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02
白铭轩和高晟是通过相亲认识的。不过这件事情是一个乌龙。
大学毕业之后，白铭轩入职了一家小型的设计公司，专门接外包的建筑设计项目。干了四年之后，面对母亲日复一日的催婚，他无奈地开始相亲。他这个人其实很平庸，除了高考考得好一点，进了一个不错的学校，其他的事情他都做得普普通通。大学成绩普普通通，表现也普普通通，不进组织，不卷绩点，不拿奖学金，也不在乎荣誉，整个人完全是一副佛系的养老状态，哪怕在宿舍都像一个隐形人一样。毕业后的工资也是普普通通，也就出差跟项目的时候能多赚点绩效罢了。
他这样的人在婚恋市场也不能说很受欢迎，反响很一般，有几个对他感兴趣的人也都因为他无聊的性格没有了后续。白铭轩也知道自己是一个木讷的人，比较排外，也没有几个朋友，人际交往一塌糊涂，更别提需要提供情绪价值的恋爱了。他也就只在大学里谈过一场糊里糊涂的恋爱，他连自己到底有没有爱过那个人都不知道，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并不是很喜欢人类，不然为什么整整26年他都没有真正的对一个人动心过？
相亲几次失败了之后，他也就放弃了，他宁愿去看那些复杂的CAD，也懒得再在吃饭的时候对不认识的人强颜欢笑，倒胃口。
但是他妈妈又给他介绍了一个人，说是谁谁谁的什么亲戚。具体的他也忘记了，反正他心不在焉地听了一耳朵，就答应了一起吃个饭——他不会拒绝他的妈妈。
那一天他提前到了约定的餐厅里，坐下来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人，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人走到他的身边，不确定地说：“请问...你是白铭轩吗？”
白铭轩抬起头，看见一张很是英俊的脸。他的身形很高大，目测身高有185，他赶紧站了起来，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是，我是白铭轩，快坐吧。”
那个人踌躇了一下，看起来有点迷茫，但还是听话地坐下了。
白铭轩看了看时间，比约定的还早十五分钟，他一边将手机静音一边问道：“想吃点什么？”
“我...”那个人好像有话要说，但最后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答道：“我都行。”
吃饭的时候白铭轩知道了他的名字，高晟，是跟他一个大学毕业的校友。
这顿饭吃得还不错，白铭轩吃饭的时候不怎么爱说话，刚好高晟也是一个沉默的人，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倒也轻松，高晟虽然话少，但是白铭轩的每一句话他都会有回应。
等吃完了饭，高晟问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想要加个微信好友。白铭轩眉心一跳，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这才看见相亲对象给他发来的几条消息，对他说他临时有事不能来了，万分抱歉。
所以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的相亲对象...
白铭轩面露窘迫，满脸涨红地向高晟道了歉，高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没事，还主动提出要开车送他去地铁站。
这次乌龙之后，两个人反而成为了朋友，经常一起约着吃饭。
交往的契机是一个雨夜，本来两个人约好了周末一起看电影的，但是白铭轩那边的工程项目突然急着要图，于是他只好赶去公司加班，晚上八九点钟才离开公司。不凑巧的是，那一天的晚上突然下雨了，班车也早早地开走了，他心情郁闷，跟高晟吐槽自己没有带伞，下雨了好烦，谁知道高晟立刻说来接他。
白铭轩本来想说自己打车就好，结果下一句高晟跟他说快到了，还有一分钟。隔着一层模糊的雨幕，白铭轩还真看见一辆白色的轿车在往他这边开，最后缓缓地停到了他的面前，响了两声喇叭。
来不及细想，白铭轩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一抬头，后视镜里映出高晟的侧脸。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附近的？”白铭轩问道。
“路过。”高晟咳了几声，听起来有点刻意，“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一点。”白铭轩说，“今天的雨真的好大啊。”
“我们去吃点夜宵吧。”高晟握着方向盘，“加班辛苦了。”
“唉...说好的下周提交报告，突然催着要...”白铭轩疲惫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啊，本来说好的一起看电影...”
