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Mr柴:

CHANNELFULL正在步入世界性通讯社的行列,我认为中东是最好的突破口。它处在三洲交汇五海包围之地,集地理、历史、宗教、民族、经济、政治、文化矛盾於一身。古老的大河文明、金字塔、巴比伦与石油命脉纠缠不清……本人在摄影部新闻中心从事突发事件报导一年半,无妻儿恋人拖累,最适合飞往中东采访战争,我决心将CHANNELFULL发扬光大,请满足本人的小小心愿。

连芳上

1990年12月X日”

“混蛋!说什麽无妻儿恋人拖累我原来不是你女朋友是你的拖累啊?!你要去中东的话就去好了最好在死在那里!永远别再让我见到你!”

“昱昱……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走”

“昱昱……”

“啪”

“只不过和她商量一下而已……就出手那麽重。”连芳捂着印着五根胡萝卜的肿胀左颊,郁闷地嘀咕了一句。

乘了十七个小时飞机,抵达伊斯坦布尔换机时,脸上还刻着女友卓昱留给他的“饯行礼物”重重的一巴掌。

不过即使这样,连芳还是踌躇满志中东,一直是他向往的地方,在大学时代连芳甚至还兼修过半年的西亚历史。这次去中东机会难得,又岂能随意放弃?女友的任性恐怕只是一时的,她应该明白自己为了这次公派的良苦用心。

“回去……就结婚吧!”在侯机室,连芳心中不觉荡起一丝甜蜜,和女友相恋多年,总算是该有结果的时候到了。

这般寻思,嘴角也跟着弯了上去。

路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沈浸在幸福幻想中,一脸可笑表情的东方帅哥(如果还看得出的话),不明白他被打成那样还在笑什麽。

一个月後。

公元1991年1月17日凌晨。

海湾战争爆发。

巴格达。

住在洲际饭店的连芳被同事叫醒,几个人把卧室的门反锁,用胶带把它粘得严实,更夸张的是:领队除了发给每人手电以外,还偷偷递给连芳一把手枪。

虽然不会用这玩意儿,但连芳也不客气地收下,将之绑在自己的小腿内侧。

不久,卓昱打电话过来,说很担心连芳,一边哭得泣不成声,悔不当初咒他客死他乡……连芳安抚了一阵,许诺回来便和她结婚。

天亮後,没有交通工具,无法上街采访,领队便让大家打行李,拆机器,凌晨搬到使馆。整个巴格达仿佛已被化学武器击中了似的,印度驻巴格达大使还跑到中国使馆要塑料薄膜。家家户户都在用塑料布构筑防毒室。

在此之前一周,一部分记者已撤出伊拉克境内,转至约旦。

连芳依旧继续留守巴格达。

第二天,连芳主动要求采访位於伊拉克、约旦边界附近的鲁威谢德难民营。

和日本同行冰室一道驱车前往目的地,兴起之余,连芳甚至还向冰室学了两句阿语,以备不时之需。

到达後,两人立刻分成两头开始拍摄。

到伊拉克一月有余,还没有在新闻官不到场的情况下拍摄过,连芳相当兴奋。

“西尼,沙狄克”(中国,朋友)。连芳一边按着佳能快门,一边和有如惊弓之鸟的拍摄对象用新学的阿语打招呼,那是他向冰室新学的句子。

要好好把握难得的拍摄机会……连芳在心中默念。

这时,一列戴钢盔的警察在难民营前行经。虽然在拍摄前被冰室多次警告过:不要拍警察,可是总有那一点侥幸心理存在着

“反正拍一张不会有人看到的。”

“哢嚓。”不假思索地按下了快门,光灯闪烁,胶卷了卷动一下。

立刻,这个举动还是被神经质的阿族警察发现了,其中一个疾步朝连芳走来,一边还大声朝他呵斥着阿语很显然他被连芳的“越轨”行为激怒了。

楞了一下,连芳才意识到那警察想要没收他的相机。於是,下意识地退後一步,把相机揣往自己的怀中

但他没有留神:自己脚下离一个未上盖的自流井仅有咫尺之远……

来人蛮横地一把夺过连芳的相机,将他用力一搡

还没等连芳反应过来,身体便倾倒、下坠遂陷入了无限的黑暗中,接着……没入水中……

意识消散,只听有人在头顶呼唤自己的名字

“连芳!连芳……”

源远流长的底格里斯和幼发拉底河亘古不变地流淌,孕育了美索布达尼亚大地上的生灵。

即使在两千多年後的今天,这里依旧生生不息……

在美索的北面,底格里斯河之中游有块土地它的东北连接着扎格罗斯山,东南以小扎布河为界,西连叙利亚草原。

这块土地是狮子的国度,而狮子的名字叫“亚述”。

醒来的时候耳畔没有嘈杂的人,没有听不懂的语言,也没有辎重车沈重的闷响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几乎刺眼的蓝天。

“嗯……痛!”连芳艰难地抬起一只胳膊,想伸手揉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却发现自己浑身湿透。

怎麽回事?!

