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恶毒老攻又想着怎么折腾我

综合成绩名单公布出来后不久,体检和政审环节也陆陆续续提上日程。

但在终于能稍微松口气的时间里,李希壤也不得空闲,临近毕业,所有的事情都接踵而至,至少在柴煦看来,可以说是忙得焦头烂额也不为过。

而随着学校的春招也慢慢进入尾声,和其他人手忙脚乱地准备毕业和工作不同的,是柴煦仍然同平常一样地往床上一趟就是一天。

他和李希壤在学校基本没有什么太多社交,更没有什么特别交好的朋友,一个是要兼职和学习所以没时间,而另一个则是干脆懒得动,连躺床上喝口水都得要别人给他递。

等到大学正式毕业以后,趁着在入职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柴煦干脆给李希壤报了一个驾校。

而他自己还是老样子的,不是在家里宅着同老东西们下下棋,就是闲情逸致地出门钓钓鱼,日子过得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

可能唯一的小插曲便是,自从毕业再次回到老宅以后,依托着有价值的人才能被爱、才能谈条件的原则,虽然对于李希壤借每天练车太远的事情想要搬到外面去住的要求被柴煦无情驳回,但至少是搬回到以前的房间,柴煦在思考片刻后即便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大发慈悲地同意了。

不仅如此,他也算给了对方一点最基本的人权,还一并同意了之后回房间可以关门的要求。

对于此,柴煦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即便他和李希壤之间的矛盾仍然没有解决,但他都做到这种大方的程度了,他就不信李希壤能一直无动于衷,同他继续这么冷暴力下去。

李希壤这个人吧,说好听点是低调含蓄,说难听点就是个纯粹思维上的单细胞生物。

他表达生气的唯一方式,就是全心全意地做着他自己的事情,然后不理睬你,任你在一旁如何地贬低打压、冷嘲热讽,他都能像是自成一片无人打扰的空间般,将你屏蔽在外;只有在他不得不说话或有事相求时,他才会张开他那张尊贵的嘴巴,然后像一具人工智能一样,毫无感情地念出他的旁白。

可即便如此,柴煦却比任何人都知道,李希壤无论表现得再如何排斥,都有一个最致命弱点的——这人的耳根子软,连带着心更软。

简称就是好哄好骗。

但凡在当初矛盾升起的时候,柴煦肯去服软、肯去道歉,甚至只是简简单单地停止他的霸凌,他和李希壤之间根本就不至于耗这么久,闹到现在关系仍旧冰点。

而这一切的问题根源,无非就是犟种遇上犟种,谁也不肯去做那个先说好话的人。

从前柴煦也曾无语过一些电视剧里张嘴就能解决的矛盾,硬是能拖个好几集都没解决,等到事情真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何止是好几集的时间?他和李希壤都从大三拖到毕业了,到现在了都没能好好地说过话。

柴煦虽然自知理亏,可退一万步讲,他李希壤难道就没有错吗?

抛开事实和道德素质不谈的话,他李希壤难道就能完全无辜?

柴煦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

不过虽说他没打算主动找李希壤和好,但在毕业之后的无聊生活里少了玩伴的话,那怎么行?

所以他经常让李希壤陪着他到处转转;

不是去他狐朋狗友那里炫耀他出色的宠物,就是让李希壤跟在他屁股后面,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和名胜古迹。

就算他们在一起时都不说话又怎样?

他李希壤不还是得乖乖地陪着他,做那个主打陪伴的乖乖仔?

而这种时不时就要出门逛一圈的行为对柴煦来说是从小到大的常态,对李希壤而言,却是会影响到他这一阵时间学车进度的祸害。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想在正式入职前把驾照拿到手的。

但因为柴煦这种整日无事可做就拉着他到处跑的缘故,他的进度一拖再拖,原本十分充裕的时间,硬是被活生生地挤掉了一半。

终于,在又一次大清早地被柴煦拉上车,被当做靠枕一样,被对方枕着脑袋时,李希壤总算把那句话问出口的,“你...不用去上班吗?”

“...什么?”柴煦摘掉耳机,像是没听清。

李希壤没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对,只好再次道,“毕业了,不用去工作吗?”

闻言,柴煦好似来了极大的兴趣,“为什么毕业了就得去工作?”

一时之间,李希壤找不到好的说辞,所以他只能干巴巴地说,“身边的人都这样。”

“况且要是不上班的话,人生不是会少了很多意义?”

我的天爷啊...

鬼知道柴煦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刷新他的三观,以至于他只能不断地安慰他自己,这还只是一个刚毕业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孩子,这还只是一个生活在乌托邦、生活在象牙塔里循规蹈矩的死脑筋,这还只是一个刚进社会对一切都抱有憧憬和新鲜感、相信未来一定越来越好的愣头青而已,人家有什么错?

这一刻,柴煦真的很想骂回去。

但他顾忌着李希壤好不容易跟他有这么多话说,所以他很努力地压制住他的情绪,用极其平缓的声线告诉对方,“李希壤,在这个世界上,除非你的工作是你的命中热爱,是你无论过去多少年都能自始至终地保持热情,没有任何收入都能自娱自乐以外,其余的一切,它都只是一个赚钱生存的工具。”

“既然工作的目的是为了赚钱,为了生存,那么我请问你,在我如今钱多得花不完、没人管我的情况下,我为什么要去做一些我不喜欢又不感兴趣的事情,而不是去旅旅游、钓钓鱼、养养猫,做这些能让我开心的事情呢?”

