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03
严格来讲，高晟并不算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因为他太沉默了，很难想象他到底是如何从事翻译这项工作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婚礼的事情白铭轩没有操上一点心，全部由高晟和婚庆公司一手操办了。他们的婚礼定在了元旦那一天，白铭轩早上五点就起来化妆做造型，然后坐车去酒店，进行仪式，拍照，然后敬酒。
司仪尽心尽责地主持着仪式，带动气氛，但是白铭轩念誓词的时候莫名地总是想笑。他忍住了，主要是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高晟这样的人结婚，明明他以前喜欢的不是这样的。
应该要更活跃，更单纯一点，他在心里想。
高晟念誓词就正经多了，或者说，他过于严肃了，好像他今天不是要结婚，而是要完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任务一样。
宣誓结束就是交换戒指和接吻，这对戒指是两个人一起选的，纯银的莫比乌斯环，镶嵌着一圈钻石，内圈刻着彼此的名字。
白铭轩给高晟戴戒指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在颤抖，而高晟的样子很郑重，他给白铭轩戴完戒指后还低头亲吻了他的手指，这自然引起了嘉宾席的一阵骚动，司仪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白铭轩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缩了缩手指，高晟随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倾身吻住了他。
这是他们之间第二次亲吻，第一次发生在高晟向他求婚的时候。说实话白铭轩已经不太记得当时具体的情景了，交往了差不多三个月之后，突然有一天高晟问他交往到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他实话实说，感觉挺好的。然后高晟就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了。
白铭轩知道高晟不会骗人，他是真的想要跟他结婚的。但是他想要跟他结婚是出于什么原因呢？爱吗？
白铭轩觉得不可能。
不过他也懒得再纠结爱不爱的了，他已经27岁了，既然已经有了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那为什么不答应呢？
然后他就说，“好啊。”
高晟可能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愣怔了一秒之后，他握着他的肩膀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像蜻蜓点水一样。
婚礼上的吻就没有那么克制了，高晟吻得很用力，把白铭轩的嘴唇都咬红了。
今天来的客人里面白铭轩的亲朋好友相较高晟的会少一些，主要是白铭轩只邀请了他大学的四个舍友，其他的就都是他妈妈那边的亲戚了。
当他走到室友那一桌的时候，发现他们差不多都喝高了，一见到他就都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哭，所幸说话还很流畅，可见思维还是清醒的。
“收到请柬的时候我还在想，新郎是哪个高晟，没想到啊没想到，白铭轩你居然跟这个高晟结婚了，恭喜啊恭喜！”
“你认识他？”白铭轩好奇地问道。
“他不是跟我们一个学校的吗？比我们小一届，外国语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可风光了！哦，你可能不知道，我不是参加过英语的演讲比赛吗？他当时拿了第一名，才大一，后面几年好像还参加了法语的比赛，总之很牛逼的一个人。”
“我也知道他，他跟我是一个社团的，他的摄影作品还拿了奖。”
“真没有想到你们俩最后会在一起啊，老实说我觉得高晟这个人太严肃了，相处起来很有压力，而且感觉你喜欢的应该不是他这种类型的吧？”
“对对对，我们白铭轩喜欢小猫咪来着。”
“照你这么说，老虎也是猫科啊哈哈哈...”