连芳哆嗦了一下,感受到刺骨的寒。

他疑惑地确认自己的位置,却发现自己半截身子伏仰在砾石上,另半截正没於冰冷的河水中摇曳晃荡

“天……”连芳惊呼了一句,发出暗哑的喉音。

艰难地缩回几乎冻得麻木的双腿,他才看清自己的状况:

鞋子不见了,外套撕成了两半,下身穿着的牛仔裤也被刮开了好几条长长的缝。不过万幸的是,除了大腿上有些轻度擦伤外,并没有严重的伤势。

一月的风里,透着丝丝致命寒凉,这让连芳脑中一片空白。

怎麽回事?这是什麽地方?……我不是还在鲁威谢德吗?一边蹒跚地拖动步子,连芳一边寻思

我在拍照……然後那个警察

脑海中搜寻着自己昏迷前最後的回忆片断,可是不管他如何苦思冥想,所有的线索自他坠入自流井那刻,全部中断了。

如今放眼望去,看到的全是陌生的景象

没有炮弹的轰鸣、令人窒息的硝烟……闻不到石油的刺鼻气味,这里只有巍巍高山、满目苍翠清冽的河水甚至还在脚边流淌……

“这里是伊拉克?还是我在做梦?”

连芳寻思,突然有人声传来自他後方。

回头一群来人在离他十几码处,他们脸长而狭,勾鼻多须,都穿着大围巾衣,其中两个还骑在马上看样子大概是阿拉伯人吧?连芳心想,他们也许能够帮助我……

他们看到他了连芳听到有人在用奇怪的语言大声朝自己喊!

奋力地举起酸软的手臂朝那些人挥舞了几下子,但立刻又垂了下来他头昏眼花地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连芳当记者至今已经两年,处理过不少的突发事件可是还没有哪次像今天那麽狼狈……

弯了弯苦涩的嘴角,努力摆出一副好像没事的样子,连芳还想保持“中国式的风度”。

来人靠近了,可是当连芳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时,心里却“咯!”了一下那些家夥的脸上是气急败坏的、残酷狰狞的神情……

天!该不会遇上恐怖分子了吧

还没来得及在心中为自己默哀一秒锺连芳立刻就被人用力按着跪倒到地上,膝盖骨磕在砾石上唤起一阵激痛。

“啊”呻吟了一下,连芳眼前冒出金星……

“啪”耳鸣了,脸被他们其中的一个狠狠地煽了一个巴掌,火辣辣地疼!

混蛋!除了昱昱,还没人打过我脸呢!这帮该死的蛮夷他以为我是什麽人?

连芳挨了这一耳光,头晕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拼命挣扎起来。

“你们知不知道什麽叫人道主义!我是中国人我是中国记者,你们怎麽能这样对我!?”

连芳用嘶哑的声音义正严辞地大声叫道,说的是英语

但是那些粗鲁的“阿拉伯人”完全没有听懂似的,看到连芳不住扭动身体挣扎,又在他单薄的背脊上踹了一脚,立刻把连芳踢得没了声音。

合上嘴巴又不小心咬破了嘴唇,连芳此时甚至产生了哀怨的心情摄影机也没了……怎麽会那麽倒霉啊我!

听那些人又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什麽,连芳翕张着鼻翼,缓缓抬眼两个高大魁梧的异国男人左右捱着他的肩,头抬不起来,因为有人从背後摁着他的脑袋,站在他前方的还有两个人似乎在讨论怎麽处置连芳可以看到晃荡着的若干影子投在地面上……大概有七八个人吧……

“喂……西尼,沙狄克……”连芳突然记起了冰室教他的阿语,脱口而出这些蛮子如果听不懂英语的话,至少知道阿拉伯语是什麽意思吧!

可谁知那些人还是丝毫没有一点态度上的改善,按着连芳头的男人似乎嫌他罗嗦,又毫不留情地拍了一记连芳的头,示意他闭嘴。

下一刻还没从天旋地转中恢复过来的连芳,又被人拽着提到了空中。

心一下子被悬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麽呜!”

无情而又冰冷的水流冲进了连芳的口腔,阻断了他的话

头被人按倒了水里,放肆的河水一下子蹿进了他脆弱的鼻腔,窒息的痛苦让这个年轻的中国男子拼了命地踢动他双脚,可那里也很快被狠狠踩住。

谋杀……这些人想要杀了我!

意识有如被推入井中时那般,渐渐消散……

不要……好难过!

快要晕过去之际,连芳又被拎了上来。一离开水,他便剧烈地咳嗽呛着的水和着鼻水和口液一道流出来,真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家夥折磨死了

“……还是不要把这个奴隶淹死吧,弄瞎他的眼睛再卖掉不是更好?”

耳边模糊了一阵,接着传来这麽一句话,连芳瞪大了眼睛,扭过脖颈看那说话的男人

刚才还一点也听不懂的,怎麽被呛了一点水,就……

“不然还是在他的脸上烙上主人的印记……这个人看上去干不了多少活,让他当战士的殉葬奴隶……”

怎麽那麽神奇?我还是在做梦吗?连芳听得一头雾水:他们是在说我吗?可是我不是什麽奴隶……

下巴被粗鲁地抓起,来人留着浓密的胡须,长着典型的阿拉伯人面孔,他端详着连芳。手劲道很大,把连芳的下巴骨捏得“喀”出了声音。

“是哪国人?好白的脸……脖子也好细”

我是中国人啊!他难道看不出来吗?连芳想说话,可被人捏着下颚。

“好可惜呢,如果要殉葬的话”男人的毛手沿着连芳的下巴摸索到他露出的白皙的脖子。

“他是公的阿帕!”男人边上的家夥像是在提醒他。

“哼!”阿帕把连芳搡倒在地,接着後面的人架起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支棱着站起。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们为什麽要绑架我?这到底又是什麽地方!”