“没事。”高晟踩下刹车，将车停在巷子里一家小店铺的前面，“我们到了，你先别下车，等我一下。”
白铭轩转头看向窗外，店铺里橙黄色的灯光透过水珠映在玻璃上，晃了他的眼睛。
高晟下车后打开雨伞，然后才打开车门，将雨伞撑在白铭轩的头顶，自己的半个身子都落了雨。
“谢谢。”白铭轩对他笑了笑。
高晟举着伞说道：“走吧，你先进去点餐，我还要拿个东西，很快回来，不用等我。”
他将白铭轩送进店里，自己返回到了车上。
这家小店应该开了好几年了，木质的菜单钉在墙上，店里的人不是很多，白铭轩要了一碗小馄饨就找了张桌子坐下来，没过一会儿高晟也进来了，坐到了白铭轩的对面，然后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
是多头玫瑰，一小束但是花苞很多，满满当当地挤在一起，看起来很热闹，也很漂亮。
白铭轩愣住了，“你...”
“咳。”高晟的耳根完全红了，他盯着那束花，低声说道：“可能有点突然...但是我想，你的那些相亲对象恐怕都没有我来得合适，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他有点说不下去，直接卡在了原地。
店里其他人向他们投来隐晦的好奇的目光，白铭轩有些坐立不安，他低头看着那束玫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太突然了，他想，他应该答应吗？高晟说的有道理，他确实比其他的相亲对象更合适，可是他...喜欢他吗？还是单纯地觉得他合适呢？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对他说出这些话的呢？
白铭轩不懂，他在犹豫，可是周围似有若无的视线让他很难受，平白地就心里就多出一股烦躁来。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说这些话呢？就不能好好地吃一个饭吗？
高晟还在等他的回应，见白铭轩久久地不说话，他的眉毛就耸拉了下来，握着花的手轻轻地颤抖起来，想要收回去。这个时候刚好老板端着碗走了过来，白铭轩见状立刻拿过了他手里的花，放到了自己身边空着的椅子上。
“帅哥，你的小馄饨。”老板笑眯眯地将馄饨放到他的面前，馄饨的鲜香味扑面而来，然而白铭轩却没有了吃夜宵的心情。
沉默地吃完了饭，高晟开着车直接把白铭轩送到了单元楼的下面，白铭轩拿着花下了车，高晟摇下车窗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白铭轩移开眼睛对他说：“晚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白铭轩。”高晟喊了他的名字，“你...”他其实是想问清楚他的想法的，但是话到嘴边又胆怯了，最后只能带着点恳求地问他：“明天、明天要一起吃饭吗？我来接你。”
“不用了。”白铭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太累了，“我明天想要好好休息，后天又要上班了。”
“那好。”高晟赶紧接话，生怕他再说点别的，“那我们该改天再约，等你有空的时候。”他补充道。
“好。我先上去了。”白铭轩朝他点点头，转身从楼梯走上去，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起来。
高晟开着车灯替他照明，直到看见三楼的灯亮了才踩下油门离开了这个小区。
白铭轩随手将玫瑰放到门边的柜子上，他已经疲惫地不愿意去想任何事情了。
又过了一个礼拜，白铭轩又收到了高晟的消息，他这才想起来那束玫瑰的事情。他忘记扔了，可能那束花现在已经彻底枯萎了吧。
高晟约他吃晚饭，白铭轩想了想，答应了。
一个礼拜没见，高晟再见到他时显得有些拘谨。看得出来他打扮过，身上没有褶皱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很正式，白铭轩有了一种预感。
他感到了不适应，有些烦躁。
眼看着车辆离餐厅越来越近，他觉得自己身下的座位好像长了刺一样，扎得慌。
“高晟。”他没忍住喊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要对我说？”
高晟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我——”
他鲜少有这么犹豫的时候，“白铭轩，我...”
见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白铭轩心里有了底。他叹了口气，说道：“那等到了餐厅你再说吧。”
好在餐厅快到了，高晟明显松了口气。不过也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白铭轩，斟酌着解释：“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呢？”
“你想跟我处对象吗？”白铭轩问道。
高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立刻回答道：“是啊，我觉得我们还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他话语里的期冀简直掩盖不住，白铭轩听了点点头，笑着说：“我也觉得挺合适的。”
“真的？！”高晟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但是立刻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假装咳嗽了几声。
白铭轩没有说话，但是到了餐厅后，他很自然地接过了高晟递过来的玫瑰。
他们开始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