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外

临近年末,宋凭想赶在元旦之前上线游戏,还有不少需要测试的东西。

加上中奖的门票只有一张,即便是来了也进不去。

宋凭刚开完会,躲在楼梯间抽烟,在他们三人群里发了个视频邀请。

骆繁忙着对戏,一时半会都不会出现,倒是夏祁安接的很快。

宋凭蹲在楼梯间,把半根烟头掐灭,对手机那头说道:“你想好怎么和他说了吗?”

从上次回去后,夏祁安就没睡一个好觉,做了好几个关于周辞未的梦,也不是什么能说出来的内容。

但他更确定了一点,夏天就是周辞未,眼睛可骗不了人。

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因为签售会的原因,这里停了不少车,再往前开就要堵。

夏祁安跟师傅道了谢,推门下了车,才对视频那头说道:“不知道,好久不见这种话太俗气了,至于他过的开不开心,我也不好奇。”

不开心的话,会让周辞未的离开像个笑话。如果太开心,又会让他成个笑话。不管是什么答案,总有人会不高兴,那还不如不提这件事。

夏祁安找了家便利店走进去,挑了盒西瓜糖,对收银员说道:“再加包大观园爆冰。”

宋凭以为他是看自己抽烟馋了,笑道:“不是说戒烟?就跟你说了,烟一旦抽了,就没结束的时候,嘴里不咬一根,就觉得差点意思。”

夏祁安把手机揣兜里,拆开烟盒夹了根烟出来,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打火机,又回便利店买了个打火机。

展馆附近没长椅,距离签售会开始还有快一个小时,夏祁安也不打算换地方,随便找了个石球坐下,对宋凭说道:“循序渐进,我也没烟瘾,就烦的时候抽两口。”

“啪嗒。”宋凭身后的门被推开,他跟人打了声招呼,拿着手机换了处没人的地。

宋凭说:“烦了?你要真确定他是周辞未,那今天不就大结局了?偷着乐吧你。”

夏祁安听的一头雾水,低头把叼着的烟点燃:“什么大结局?”

宋凭乐呵一笑,调侃道:“寻人节目大结局,按照正常逻辑,你们见面以后就应该抱头痛哭。”

夏祁安不乐意看他这德行,笑骂了句把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要真是周辞未,上次找他签名就该认出我了。”

宋凭愣了一下,也是,当着面签名,不可能说没看到眼前的人。

签售会一点开始,夏祁安买的是vip票可以提前进场,会场里摆放了各种《城南城北》的场景图,都是很经典的画面。

其中有一幕是主人公林俞,蹲在废旧大桥旁边落泪。

跟夏祁安一块进来的粉丝,也注意到了这副图,这张和漫画里的画风很不一样,是当初夏天放在微博上的草图。

被洗衣粉洗的发白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林俞消瘦的身体上,他眼眶含着还没落下的泪,望着废旧大桥的前方。

眼里是灰暗的情绪,又残留着一点期待。

捧着漫画书和本子的女生,对着这幅图拍了张照,跟旁边的女生说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张图了,当时微博是一张草图,后来作品出版了,这张图却被删了,我还可惜了很久,没想到加的这场能看见这个。”

另一个女生入坑时间没她长,她关注到夏天的时候,这张草图的微博已经被锁了:“唉,这张图真的很压抑,你说这是不是小天之前的经历?”

有一个粉丝反驳道:“怎么可能?小天之前说过,这些都是他构想的一个世界。”

这张图整体的画风和《城南城北》相比要压抑很多,这也是当时没画完的主要原因。

直到普通票的粉丝进场,夏祁安仍没从这副画里走出来,里面的场景并不是虚构,而是他的过往,眼底的一丝期待,是因为看见了朝他跑来的周辞未。

今天来的粉丝很多,夏祁安回过神去排队的时候,队伍已经拐了好几个弯了,他也不着急问周辞未要签名,越到最后反而越好。

时间差不多了夏祁安戴好口罩才去排队,会场里的温度开的高,周辞未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带着金属眼镜,因为带着口罩无法看见他具体的表情。

得体又温柔,和曾经的他截然不同。

夏祁安把书放在桌上,说道:“我是你的粉丝,每本书我都翻了很多很多遍,可以给我签To签吗?”

周辞未翻开了书,里面夹杂的明信片掉了一桌子:“翻了很多遍?”

签过书的粉丝都忙着看周围的展图,没多少人还在这里,如果有人在的话,周辞未也不可能直接戳穿他。

夏祁安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买本新的用来收藏。”

周辞未笑了声,问他:“要签什么?”

夏祁安说:“To,夏祁安。”

周辞未握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没了吗?”