连芳一张嘴,立刻把自己吓了一跳,因为他说出的话居然是陌生的异族语言,一种他毫不熟悉、但又说得有如母语般流利的语言。

怎麽回事?我这是怎麽了?

“愚蠢的东西,在帝国的领土上还敢用这种口气说话?!”又是一次重击在右颊上,连芳的头都被甩到了一边,嘴角还渗出了血。

“你们……”眯着眼睛,连芳盯着对他施加暴行的男人,看到了重影在眼前晃荡……

周围的一切都是一样统统变成了两个。

“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重的眼皮在此刻缓缓落下,最後的一句话也被连芳带进了黑甜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这麽遥远。

“呜……”连芳低吟。

此刻他的脑袋里正在“轰轰”作响,就像有几枚“战斧”一起狂轰滥炸……手脚被束缚住了,身体紧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样子就像条砧板上待宰的鱼。

挺动了下腰杆,一阵酸痛自背脊上传来

是被踹伤的吧……暗想。

连芳确认了身边的状况,感觉像是个酒窖之类的地方,光线很暗……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他没有感受到有其它生命的迹象。

缩瑟了一下,连芳惊觉自己原来破烂的外套和牛仔裤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件做工粗糙的亚麻袍子,贴在肌肤上很磨人。

我的枪!

“该死……”连芳骂了一句,他原先绑在小腿内侧、领队给的那把手枪也失踪了,想必也是被换掉他衣服的人搜去了。

侧卧在大理石地表上极端不舒服的连芳挣扎着想换个姿势,却感受到地面上不易察觉的振动……像是有人将铁器摩擦地表发出的。

连芳的肌肉再次绷紧虽然不知是不是冲他来的,可是出於人类畏惧未知事物的本能,他还是存有畏惧之意的,心脏剧烈地鼓动起来

接着木质的门被捱开,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而後一缕光线透进几乎密闭的空间。

“……”蜷缩着的连芳屏气凝息,却望见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女孩

蜷曲的短头发,栗色的大眼睛,鼻子很挺,脸颊的轮廓很深……像是欧洲人。

小鹿般修长的四肢只裹着单薄的亚麻衣服,两只赤裸的脚踝上系着镣铐,她的脸上还被烙上了黑色的印记俨然像个“奴隶”!

“嘘!”女孩靠近连芳,把食指放在嘴唇上

“你也是被抓回来的奴隶,对吧?”女孩蹲下悄声问。

连芳摇头,“我不是奴隶!”

“众人皆平等,有谁生来便是奴隶的?”女孩误解了连芳的意思,她麻利地解开束缚连芳的绳索。

愣了一下,连芳还是摸不着头脑,问:“你是谁?”

“我是神的子民,也是自由人。”女孩把连芳拉起来,“逃吧,无论逃到什麽地方,耶和华都会保佑你……”

她是基督教徒?

连芳疑惑地看着女孩

“蒙上这头巾,和妇女们一道离开,从院子那里走出这里你就自由了!”女孩塞给连芳一块很大的织花亚麻制的布巾,把他拉到门口,指明逃跑的路线。连芳颔首,虽然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他还是向女孩道了谢。

“不一起离开吗?”

“我的脸上有印记,至死也不会消去,好心的人,你快走吧”

“那你叫什麽名字?”

“依斯特丽。”女孩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好心的人,我要走了。”依斯特丽居然又从松垮的衣袍里掏出了连芳的手枪!

“这是你的东西……”女孩把它递到了他手中。

不可思议地瞪着依斯特丽手中的武器

“快走!”不知所以的连芳就这样被女孩推出了门。

都不晓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的,连芳只知道按依斯特丽所说,混进了蒙面的妇女行列中,逃了出来异族的妇女们走到哪里,连芳就跟她们到哪里。

人山人海。

但却没有公共汽车,没有现代化的一点迹象……人人穿着的衣饰就像在壁画上看到的那样古老。

“这到底是什麽地方?”

连芳惊异地望着矗立在他眼前的类似宫殿的雄伟建筑物,不禁脱口发出疑问。

好眼熟啊这个宫殿好像在书上看到过……

“这里是阿舒尔神宫啊,傻瓜!你难道是第一次来坐庙吗?”

一旁的妇女接口,连芳转过头去

“你是……外国人?!”那女人看到了连芳露在面巾外的黑亮眸子与柔和的轮廓,突然惊呼!

连芳的心脏都差点被她吓得停止跳动,他赶紧趁那女人大呼小叫的时候,转身挤进了人潮。

阿舒尔?

连芳一边在人群中疾步穿梭,一边在脑中搜索这个词。

像是伊拉克的古城名……

“女人!回到你的位置上去不要到处乱跑!”

肩上陡然一沈,一只巨掌按在了连芳的肩头

心脏猛烈收缩,连芳低下了头,握紧了袖中揣着的枪。

“修提司……”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好听的男音,“不要对女人那麽粗鲁。”

慵懒的声音,但让人感觉相当舒服。

刚要朝神殿方向退去的连芳,听到这话,像是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地把容易暴露身份的脸缓缓转了过去

他是什麽人……让我看一眼就好……

连芳回过了头。

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面孔很英俊的男人。刀削般深刻的轮廓,浅栗色眸子炯炯有神……性感的薄唇,男人有着黝黑健康的皮肤,他很年轻,没有留须……个子也相当高大,影子甚至盖过了连芳。

男人笑了,因为他发现连芳在打量自己

四目相交……

那淡淡笑容渐渐收敛了眼前的连芳……拥有一双清澈动人黑眼,它深邃到让人仿佛要被吸进去般的感觉

该死!我在干什麽?!

