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回国
阙眠也是第一次到国企食堂吃饭，他双手端着餐盘站在队伍末尾，身材颀长，腰背挺拔，惹得前面的员工抓耳挠腮，手足无措，一个让一个，生生把阙眠让到了第一位。
阙眠没推辞，餐盘里荤素搭配，加一碗紫菜蛋花汤，他落座窗边，埋头吃饭，吃完赶紧回办公室睡觉。
“阙总。”
天不遂人愿，有人偏要破坏阙眠的独处时间。
“氧气少年”邱景璋站定在餐桌旁，一副“只是路过”的碰巧姿态，惊异地问：“您一个人啊？”
“嗯。”阙眠三口两口吃掉花卷，喝一口汤，说，“快吃完了。”话里话外都是赶人的暗示。
“祝您生日快乐！”邱景璋说。
“谢谢。”阙眠说。
“小邱！”邱景璋的经纪人齐天薇朝他疯狂递眼色，恨不得冲到邱景璋脸上揪着他的领子咆哮，“快过来吃饭！”
阙眠抽出一张纸巾，擦去唇边油渍，站起身，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他将碗筷餐盘放到食堂门口的收残处，快步离开。
身后，齐天薇数落道：“这里是食堂！中影的食堂！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恨铁不成钢，“上次被娱记拍到你给阙总拉车门，骂你一个多月狗腿子，你还不长记性？”
“我喜……”邱景璋说个开头，就被齐天薇捂住嘴巴：“闭嘴！”
“你要是把阙总连累上热搜，咱俩都完蛋了！”齐天薇压低声音，“喜欢个屁，不准喜欢！”
邱景璋推开齐天薇的手，转头去找心心念念的背影，却扑了个空。
回到办公室的阙眠铺开行军床，拉上窗帘，抱着毯子躺下，舒舒服服地喟叹一声。他拿起手机，打开闹钟，设置【1330】起床，接着划开微博，习惯性扫一眼热搜。
TOP1：愚人节
TOP2：夏日恋人 火热开播
TOP3：白孺新作 诚惶诚恐
……
TOP10：幸运星 阙眠【热】
“嗯？”阙眠疑惑地点开词条，主持人是【星小助】，一个娱乐资讯营销号，皮下是谷浩的好朋友。
【星小助：幸运星老板兼门面阙眠二十八岁生日快乐！据传阙总收到了私人飞机作为生日礼物！】
最热的一条讨论【小李小李不讲道理：我宣布阙总是全天下最好的老板！他要把私人飞机贡献出来做团建活动！】
星小助回复【那阙总的海外白月光怎么办？】
吃瓜路人迷茫：
【什么私人飞机？】
【什么团建？】
【什么白月光？】
阙眠从上到下把话题犁了一遍，搞明白这是谷浩带领市场部拿他作筏子，推行的一次公司营销，怪不得谷浩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慷慨地送给他黑卡。放下手机，阙眠将毛毯拽到下巴边缘，盖住锁骨，又戴上眼罩，全副武装闭上眼睛。
然而，一场简单的营销活动自网友扒出邱景璋小号后，经过五天舆论发酵，幸运星老板阙眠作为主角之一，荣登娱乐榜TOP话题。
幸运星 三角恋【爆】
氧气弟弟 白月光
霸总文学照进现实
三条话题错落有致地安插在TOP3，TOP6，TOP9，形成啼笑皆非的等差数列。
一无所知的阙眠正开车前往首都机场，去接传闻中的白月光哥哥。
经过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简觉深身心俱疲，他拉着箱子拐进卫生间，洗把脸，简单梳理发型。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眠眠：我在出口等你。】
简觉深回复【好。】他拉开行李箱，翻出来一条牛奶巧克力揣进口袋，又摸出一个丝绒盒子，犹豫半晌，还是放回了行李箱。阙眠性格独立强势，不喜欢贵重的礼物，简觉深吃过一次瘪，再不敢贸然惹他生气。
合上行李箱，简觉深抚了抚胸口，过电般的激动自脊椎爬升至后脑，宛如蓄势待发的油门，又像绷紧的弹弓，驱使他快些见到阙眠。距离上一次回国已有三年，不知记忆中迫于母亲的压力艰苦创业的年轻人，有没有过得快乐一点。