“上班给你带来活着的意义?你他妈是读书读傻了吧?”柴煦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

“教你这些话的人长没长脑子?他自己生活过得不如意,看到别人不用上班就可以过他想要过的生活,就编出来这么一句话来自欺欺人,然后再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别人虽然每天都过得很潇洒,但他的日子是没有意义的,而我的生活虽然鸡犬不宁、一滩烂泥,但我却是有追求、有情怀的,我就是比他强...”

“这种人说的话你也信?”

“但凡你给他中个十亿的彩票试试?他妈人早跑没了,还谈你个狗屁的意义。”

“还有...”柴煦又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头枕在李希壤的腿上,“你当拍电视剧呢?是不是主角必须都得一个个霸道总裁、黑道少爷的,才能让剧情延续下去?怎么?不给纨绔子弟一点活路的机会?”

“况且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从政外,我对其他的都丝毫不感兴趣。只要我想,光是毕业前辅导员硬塞到我手里的岗位,就有的我选的,这还不谈我家里能给我找的,所以我缺的根本就不是工作,我缺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实在找不到工作又怎样,但我照样能每天活得风生水起,这就是我的家庭给我带来的底气。”

说到这,柴煦顺手就戳了戳李希壤脸的,继而甜甜一笑——“你看,你就没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语调和语意已经不再受柴煦控制的,再度转化成了他最熟悉的嘲讽与贬低。

而他本心并不想这样的;

但他在某一瞬间、在被李希壤突然问起的时候,他就像被猜中尾巴的猫似的,不得不伪装成一副小人得志与趾高气昂的嘴脸,来掩饰他内心的隐隐的不甘与自尊受挫。

因为他总觉得,李希壤问他为什么不去上班的问题,就像一种赤裸裸的讽刺与明知故问。

就好像在问一个腿脚残疾的人说你为什么不去打球一样,是一种对自我优越的显摆与嘚瑟。

柴煦早就已经适应了他和李希壤之间高高在上的姿态,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身份地位好似被反过来的落差感?

所以他拼命地寻找着一切他可以证明自己的话题,来将这场摇摇欲坠的心理倒戈给重新掰回属于他的主战场。

而靠这种卑劣的手段自认为取得一时胜利的柴煦,心里是爽快了,但很明显的,他和李希壤之间距离再次被拉开,再次被他毫无节制的伤害和暴力中断了原本可以缓和的进程。

这起初,柴煦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不久以后,有医院的人通知柴煦,李希壤在看望弟弟的同时还有意无意地打听过,有什么环境服务好又比较私人隐蔽一点的疗养康复中心,钱不是问题时,柴煦就发觉到问题所在了。

算算时间,李希壤那个弟弟也是差不多要出院了,这和他们当年在医院交易的时间基本对得上。

但李希壤这弟弟有个毛病的,从小体弱多病再加上没读过什么书,这一次持续好几年的手术加住院又彻底把人给弄得和个智障没什么区别,按陪护人员的话来讲,就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是结结巴巴,一看就一副脑子不灵光的样子。

李希壤没有房子,好不容易想出去住又被柴煦无情驳回了,所以这人想给出院的弟弟找一个环境质量比较好的疗养中心无可厚非。

但问题出就出在私人和隐蔽这两个词上。

凭李希壤一贯的锦囊羞涩,什么时候连经济都可以排除在选项之外,而去格外的追求私人和隐蔽呢?

柴煦可记得光是单纯的工资,李希壤要入职的岗位可没那么多钱发给他的,那么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人不惜花大价钱也要为他弟弟谋一个隐蔽一点的地方?

很明显的,答案只有一个——李希壤想要从他自己的弟弟入手,然后一点一点地摆脱他。

对赌协议赢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那他柴煦这差不多两年里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都算什么回事?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情?

对于李希壤这么长时间表现出来的生疏和爱答不理,柴煦本来就已经容忍到极限了,结果这人不仅没有丝毫改良,还给他变本加厉地想要往外跑,变着花样地想要离他远远的、好摆脱自己,那柴煦还跟他客气什么?

走出房间,李希壤一早就练车去了,但他养的那只土猫还在。

三岁半的狸花猫渐渐的有了些野性,再加上老宅又在乡下的位置,所以这只猫起码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溜达,不说柴煦一天下来根本极难碰见这只猫,就算是哪天被他给碰见了,这只猫都像是看见了什么煞罗般窜得飞快,连个猫影子都摸不着。

这可就让柴煦感到纳闷了。

敢情他还是什么不计回报的慈善家?

住他的、吃他的、用他的,闹到最后,不是一看到他就跑,就是一天到晚连个家都不见回,连亲都不和他亲近。

想到这,柴煦缓缓地走到楼梯的边上,看着那上面蜷缩着的狸花猫正安然入睡。

可他明明记得这只猫刚捡回来的时候,还对他挺黏的啊...

柴煦百思不得其解。

不多时,用眼睛瞟了一眼狸花猫前方楼梯下的高度,他柴煦向来不是什么喜欢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

不听话就废了吧。

这也是他对李希壤的最后一次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