愣神的连芳急急收回自己的目光

被看到了……自己的长相!

可是男人好像没有要为难他的样子,没有出声喊人,也没有阻拦自己。

从他的身边擦过去,连芳径直奔向神殿时候,还疑惑地回头望了男人一眼

遥遥地看,穿着紧身长衣和大围巾衣的英俊男人相当醒目。

感觉没有什麽异样,连芳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殊不知,那个与他擦肩的男人,目光始终追随在他的身後久久没有离开……

“殿下……”修提司轻唤他的主人。

男人笑了一下。

“很有趣,不是吗……修提司?”他轻声道。

双马拉的带围帘的马车驶向神殿,身着绚丽织花衣袍的妇女们下了马车,看上去地位高贵,她们身後还跟着一大群仆从。

大多数的妇女坐在神殿的域内,头上戴着纽帽;来来往往的也几乎都是女性,连芳躲在神殿的一根柱子後看着这奇妙的情境

在妇女中间,四面八方都有用绳子拦出的通路,而男人们则在通路上行经,左右张望着,仿佛要做什麽选择。

女人们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谁也没有擅自离开。

男人中有人把一枚银币丢在女人的膝头上,而後又说了些什麽,接着男人就把女人带走。

这叫做“坐庙”?

连芳回想起方才那个女人所说过的话。

他把手搭在柱子上,不经意抠弄起上面的石刻的纹路,思索着

突然连芳瞥了一眼掌下的纹路那些是锲形的字符……

锲形文字?

……美索布达尼亚?!

连芳脑中立即迸出这几个字。

阿舒尔神宫……阿舒尔

“连芳……我上次去谢尔卡特堡采访过……”

“我知道啊,那是古代亚述的都城,叫阿舒尔……对吧?”

记起到鲁威谢德的途中,和冰室的一段对话。

难道我是在古亚述?

一枚银币丢到了连芳的膝头。

还没从自己的惊人想法中反应过来的连芳愣愣地抬头

刚才那个男人微笑着单手倚着连芳上方的柱子,低着头,整个身躯的阴影完全挡住了连芳

浅栗色的眼眸凝在他蒙着的面上。

“我以米利塔女神的名字为你祝福。”

男人嘴角衔着笑意,缓缓地说。

他弯下腰,去执连芳的手。

连芳本能地将手缩回,男人却快速攥住,还与他一边交换着视线,一边强硬地拉过,在手背上面按上自己的唇

他在干什麽?!

觉得这个动作诡异十分连芳羞恼地想抽回包在男人掌中的指头。

他的手温度好低,碰触间有种酥麻的感觉……

我一定是走火入魔了惊觉之下,连芳狠命地抽走自己被勒得苍白的指节。

男人像是惊奇似的,扬了扬眉,随後眼里闪出一份戏谑

他俯下身,勾起连芳还在隐隐作痛的下巴,说:“你有对漂亮的黑眼睛,外国人。”

声音是轻柔而又和缓的,可在连芳听来却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男人很危险!

理智告诉连芳要赶快逃离,可酸软无力的双腿却背叛了他只是艰难地後退着爬行几步,他的身体就立刻悬空!

被男人整个地抱起是那麽地轻而易举!连芳不算轻盈的男子,可与这个高大魁梧的异族男人相较,他的体形简直就像个少年!

“不!”连芳在男人的怀中挣扎起来。

男人收紧怀中方寸的空间,用宽大的衣袍遮住了连芳的面孔,同时也盖住了他的声音

“你不能拒绝,这是规矩。”男人贴近连芳的耳畔呵着气叹息般地吐字。

他的气息盈满口鼻,连芳被他身上的奇特香味熏地晕晕然,差点就不知所以……

“规矩”?!

那两个字钻进耳朵,总算唤回他残存的一点现代意识

难道说刚才所见便是《希罗多德历史》中所描述的那个惊世骇俗的坐庙礼麽?!

美索的每一位女性,一生中必有一次到城中的神庙行坐庙礼。坐庙那天,全城男子,不论老少、美丑都会竞相乘坐马车来到庙里,目的便是为了与坐庙的女子寻欢作乐。他们选中某个女子时,便将一枚银币投到她的膝头,再说:“愿爱神祝福你。”被选中的女子和男子离开神庙,而後交欢。女子没有权利拒绝。因为她们的献身在两河地域,就是向神的献身。这是她们一生当中,必须经过的仪式。

另外就是……亚述人管爱神就叫做米利塔!

难道说我真的回到古亚述了吗?!

连芳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男人见连芳伏住不动,以为他顺从了,自上方朝他弯了下嘴角那是个没有温度的占有式的微笑。

越放越大的英俊面庞,传来越来越浓重的男人气息……

连芳瞪大了眼睛

他想要做什麽?!

一个亲吻……落下了隔着衣袍落在连芳的唇上……

“天……”

围观的妇女们在惊呼在这个国度,她们尚未见过如此大胆的示爱举动!

连芳完全清醒了,他拼命挣动想推离男人,无奈了手脚被紧紧箍住

他刚张口想要呼救,只听那男人一记轻哼:

“你以为谁会来救你?”

