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臣是殿下的人。”

“你……”

“殿下切莫说话,小心咬着舌头。”

林栖竹小心翼翼地将穆朝珏扶起来,隔着一层里衣将手掌贴上穆朝珏的小腹,以一种极熟练的手法揉按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穆朝珏胃里的抽搐感渐渐地缓解了,干呕也终于止住。

他本想斥责林栖竹无礼犯上,此刻也没了声音,闷闷地靠在林栖竹肩头任由人揉肚子。

过了片刻,林栖竹觉得差不多了,便问:“殿下可好些了?”

穆朝珏颔首:“好些了。”

林栖竹便放手起了身,朝穆朝珏行了一礼:“那臣去请徐总管过来。”

成年的皇子每日都要上朝,需要太监们来伺候穆朝珏洗漱更衣。

林栖竹转身正要走,却被穆朝珏伸手抓住了衣摆。

“等等。”

“殿下?”

穆朝珏抬眼看他:“不必叫徐练,你来伺候本宫更衣。”

林栖竹:“……”

他不应也得应。

穆朝珏梦魇惊出了一身冷汗,需要沐浴后再换朝服。

宫女们去备热水了,林栖竹便留在屏风后替穆朝珏褪去衣物。

林栖竹从前也是需要奴仆们伺候的尊贵人物,后来和弟弟一起逃亡的路上才被迫学会了自力更生。总而言之,伺候人的事他没做过,也并不擅长。

林栖竹站在穆朝珏的身前,伸手去解他的里衣衣带,结果也不知怎么的,不小心把结系得更死了。

林栖竹:“……”

他垂着脑袋认真解了半天。

穆朝珏嘲笑道:“笨手笨脚,不中用。”

林栖竹尴尬道:“臣……不太会这些。”

“方才给本宫止呕的时候不是手到擒来吗?”

“那是因为臣的……结拜兄弟,从前总是吃东西吃坏肚子,所以臣才特意去找大夫学了止呕的方法。”

“兄弟啊……”穆朝珏轻声喃喃着,双眸有些失神。

林栖竹看他露出这般神情,在心中暗自琢磨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殿下与太子殿下之间,是否有什么过节?”

穆朝珏抬眉:“为何这样问?”

林栖竹告诉他:“方才太子殿下离开时,特意把寝殿外的下人全部谴走了。臣觉得有些怪异,才擅自进来查看情况。”

然后就看到了穆朝珏干呕到差点脱力的模样。

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林栖竹觉得,太子应当是故意的。他早知道穆朝珏会呕成那样,才把下人们都谴走,让穆朝珏只能一个人吃尽苦头。

穆朝珏闻言,眼神微黯。

“过节,自然是有。”他扯了扯唇角,“如今朝堂内外都在传我母妃要继后位,我要扳倒太子做东宫之主,这可不是天大的过节么。”

“皇子之间为了夺嫡而兄弟阋墙,这样的事自古有之,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林栖竹却道:“只是太子殿下素有爱护兄弟的美名在外,私下里却这样欺凌殿下,实在令人不齿。”

“放肆。”

穆朝珏猛然抬手攥住了林栖竹的下巴,捏得人脸颊肉都挤在了一起。

“你是何身份,敢对太子如此言语不敬,嫌脑袋长在脖子上太碍事吗?”

林栖竹却并不畏惧,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臣是殿下的人,自然事事以殿下为先。”

穆朝珏望着他,双唇不自觉地动了动,最后却抿住了,什么也没说。

林栖竹捏住穆朝珏衣带的末尾轻轻一抽,终于将里衣解开了。用指尖略微一掀,雪白的里衣便顺着穆朝珏后背流畅的线条向下滑落。

目光不经意扫过穆朝珏胸前,他立刻闭上了眼。

“睁眼。”穆朝珏命令道,“你闭着眼睛,如何抱本宫进浴桶?”