“祝你们百年好合！百年好合！这酒我先敬你，诶，另一个新郎怎么还没来？”
白铭轩顺着他的话朝高晟的方向看过去，他正在被几个男性长辈拉着喝酒，杯子里五十多度的白酒已经下去一半了。
他曾经的室友还在闲聊，白铭轩有点无聊，感觉自己跟现场欢乐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也有点好笑，明明是他结婚，但是感觉外人看起来比他更高兴。
其实他跟他的舍友也没有很熟，毕业后联系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关系也说不上多差，属于是可有可无的那一类人。只是在跟高晟确认嘉宾名单的时候，高晟说要请他们来，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于是就请了。
由此可见，白铭轩的人际关系真的很一般，他本人也是那种不愿意去社交的类型。
又过了一会儿，高晟总算过来了，他的脸已经红了，但是眼神很清澈，白铭轩也没想到他这么能喝。
一套敬酒的流程下来，高晟的脚步开始摇晃了——他为自己的新郎挡了大部分的酒。
“你的同学...以前对你好吗？”他贴着白铭轩的耳朵低声问道。
白铭轩不得不扶着他，偏头躲过他呼出的带着酒精的热气，回答道“他们对我挺好的，我们宿舍很和谐。”
“那你...”高晟贴着他的脸，下意识地蹭了一下，“怎么不开心啊？”
“没有啊。”白铭轩下意识地否定道“你喝多了。”
“嗯...轩...”高晟含糊了几句，好像突然醒了，挣扎了一下，说道“我太重了，你不用扶我。”
白铭轩扶着他坐到沙发上，说“你先醒醒酒，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高晟皱眉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点点头，“好，你先去忙吧。”
白铭轩松了口气，他不想让高晟发现自己今天的兴致不高，那样就太扫兴了，因为高晟今天真的还蛮开心的。
婚礼对他而言算什么呢？
白铭轩一边走一边想，路过的人纷纷向他祝好，他也一一回以笑脸。
爱情，婚姻，算什么呢？
白铭轩上大学的时候尚且期待过一场属于自己的爱情，事实上他也得到了，只是没能得到一个完满的结果而已。现实就是现实，不可能事事如意，对此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既然已经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了，那他也就不会再觉得爱情新鲜，自然也不会再去追求什么所谓的爱情。现在他所追求的就是一个和谐、安稳的生活。
其实有没有伴侣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刚好高晟出现了，他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就一直顺其自然，直至走到了结婚的这一天。
婚礼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它只是一个仪式，但是在婚礼的这一天，有人可以暂时忘却烦恼，享用美食，为新人送上祝福，他们被营造出来的喜悦氛围感染，于是也变得欢乐了起来。
白铭轩在今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融入到这个欢乐的氛围之中，不要让人发现他的心不在焉。
当忙碌的一天结束，看着酒店里的杯盘狼藉，他多少还是能感到有些落寞的。
新房是高晟买的房子，婚前商量新房的时候白铭轩说自己贷款的那套太小不够住，问要不要再买一套，高晟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说他也有房子，挺大的，还是全款。
等白铭轩去看的时候，发现那套房子冷清得不行，好像从没有人住过，还落了灰。问高晟之前住哪儿，他说，住公司宿舍。
这人有意思，买了房子不住，住公司宿舍，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主。
高晟今天喝了不少酒，一进门就直冲卫生间，很快里面就传来了马桶抽水的声音。
白铭轩想洗澡，好在这个房子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在主卧，一个在卧室的外面，高晟就在外面的那个卫生间里面。他去厨房里烧了水，然后回房间拿了一套新的睡衣。
他自己的睡衣没有带过来，事实上这里只有他的一部分衣物，大多日用品也都是新的，因为这个房子离他的公司有点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要住回自己的老房子里去。
洗完澡后白铭轩倒了一杯水坐到了床上，这被子也是新的，没有睡过，触感和气味都很陌生。他拿出ipad开始看学习资料，为12月的资格考试做准备。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卧室的门被打开了，高晟擦着头发走进来，看见白铭轩坐在床上，他迟疑了一下，走到床的另一边，上了床。
“保温壶里我烧了水。”白铭轩说。
“好，我知道了。”高晟回答道，于是他又下了床，去客厅接了一杯滚烫的热水回来。
不知道别人的新婚夜是怎么度过的，反正白铭轩和高晟各干各的事情，一直到十一点，白铭轩给ipad充上电，按了按太阳穴对高晟说“我准备睡了。”
“好。你睡吧。”高晟正在看法语的视频，他摘下耳机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白铭轩躺下来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有点冷，他伸手胡乱地摸了一下，没摸到被子，于是干脆往高晟的身边靠过去，两个人贴紧了风就不会灌进来了。
“你冷吗？”高晟问。
“还好，刚才有点冷，现在不冷了。”白铭轩哑着嗓子说道，他很快就困了，所以说话时有气无力的。
在他躺下之后，高晟也无心看视频了，他合上电脑，关上灯，小心翼翼地躺进被子里，不想惊动身边的人。
他闭上眼睛想要睡觉，但是对他而言白铭轩的存在感太强了，他实在是无法忽略另一个人身上的体温。一个小时过去了，白铭轩已然熟睡，可他依旧毫无睡意。
高晟转身面向白铭轩的方向，黑暗中，他小声地喊他的名字“白铭轩。”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可他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跟幼稚鬼似的又喊了几遍他的名字。
“我能抱着你吗？”他悄声问道，同时他伸出了手，将白铭轩抱进了怀里。
他们今天洗澡用的是同一款洗发露和香皂，所以此刻他们身上的气味是一模一样的。高晟不敢抱得太用力，只将自己的手搭在白铭轩的手背上，几不可察地与他十指相扣了一下，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亲密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晚安...白铭轩...”他凑在他的耳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