心立刻凉了半截男人说得没错,自己不久被人误当作奴隶,还几乎丧命顶着这麽一张与众不同的面孔在这陌生的国度,根本就不会有什麽人来“拯救”他!

呼救的话只会招惹更多的是非吧!

“殿下,”修提司挤进人群,挨到他主人的身边,“快上路吧,您的皇兄正在去尼尼微的路上。”

男人抬起头,面无表情,那莽汉一见主人不再和颜悦色,立刻垂下了脑袋。

“回去,”男人说,把怀中的连芳搂紧,“我们回尼尼微”

马车上,连芳亚麻制的头巾被男人撩开。

这个东方男子露出了他藏着的面孔轮廓并不明显的脸庞,略显尖削的下巴……那原是一种清俊甚至算是有点“秀气”的长相……可是连芳的唇角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左颊上还留着青紫,惨白着脸狼狈的模样!

“你叫什麽,从什麽地方来?”

男人像是爱不释手似的抚弄连芳白皙修长但骨节清晰的手指,把他们拉到自己的唇边戏弄般亲吻着。

“抱歉,我是男人,请不要这样。”连芳一边努力地缩手,一边说出这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不想激怒这个地位尊贵的亚述男人,因为在史书中记载,亚述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残忍”他们是比当时其他的游牧民族更崇尚武力,更穷兵黩武。对奴隶和战俘极其不人道,常断其手足,活剥人皮,并向国人展示受害者的残躯……

“我知道,”男人好像听到了什麽笑话,他往上勾了勾嘴角,“从一开始就知道……”

一边这麽说的时候,他还一边拉近连芳与自己的距离,对他上下其手

完全不知该如何应付,连芳别扭地推拒,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女人。

“呵。”男人很愉快看到连芳这样的反应,轻笑着低头含住了他受伤的嘴唇,挑逗般舔吻他。

“呜……”紧咬着牙关,连芳想拒绝男人的口舌。可男人却不依不饶地加深这个吻,一只手还悄悄地分开连芳的膝头,企图遣入中间的方寸之地。

“呜!”

只一声闷哼,口中立刻充满了血腥味……血液自男人的唇角滴落……

看到这景象,连芳下一刻便後悔了。

“你……咬我?”还是那一成不变的口吻,男人用指头轻擦唇角的液体,眯上眼睛,盯着连芳的视线停驻了几秒

连芳握紧了拳头,可他明白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眼前这个强壮的亚述人相抗衡……

“真是无礼的人,”可男人看上去好像没有发怒的迹象,他捧起连芳的脸,继续说:“在你的国家也是这样的吗?”

惊觉脸上一阵湿润粘腻,连芳的脸更显苍白

那个男人居然把自己的鲜血抹在了连芳的脸上!

“我是亚述的王子,外国人……你知道忤逆我会有什麽下场吗?”男人带血的指尖轻柔地在连芳的眼皮上滑过,连芳浑身一阵恶寒……不觉颤抖了一下。

“我会剜掉你漂亮的黑眼睛……”

手指滑下来轻触连芳的鼻尖,“割掉你的鼻子……”

男人勒紧连芳的腰,把手继续下移……

他在他突出的白皙的喉结上轻弹一记,道:“我会把它也扯出来……”

微笑着的男人把冰凉的手钻进了连芳的膝间,还没等他合上双腿,便一把圈住那里柔软的生物,对着目瞪口呆的连芳,慢条斯理地说:“也许还会把这个可爱的地方割去……”

瞪大眼睛,忘记怎样言语的连芳震惊地听男人用如此温柔的语调,说出这种残酷的话这些印证了亚述人嗜血的传说

在连芳出神之际,那圈着连芳的手指不怀好意地用力捏了下他那脆弱的器官呻吟了一下,连芳蜷起了身子。

“不害怕吗?外国人?”

男人笑吟吟地问,松开了连芳。

“跪下吻我的脚,发誓做我的奴隶永不背叛……我就原谅你。”

他在……胡说些什麽?!

跌坐於地的连芳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上方端坐着的伟岸男子,他的脸上挂着一抹轻闲的微笑可就是这种表情却让自己不寒而栗!

男人勾起连芳的下巴,麽指摩挲起连芳的嘴唇,轻轻拨弄着。

“不说麽……嗯?”

浅栗色的眸子凝在他苍白的脸上。

“很抱歉,我不是你的子民……更不是你的奴隶。”连芳用力扯下那戏弄的手,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我来自二十世纪的中国,是一名新闻工作者……我不知怎麽会来到阁下的时代,请原谅我的冒昧”

话才说了一半,马车陡然间振动了一记,连芳不稳地随之晃动,差点摔倒

“哼。”

男人轻笑,一把揽住连芳毫无防备的精瘦腰杆。

“真细……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折断了。”叹息般的低喃,男人根本没有在听连芳说话。

“你,你想干什麽?!”连芳慌张的想扒开男人越箍越紧的手掌,隔着粗厚的亚麻布料,那冰冷的触感依然能被感知到

“不听话的奴隶……”大手沿着腰杆滑进了连芳宽松的袍子里,按在了他敏感的皮肤上

“呜……”好凉!

“真白……不知里面的血肉是不是一样精致要不要帮你剥开看看……?”

低头嗅了嗅连芳露出的颈子,“……外国人?”