林栖竹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沐浴竟还有这样的环节。

难道穆朝珏平常都是由太监们抱进浴桶里去的吗?真不愧是第一娇纵的五皇子,果然娇气得不同凡响。

林栖竹只好睁开了眼睛,把脸稍微偏开,避开不看穆朝珏的身子。而后将眼前的皇子殿下打横抱起,缓步绕过屏风走向浴桶。

站在浴桶边等着服侍穆朝珏沐浴的宫女们看见这一幕,先是瞠目结舌,接着面面相觑。

因为穆朝珏平日里沐浴确实没有这样的环节,他都是自己进浴桶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为首的绿裙宫女谨慎地看了看两人,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她是毓清宫的大宫女,怜月。

怜月是从柔妃宫中调来的,在宠妃宫中侍候多年的她向来很会看主子们的脸色,并且深谙为仆之道——该消失时就消失,千万莫要扰了主子们的“兴致”。

昨夜主子没有留莫唯永侍寝,此时却一反常态要人抱自己入浴,难道是什么别样的情致吗?

怜月想不太明白,但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于是她稍稍抬起脸来,朝其他宫女们使了个眼色。

宫女们会意,一个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怜月最后出来,仔细地把门带好了,确保不透一丝缝隙。

“殿下小心。”

林栖竹怕自己笨手笨脚再惹了穆朝珏不快,将人抱进浴桶的时候格外小心,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眼中只看得到穆朝珏一人。

再抬头时,才发觉原本等在一边的宫女全不见了。

林栖竹:“……”

穆朝珏坐在浴桶里,将细白的手肘抵在木桶边沿。他用手撑着左脸,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宫女们都走了,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林栖竹硬着头皮回答:“只能由臣来伺候殿下沐浴的意思……”

穆朝珏轻轻哼了一声,眸中含着些许玩味:“难怪你相貌堂堂,却没有妻房。”

林栖竹今年二十有四,比穆朝珏还年长许多,怎么可能全然不知事。

他懂穆朝珏的意思,此刻不过是在死撑罢了。

然而林栖竹昨夜才向穆朝珏“倾诉爱意”过,眼下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只会让穆朝珏觉得他是害臊了。

“怎么不敢看本宫。”穆朝珏不快道,“抬头。”

林栖竹只好抬眼看去,恰与穆朝珏对上视线。

穆朝珏微倾着身子趴在浴桶边上,肩膀处白嫩的皮肤已被热腾腾的水蒸气闷得泛起薄红,墨色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显得眼角处湿漉漉的。

穆朝珏正把下颚抵在交叠的小臂上,歪着脑袋看他的脸,看得有些入神。

只是那眼神隐隐有些发飘,让林栖竹觉得穆朝珏不像在看自己,更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

于是林栖竹又想起陆家小姐口中的“故人之姿”。

或许穆朝珏过往的人生里曾经有过某个与他眉眼相似的人。

只是林栖竹不太明白,像穆朝珏这样的人,高高在上受尽宠爱,就算有什么是他弄不到手的,皇帝也会弄来送到他眼前吧。哪里犯得着从民间找来一个身份低贱的商人来解相思呢?

也不知怎的,林栖竹就开了口。

“殿下在看谁?”

问完又有些后悔,穆朝珏已经明明白白说过不喜欢管不好嘴的人,他转日便越过了雷池。

“臣失言……”

“一个死人。”

微微发涩的嗓音盖过了林栖竹的请罪声。

原来如此。

林栖竹心中了然,低垂的眼眸中隐隐流露出些许哀色。

人已死了,那确实没有办法。

没有人比他更懂阴阳相隔的悲恸无奈。

林栖竹低声道:“还请殿下节哀。”

“怎么节哀?难道靠你这个不会伺候人的榆木脑袋?”穆朝珏向后靠了靠,拨开沾在锁骨处的长发,随手拘起一捧水往自己身上淋。

时逢盛夏,宫女们在沐浴用的热水里放了些栀子花瓣增香,淡雅的花香味在屋内缓缓蔓延开来,圆润洁白的花瓣沾在穆朝珏轮廓分明的锁骨上,更衬得肤色似雪。

林栖竹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怕素来是沉稳持重的性子,看到这幅画面也下意识地轻轻吸了口气。

穆朝珏两度暗示,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原本就是陆璟瑶找来给穆朝珏暖床的,生米煮成熟饭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他未经人事,穆朝珏看起来也并无经验,两个男人做那等事,也不知最后会弄成什么样子。

林栖竹无声地叹了口气,解了外衫里衣进了浴桶。

两个男人挤在同一只浴桶里,实在有些勉强,穆朝珏很贴心地往后稍了稍,给他多留了点位置。

“然后呢?”穆朝珏黑亮的眸子望着林栖竹,似乎对他的下一步举动很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