方形妍买了咖啡回来,在旁边看见了对视的两个人,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对劲。

她对路过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把咖啡送给夏老师一下。”

等人走了后,方形妍就捧着咖啡,靠在柱子旁边看戏。

夏祁安看了眼工作人员放在桌上的咖啡,笑道:“再加句生日快乐。”

周辞未疑惑的看着他,夏祁安的生日是八月,现在是十二月。

夏祁安说:“之前不喝的咖啡能喝,生日也能变。”

周辞未一言未发,迅速签完名字递给了夏祁安。

等夏祁安走了,方形妍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收拾东西,她也跟着收拾:“周辞未,你不对劲。”

周辞未把咖啡拿给她:“我不喝咖啡。”

方形妍端起来喝了几口:“新店开业买一送一,你不喝我喝。”

场内弄的差不多了,主办方那边想请周辞未去吃顿饭,被他以要赶车为理由拒绝了。

方形妍推开场馆的门,嘴里念叨着:“不对呀,我着急回北京当社畜,你回去干嘛?”

方形妍记得他说还要在合肥待上几天,为了出行方便还特意租了车:“你要跟我一块走?”

周辞未没答,目光停留在不远处,方形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不对劲!

夏祁安倒是坦荡的很,手里拿着签完名的书走了过来:“有一张明信片被你弄掉了。”

只是打开看了眼,怎么可能会弄掉明信片?

周辞未从包里掏出一本没拆封的给他:“还你一本新的。”

夏祁安没接,从书里抽了张明信片:“作为交换,还给我一张有你联系方式的明信片。”

周辞未的粉丝大都是学生,他也不是什么流量明星,没什么私生饭,上来就要联系方式的,夏祁安还是头一个。

方形妍也不傻,自然看出来两个人认识。

她跟周辞未同学这么多年,对周辞未的性向一清二楚,胡诌了个理由准备离开:“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周辞未没动,也没掏笔留联系方式的意图。

夏祁安收回了手,把戴着的口罩摘了:“你说八年的记忆多久才能忘记?”

夏祁安眼眶通红,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周辞未在他的目光下摘下口罩,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容:“祁安。”

上了出租车后,夏祁安全程都没看一眼坐在旁边的周辞未。

车内的低气压让周辞未觉得有点闷,他按开了点车窗:“去吃哪家的?”

再往前去就是三里庵,现在正是堵车的时候,夏祁安手搭在手机背面,轻敲了两下:“之心城有家鱼火锅还不错。”

夏祁安偷偷看了一眼周辞未,没在他脸上看出一点不高兴。

周辞未的爷爷周德光退休后就喜欢在护城河钓鱼,没事就骑着二八自行车去了,他钓鱼技术好,总是满载而归,周辞未小时候吃的最多的就是鱼。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恶心,周辞未对鱼的恶心程度,是看一眼都要反胃的地步。

夏祁安没忘,他就是故意的。

夏祁安太讨厌周辞未这种平静的表情,连他预想过的愧疚都不曾出现。

他想破坏了表面的祥和。

周辞未明显愣了,不过是一瞬就恢复如常。

要气的人没气着,提出的人气个半死。

眼看着要到鱼火锅跟前了,夏祁安脚步一顿,手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餐巾纸。

周辞未看他不走了,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夏祁安握着纸的手松了力气,他转身朝海底捞走去:“又不想吃鱼了,吃海底捞吧。”

周辞未跟在他身后,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声音很小,足够被周围的人群声掩盖。

夏祁安低头戳着ipad,下意识点了一堆东西,一大半是周辞未爱吃的,点完又觉得自己丢面,把东西挨个删掉,购物车里只剩下三四个素菜。

夏祁安把ipad递给周辞未,没什么好气的说:“太多年了,不知道你的口味,你先点。”

周辞未点了点头,盯着ipad看了会,把夏祁安删除的那些又加了回来。

周辞未点好后,问他:“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夏祁安看了下数量,没看具体的菜品,把ipad还给了服务员:“就这些吧,谢谢。”

刚坐了会,周辞未起身出了门,夏祁安见他走了,下意识的想起身追过去,瞥见了周辞未放在椅子上的包,提着的心才放下。

等了会周辞未提着两杯果茶回来了,一杯给了夏祁安:“我还按照你之前的喜好点的,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夏祁安戳开了果茶:“早就变了。”

这种时候不装失忆了?

菜上的差不多了,夏祁安还捧着那杯果茶喝,周辞未给他调了碗酱,像从未分开的朋友一样:“你身上的疹子好了吗?”

夏祁安不解道:“什么疹子?”

问完后夏祁安才想起来,之前他去了湘西,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身上起了很多疹子,他没提过过敏的事情,只是在发微博的时候,提了下湘西旅游必带的东西,其中就有关于疹子的药膏。

周辞未没瞒着他,坦言道:“之前刷到了你的视频。”

夏祁安戳了下碗里的炸酥肉:“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哪里?也知道我的联系方式对吗?”