突然变得粘腻的低语,满是情色意味……男人就这样轻轻含住了连芳圆润的耳垂……

忍无可忍。

“放开我!”连芳硬着头皮吼道。

手中握着的是二十世纪的武器,抵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头脑一时发热,就把它掏出来了

佛祖保佑没被人搜走!我真的是情非得已!

只是吓唬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这是什麽?”

男人轻笑地捏着对准眉心的枪杆,把它往下拉,问:“这就是……你的武器吗?”

那麽轻描淡写的口吻,还是没有一点特别的情绪融在里头。

天!我真是个傻瓜

连芳忘记了用现代化的武器威胁一个生活在公元前的人是毫无意义的!

出神之间,手枪很快被抽走了。

男人像是看到一件什麽希罕的玩具般,把玩着那金属制的手枪,他也学着连芳把食指伸进扳机,再拿枪口对着连芳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边看着这奇妙的景象,连芳在心中暗骂自己蠢货一个穿着中古式紧身长围巾衣、绑着辫子的“古亚述人”居然拿着枪指着自己!

那危险物顶了顶连芳的额头

“这里……是活动的?”男人问,他发现扳机是可以扣动的。

冷汗殷殷地滴着,连芳咽了下口水。

“你好像很害怕……外国人?”

他又笑了,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笑。

手指扣动了扳机

完了!

连芳闭上了双眼,紧咬住牙关

他才二十五岁啊!难道说自己命薄如纸还没有施展抱负,便要在这莫名其妙的年代一命呜呼?!

但是接下来什麽也没有发生。

等了半天,发觉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连芳睁开双目,对上了一双促狭的浅栗色眸子。

枪根本就没有上膛……想到这里,连芳暗自松了一口气

“玩够了”男人把枪丢在一旁,大掌抓过连芳的手臂。

他抓得很紧,力气大得几乎要把自己的手勒断了

“现在给我跪下。”用的是轻柔的语调。

连芳挣扎着,拼命地想扯开铁钳般的大掌,他几乎痛得要呻吟出声了男人却无动於衷。

越勒越紧男人的手指嵌进连芳的肌肤!

“放……开……”连芳的手臂被勒得褪了血色,甚至还能听到“咯咯”两根骨骼相纽的声响

“跪下,外国人。”男人简单而轻巧地说,似乎没有威吓的成分,可是他手上的劲道却没有放小的趋势。

“不……要!”连芳拒绝了男人。

蹬动了一下腿,冷汗不停地沁流出来了,可是连芳仍是不愿意求饶。

“跪下。”男人命令。

“呜”痛极了的连芳终於呻吟出声,另一只手死命掰扯男人的手掌,可是却被男人的另一只手制止了,刚想把脚也用上,也被男人的膝盖夹住了

“真是不听话。”

男人好像终於失去了耐性,他狠狠收紧掌中的手臂用力一折

“啊”

清脆的骨骼折断声伴随着彻骨的疼痛一齐袭上连芳的神经

断了。

尼尼微,亚述首都,它位於底格里斯河东岸,那个在犹太人的经典中,被称为“血腥狮穴”的地方史书上曾载,原先的亚述都城是阿舒尔,後因它地近沙漠,酷热难奈,又近强邻巴比伦,易受侵扰,所以迁都至此

连芳还知道:在他所处的二十世纪,尼尼微就是伊拉克的摩苏尔市,那里甚至还建有萨达姆的行宫。

到达这座陌生城市的时候,连芳的右臂裹着修提司绑的石膏。

这里和阿舒尔相较,又是一番情境

高耸的城墙,肃穆的军队就算走在尼尼微的街道上也是战战兢兢的。

更夸张的是城墙上挂着若干人头!相必是叛军或是敌人首脑的首级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先後征服伊拉蒙、苏美尔、巴比伦……整个近东的尚武国度吗?

看着那骇人的景象,连芳的喉头涌上一股酸水,他拧紧了眉毛,别过头去没有再看它们一眼。

这个动作落进了虏他来此的男人亚述帝国的王子提格拉特帕拉沙尔的眼帘。

沙尔抿了下唇,他不喜欢东方男子的这个表情。

过城的时候,沙尔改换骑马,随从和奴隶们步行跟在其後,连芳就在修提司的边上。

城门上装饰着琉璃的饰物,还有亚述征服各地的战利品,进入的时候能看到好几块巨大的石碑,上面镌刻着锲形的文字。

在这奇异的时空,又身为一名记者,连芳总会抱有职业的好奇,可他此刻却恶心地没有心情看“风景”,扫了一眼那些石碑……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不过猜想它们可能是亚述的历代帝王的“丰功伟绩”。

统治或被统治,征服或被征服,血腥的胜利或悲惨的失败……无非就是这些。

这样郁闷地猜想着,连芳困顿地垂下了眼睫。

“修提司,念给他听石碑上的铭文。”沙尔突然指着其中的一块石碑说。

“遵命,殿下。”修提司念道:“我用敌人的尸体堆满山谷,直达顶峰,我用他们的人头装饰城墙,我把他们的房屋付之一炬,我在城的大门建立一座包上一层由叛乱首领身上剥下的皮,我把某些人活着砌在城墙里。另一些活着插进木桩并斩其首……亚述之王亚述那西帕立。”

变态!

连芳早就听闻亚述人的嗜血,也知道他们以此为荣,他们攻陷他人的城池,掠夺别国的珍宝,焚烧神庙和宫殿……甚至还会连人带神一起捉来充作俘虏……所以亚述在古代西亚让人闻风丧胆,他们是最不受欢迎的民族!