脚步随行李箱的轱辘同时向前，简觉深的目光掠过熙攘的人群，锁定出口栏杆外的人影。阙眠没变，一如记忆中清瘦挺拔，眼神凌厉，对视的瞬间惹人心悸，仿佛一把出鞘的弯刀，刃白如雪，不敢轻易触碰。若不是简觉深和阙眠一同长大，当真会被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唬住，刀刃锋利，刀柄却是由野兽皮毛包裹，乍一摸扎手，握紧就柔软。
“眠眠。”简觉深唤道，“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阙眠弯弯眼睛，顺手拿过简觉深的行李箱，“简哥这次回国待多久？”
“不走了。”简觉深说，“回国发展。”
阙眠愣了下，脚步停顿，他说：“啊。”为掩饰不同寻常的反应，他找补道，“那好啊。”
简觉深挑眉，问：“不欢迎我？”
“欢迎，欢迎。”阙眠咽了口唾沫，微微笑着，“欢迎极了！”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踏进停车场，找到阙眠的红旗车，简觉深说：“你公司发展怎么样？”
“挺好。”阙眠将行李箱搬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快十一点了，先吃饭，你想吃什么？”
“吃点好的，馋死我了。”简觉深舔舔嘴唇，报出一串菜名，“烤鱼烤鸭烤全羊，牛肉火锅涮羊肉大盘鸡，随便哪样我都可以。”
阙眠闷闷地笑：“一样一样吃，今天吃烤鸭。”
汽车驶上高速，只听简觉深轻飘飘地问：“眠眠，听说你喜欢我啊？”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像是询问今天吃了什么，或者要不要出去逛公园。
“刺啦——”
阙眠差点站起来踩刹车，两人上身同时向前扑，简觉深赶忙扶住车门澄清道：“别激动！我看网上都这么说。”他伸手把方向盘回正，好声好气地哄着阙眠，“高速不让停车，我们快走。”
汽车恢复行驶，阙眠轻咳一声，声线颤抖：“网上都是骗人的。”
“那你有私人飞机了吗？”简觉深问。
“没有私人飞机，同事送给我租赁飞机的卡作为生日礼物。”阙眠说。
“那你不喜欢我吗？”简觉深问。
阙眠哽住，较真地解释：“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喜欢。”
“哦……所以眠眠宁愿把私人飞机给员工团建，也不愿意来看我？”简觉深肆意扭曲阙眠的意思，把自己说得卑微可怜。
阙眠百口莫辩，白月光是他逃避追求者捏造的谎言，原型确实是简觉深，今天之前他觉得这是个绝妙的好主意，现在他觉得这个主意蠢透了。
一段窒息的沉默，阙眠不说话，简觉深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亦不说话。阙眠顶不住压力，干脆投降，他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十字路口的红灯转绿灯，红旗车汇入漫长拥挤的车流，阙眠说：“娱乐圈很乱，总有奇怪的人烦我，我不想重复解释我没有发展关系的想法，就，”他垂下睫毛，露出一星半点的愧疚，“拿你做挡箭牌，对不起。”
简觉深依旧没说话，他定定地望着老实道歉的阙眠，心跳如擂。当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喜欢不过是多巴胺短暂作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污糟腌臜、蠢钝不堪，但阙眠不一样。
“简哥？”阙眠忐忑地看向简觉深，“你生气了吗？”
“我没那么小气。”简觉深手肘撑着车窗边缘，衬衫袖子半挽，露出结实的小臂，三十出头的成熟男人相貌俊朗，器宇轩昂，刻意压低的声音隐隐透出暧昧的引诱，又被他端正的神色冲淡抵消，“我又没说不愿意做你的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