周辞未没否认,他确实知道,但没动过联系他的心思,如果不是今天被夏祁安戳穿了,他会一直充当屏幕后的窥探者。

一句话让原本有点缓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夏祁安缺个宣泄口,周辞未并不给他撒出来的机会。

之心城楼下有摆摊唱歌的,唱的是《十年》,夏祁安坐在旁边的花坛边,周辞未也跟着坐了下来。

夏祁安瞥了眼他,用手机扫了下打赏的二维码:“八年放在十年面前,是不是还好一点?”

“也很久。”周辞未不愿提过去的事,他本以为他的离开对夏祁安来说,应该像感冒一样,只要时间久了,总能翻过去。

周辞未从口袋掏了瓶西瓜糖出来,递给一旁的夏祁安:“我其实回去过,但没找到你,后来找人打听过你的消息,一直都没结果。”

夏祁安倒了几颗糖进嘴里,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什么时候?”

他找了周辞未这么多年,一直都在通过各种途径打听他的下落,当年周辞未说想考武大学物理。

夏祁安没考上武大,只能托在武大的朋友查物理系,就想能早点找到他,找了两届都没他的下落,这才放弃了从学校里找。

中国太大了,高校也多,他找不到周辞未。

找了几年,夏祁安对周辞未已经没恨意了,更多的是担心,他怕周辞未出了意外。

那时候他总在想,如果找到了周辞未,一定要问他为什么要突然消失,又为什么要失联?

周辞未说:“高三的暑假,我回去了一趟,你家里没人在,我也去了宋凭家,他家里也没人。”

高三那年夏祁安的奶奶病重,整夜发烧不见好,住院住了不到一个月人就走了。

夏家总共有两套房子,一套小区房给了他叔叔夏栋,夏川在北京混的还行,也没卖房子的想法,留了这套房子做念想。

高中一毕业夏祁安就跟夏川去了北京,节假日都回夏川那里,自然不会再回来。

而宋凭爸妈忙着做生意,他寒假暑假到处玩,也不可能呆在老家。

周辞未去老家找他们,自然是扑空。

夏祁安听他说回去找过,心里舒坦了许多,今天有意和他掰扯清楚。

唱歌的走了,夏祁安就跟周辞未没目的的闲逛。

夏祁安说:“你手机呢?”

周辞未没见过他爸妈,从他记事的时候开始,就是和他爷爷周德光在一起。

他爷爷从厂里退休后,在巷口开了间维修铺,来这里的都是邻里街坊,周德光又是个心善的,碰见家里困难的,从来不收维修费,修个东西还搭进去配件的费用。

他们爷孙俩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在同龄人都拿着智能机打游戏玩网络的时候,周辞未只有一部老人机,按键声比什么都大,除了打电话和发短信,没其他的功能。

高中几年,他没任何人的微信,更没班级的群,网络发达的时代里,脱离了网络的周辞未,一旦离开这座小城,没人可以找得到他。

周辞未答道:“离开的那天丢了,那张卡是之前在校门口买的没实名的电话卡,挂失补办不了,你新号码我还没背。”

高二的期末考试夏祁安冲到了班级前十,正好他满了18岁,夏川一高兴给他办张电话卡并买了款新手机,说是给他网上查资料方便。

一办好手机卡,夏祁安就把手机号给周辞未导进去了,又把之前的手机号删了。

周辞未还没把他手机号背了,手机就丢了,联系方式在那张卡里,就算他想联系也没办法。

夏祁安心情好了很多,但这些只能证明周辞未当时没想不告而别,也尝试过联系他。

但后来即便有了联系方式,也没再联系过他。

夏祁安追问道:“那你高中放假为什么没回来过?”

周辞未手机振动了好几次,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屏幕,是他母亲打来的。

周辞未眉头紧锁,脸色差到了极点,他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对夏祁安说道:“我送你回去。”

夏祁安看见了来电备注,周辞未不想说,他也不会去问什么。

夏祁安拒绝道:“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周辞未没再坚持,等把夏祁安送上车后,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拨通了沈婷的电话。

沈婷接的很快,显然是在等他:“你去安徽干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还是……”

周辞未揉了下眉头,疲惫的打断道:“妈,我有自己的工作,我不可能活动范围只在北京。”

沈婷攥着桌边,怒道:“妈妈不会害你,你听妈妈的话好吗?我给你铺的路,是最正确的路。”

周辞未嗤笑了声,既是在笑自己,也是在笑沈婷:“正确的路,当年你和爸离婚,谁也不想管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当时是正确的路?既然是对的,你又找我回去干吗?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周辞未也不管电话那头的沈婷有多愤怒,直接挂断了电话并把手机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