不过如今是亲感身受,腹中酸水开始翻腾,几欲作呕

沙尔斜睨了连芳一眼,看到他越发紧蹙的眉,不禁眯上了浅栗色的眸子……

尼尼微下雨了。

实际上整个两河流域在十二月到一月的时候都是雨季。

两月以後,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就要开始泛滥了而且要持续将近半年的时间。

若是能绘制一副鸟瞰图的画,纵横交织的沟渠便几乎是尼尼微的全景……

捧着受伤的右臂,连芳这般寻思,心情阴郁。

达到尼尼微的当日,他就被修提司领进尼尼微王宫

这座堪称东方建筑史上的一大奇迹,建於亚述的鼎盛时期,整个王宫建筑在巨大的台基上。台基面积当大大,超过一百万平方米王宫大门呈拱形,两旁各有一个方形高塔,门和塔的顶部都有壁画和琉璃装饰。内部墙壁上部和天花板都有各种各样的琉璃装饰和彩画,墙壁的下部则是镶嵌着浮雕的石板。方塔前面有怪异的大雕像,带翼的人面牛、人头狮,甚至还有吉尔珈美什的全身雕像它们都是王宫的守护神。

行径其中的时候,连芳还忍不住偷偷抚触这些历史瑰宝。

相传来这上贡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对它产生敬慕的心情呢。

可惜,它们终将毁於一旦……千年之後只能残留下一些断垣残壁,供人瞻仰……

如果,我的照相机还在的话,或许还能将他们拍下来。

抚摸着石柱上的异族古老的文字,连芳发出徒然的感慨。

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一个问题呢,我在胡思乱想什麽啊……

失神地望着露台外斜斜飘零的雨丝,连芳突然怀念起二十世纪的亲友,还有自己的恋人时空相隔千年之久,他们是否也在这个时候挂念自己呢?

即使在奔赴战火纷飞的巴格达时,他都未曾有过什麽儿女情长

可他现在想家了,想回家……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也许我根本不该去中东……

“在想什麽……外国人?”

慵懒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连芳一阵心悸,这才发现影子笼上头顶,遮住了光线

“在想怎麽逃跑吗?嗯?”

沙尔扳过了连芳的相形瘦小的身躯,抬起他尖削的下巴,对上了那对黑亮的倔强眸子。

“放开!”连芳想用左手扯开沙尔的钳制,但被他制止了。

“名字……你的名字。”沙尔抚上了连芳白皙细致的脸旁,逗弄般地问。

混蛋!

暗骂了纱尔一句,把目光移开了

“啊”

痛楚让连芳不禁扭曲了面孔,折断过右臂被男人抓着高高举起那脆弱的被无情的伤处又一次惨遭蹂躏!

“不要忤逆我……外国人,你想让手臂再折断一次吗?”

那不变的口吻,如此地轻描淡写仿佛把人当成蝼蚁般,生杀由他!

“名字……”沙尔又重复了一遍,把连芳的受伤的臂膀又往上抬了抬,连芳踮起脚,好减轻拉扯的剧痛。

男人摇了摇他,痛得几乎没有语言的连芳终於屈服

“连……连芳……”

沙尔放下了他的伤臂,笑了。

“连芳……?”

男人用好听的声音低吟,大手掠过连芳的後脑,滑向他裸露在宽大衣袍外面的後颈。

连芳反射性地缩瑟一下,可是那颈子一下就被男人从後面箍住了

放大的俊脸越靠越近……

“吻我。”男人命令道。

啊?他在说什麽?

突突跳动着的右臂神经还没从激痛中恢复过来,连芳错愕地瞪着眼前貌似无害的沙尔

混蛋!无耻!我又不是任你予取予求的奴隶!

“在害羞吗……又不是第一次。”吐息落在了连芳的面颊上,沙尔直接凑上嘴唇,在他的脸上游移。

左臂挣动了一下,无济於事!

连芳几乎要怒吼出声了身为男人居然被人如此对待,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要忤逆我。”

话音刚落,扣在连芳颈後的手又一下抓住他的头发,向下用力一扯

“呃……”喉间跃出了一个痛苦的单音,连芳的嘴自然张大

“知道吗,在亚述,奴隶是没有权利拒绝主人的,连芳……”

下一刻,就如同侵略般,沙尔的舌头径直捣入他的口腔,肆无忌惮地掠夺他的呼吸……

好……好难过……

头晕目眩地承受沙尔的侵犯,呜咽统统被咽进了喉咙

好冰!

突然胸膛上传来凉意,连芳的鸡皮疙瘩都统统起立了!

这才发现男人腾出了手竟然在抚摸他!

意识到这点,他便扭身抗拒起来

不安的躁动迫使那煽情的长吻提早结束,男人不甚满意地退离

方才口舌相接的银色的线液还悬於二人的唇齿间

天啊这情境……简直就是下流!

连芳不可思议地瞪视着眼前的男人,瞧他若无其事地拭去唇角的残液……逼近,把自己困於石柱与他的肉体构成的狭小空间

身体本能地绷紧,胯间传来异物感让他马上意识到这个男人接下去想对自己干什麽!

“你给我住手!”

措手不及地推拒男人放肆的动作连芳惊惶地大呼!

