀玄望直翻白眼,...我确实是金国奸细没错,我也的确是想杀了那小白痴没错...可是、可是,那真的不是我干的啊啊啊啊啊...
那帮江湖汉子站在一边看了半天,都是惶恐人下不乱的性子,早就跃跃欲试。现在发一声喊,一哄而上,大刀长剑全部递过来。檀玄望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要被斩成肉泥,已经根本不是拿下审问那么简单。谢啸峰大惊,舍了刘世义冲过来,扯了檀玄望的手臂就向山下逃。
雨人慌不择路,跌跌撞撞下山。天光忽然黯淡下来,山间起了一场浓密的大雾。后面,江南群雄紧追不舍,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檀玄望忽然觉得右手传来些微麻痒感觉,低头看去,不由大惊失色:手背上的伤口细微几不可见,不知什么时候受的伤...然而,整个右手已经黑气弥漫,肿得像个黑漆漆的肉包子!描金折扇再也握不稳,啪地掉落!
--是毒!是他曾经交给内奸,下在堂兄茶里的腐骨断肠无名剧毒!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些微片断,他咬紧下辱,脸色惨日:是小踱头!他根本不是什么白痴,而是一直在装疯卖傻!他特意拿着那青玉簪冲过来,划破自己的手背下了毒!又诱使慧深方丈把他们打下悬崖!
只怕他们根本就没有死。而这毒...
檀玄望脑中一阵晕眩:这剧毒是金国宫廷药师穷尽毕生心血研制的,天下间无药可解!
...怎么办!难道自己今天真要毙命于斯?
他脚步一慢,身边的谢啸峰关切地问道:"二弟,你..."却见檀玄望脚步散乱,雾气弥漫中一个踏空,加上毒气扩散,反应迟钝,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就掉下了悬崖!
谢啸峰心中一紧,无暇细思,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扯。然而两人本在急驰之中,止不住冲力,他手上吃紧,被檀玄望下坠的巨力一带,竟也跟着他落了下去!
群雄追至,遥遥看见两人坠下悬崖,奔近了看时,只见万丈深渊中狂风呼啸,云氯弥漫,白茫茫一片深不见底。
一命抵一命。那金国奸细害了刘盟主的小公子,现在也是报应!"
"...就不知那北五省的谢盟主又是何苦!"
袅袅余音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