可嘴唇也被他捂住

“住手?你以为我带你来尼尼微干什麽。”

沙尔像是理所当然般说道,看到连芳听闻这话时,脸都绿了感到很有趣地轻哼。

“何况……你是属於我的,想要干什麽都随我高兴吧”

“啪!”

一记脆响!

男人愣住了

只见眼前苍白着面孔的东方男子一脸怒容,用他黑曜石般的乌亮眸子瞪着自己

方才他用左手煽了自己一巴掌……

“我是自由人!”连芳义正严辞地大声宣布,“请阁下放尊重些我不是你的玩物!”

“还没有人打过我的脸呢……”

男人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沈静地说,透着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第一个……胆敢打我的奴隶。”

“修提司”

男人面无表情,拖过连芳便将他往地下一掷

“把这个不听话的奴隶拖出去”

他无情地命令道。

“不要!”

“畜生!”

“放开他”

漫骂、怒斥、诅咒、嘶吼充斥在耳畔,连芳还以为自己真的到了人间炼狱。

镣铐在叮当作响,俘虏和奴隶们在互相推搡着,刚才还有一个像是首领之类的人被拖出人群斩首。

整个石室里弥漫着死亡和恐怖的气氛,窝在黑暗角落里,连芳捂着依旧疼痛的右臂,下意识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激怒了亚述王子,所以就送到了这个“收容”战俘和奴隶的地方

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立刻处死呢……连芳初到此地的时候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被虏来此地的人们下一刻的命运:不是死亡就是沦为奴隶。

“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突然有人这样命令。

什麽?

听到这话连芳拧紧了眉,他抬头看到

一个少年被士兵攥着颈子,手中颤巍巍握着匕首,大概是个战俘的孩子。

士兵们聚到一块儿,他们嘻笑着把与少年长相神似的一个老者拉来,将少年颤抖的手朝他按

“挖呀,挖出他的,我们就放你走”

连芳心中一凉:原来这些亚述士兵是要让这个少年挖出自己血亲的眼睛供他们取乐!

早知道亚述人折磨战俘的方式很多除了残人躯体,更有甚者还会当着战俘的面,剜去他们孩子或血亲的双目

连芳盯着那逼近老人的匕首,恶寒与恶心一齐袭上心头

“不要”少年丢下了武器,挣扎起来!

“没用的东西!把他扔进狮笼”

士兵们叫嚣着,轻松制服了抵抗的少年。

尖叫和怒骂又再次升腾,戴着镣铐的人们骚动起来,看守用长长的马鞭朝人堆里挥舞了几下,骚动这才渐渐平息

有女人的啜泣,暗哑的呻吟,叮当作响的金属相触,连芳的背脊上寒生生地沁下液体……自身难保,也顾不了他人。

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被半拉半扯地拖进狮笼,一种莫名的罪恶感蒙上心头

都自身难保……也顾不了他人……他并不是救世主啊

“喂,这个老家夥呢?”

“老样子,活埋吧。”

他们说得如此轻松,真是把人命当作草芥

……连芳扭转过头,蹙着眉,阖上了双目……

“好标致的女奴是从阿舒尔带来的吗?”

听到这句话,眼睛又立刻睁开

阿舒尔的女奴?

顺着声音望去,连芳看到一个有如小鹿般纤巧的身躯

遥遥地看,颊上的黑色烙印,受惊的楚楚模样……

是…依斯特丽?!

怎麽会到这里?

“反正是个奴隶,就让我们开心一下吧”

到处传来猥亵的话语,那个被戏弄的女孩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不要碰她!”

没有任何顾忌地大叫,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伤臂甚至还斜斜耷拉在身侧连芳就这样忘乎所以地怒吼出来

四周安静下来,战俘、奴隶、士兵甚至是那女孩,齐齐都把目光聚焦到这个看似苍白无力的东方男子的身上

不是她……不是依斯特丽!

看清了女奴的容貌,她比那个救过自己的女孩漂亮许多

不是她,不过连芳并没有後悔……

“你是什麽东西!”

气势汹汹的亚述士兵朝他近,这让连芳想起那个推他进自流井的阿族警察。

身体挨到了角落,根本就无处可逃,还泛着傻气为人强出头……

嗯……我真的是非常“不识时务”啊可是却觉得轻松了许多。

“愚蠢的东西看我不捣烂你的脑袋!”来人操起了金属制的长枪。

到达这个陌生的时空,陌生的国度,连芳已经第二次听到别人喊他

眼睛盯着那呈抛物线抡下的长枪,连芳并没有闪避。

也许我真的是个自不量力的笨蛋……昱昱知道的话一定会这麽想的吧……

“你才是愚蠢的东西。”

好听的男音沈沈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沙尔殿下”

惊呼此起彼伏,有亚述人的,也有俘虏们的。

连芳半昂着头,不可思议得看着那高大得盖过自己身躯的男人,他的大手还握着抡向连芳的沈重枪杆。

看着他冰冷的浅栗眸子,刚才还毫不畏惧的连芳向後倒退了半步,整个人倚到了墙根

亚述人纷纷跪下了,如同膜拜一位神祗一般膜拜他们的王子。

相当阴沈的脸色呢,连芳瞥了眼沙尔的表情,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碰我的人。”他这样宣布。

这样说是要带自己离开吗?

眨了眨眼男人的气息都喷到了上面。

“你,还是我自己调教吧。”

端着连芳的下巴,男人附在耳畔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