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完结)

其实闫昼第一眼见到那男孩,就明白了闫二狗为什么会这么痴迷,甚至不惜闹到跟家里决裂。

可能是物极必反吧,他那自小混不吝的弟弟最喜欢干净和清透的东西—。家里储藏室里一整个储物柜,装的都是他攒的水晶球、玻璃珠、水晶杯子。冬天下雪的后院,他能盯着看一天——也不怕得雪盲症——家里人都得绕路走,谁不小心踩一脚雪地,他能跟人玩命。

这个叫齐月的男孩就是那种非常干净纯粹的气质,一眼看到底,那种清澈是装不出来的。一开始他以为,这个剧本是诡计多端的坏种勾搭他家二愣子弟弟。见到人之后,他开始怀疑是自家没拴好的疯狗强拱了人家单纯小白菜。

闫昼调查过,以男孩的经历来说,能有这样的气质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而且齐月给他一种非常游离的感觉,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罩壁,这也很奇怪。

他说明来意,剖析利弊,男孩静静听着。他没有对钱动心,却在听到闫夜卖车卖房时候,显露出明显的不忍和动摇。目光闪闪,全是心疼。

闫昼在那一刻简直共情了闫二夜,这样一个单纯又可怜的孩子,养在身边应该是件非常熨帖,而且满足英雄情节的事。

他有心试探挑拨,跟齐月说找他别找他弟,男孩一脸震惊和莫名其妙。

“你们太…疯狂了,我实…在不够变态,容、容我拒绝!”那副义正言辞又有些结巴的模样很搞笑,闫昼尽全力压住上翘的嘴角,把卡和机票递过去。

这男孩也太容易逗弄了,闫夜到底从哪翻出来这么个活宝。

闫昼以为凭他弟的狗逼性格,在知道这事之后肯定要跟他闹得天翻地覆,然而出乎意料的,闫夜没有。他一反常态,开始很认真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搞事业,简直像变了个人。

大概六七个月之后,他搞定了一个大型平台的运输投标合作。新闻一出,公司股票都跟着涨了。

闫家老太爷高兴坏了,立马就举办了聚会,家里亲戚聚在一起,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把自己两孙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酒过三巡,闫昼和闫夜分靠阳台门外。两人长相相似,气质差很多,一静一动如同日夜,一左一右仿佛门神。

闫昼冲他举杯庆贺:“不错二夜,大单子,今年的KPI一举搞定了。”

闫夜低头举举杯子算是回应,然后低头喝了一口,问到:“人在哪里?”

闫大哥挑挑眉毛喝口酒,酒液滑动在喉头,顺着咽下:“人家要走,还能告诉我去哪?”

“别装傻,我查了这么久没消息,肯定是你拦着呢。”

闫昼手指摸着杯口:“那我都拦着了,又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现在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我可以自己做决定,给自己的事情负责吗?”闫夜转过身来对着他说道。他的头发今天都梳了上去,抹了发蜡,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非常精神帅气。

闫昼有种弟弟终于长大了的感慨:“男人就应该这样,估计这次过后相亲宴会更多。”他说得理所当然,端起酒杯喝一口示意祝贺。

“我已经结扎了。”

“噗!”酒水喷出来,闫昼咳嗽不已,抽出纸巾擦嘴。“你在开玩笑。”

“没有。”

闫昼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插兜阳台上走了几圈,回头恶狠狠指着他:“你这样折腾,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

“哥,”闫夜难得比他平静,“我可以搞定这个单子,就可以搞黄它。”

闫昼有心给他几拳,但是屋里长辈们还在开开心心聊天呢,他不能打乱这个气氛,“你也是闫家人!”他压低声音吼道。

“我只是有个问题,要跟他问清楚。”闫夜很坚持。

闫昼单手比个三:“三十万,你在他眼里不如三十万,还有什么问题想不明白?”

闫夜耿着脖子,不肯低头:“我就是有个问题,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闫昼双手撑在阳台矮墙上,已经入秋了,远处树林染了秋黄。人都走了半年多了,这混小子居然还这么执拗着,他以前女朋友们都没有超过半年的吧?

“行,我给你个机会,”闫昼转过身,“你能打过我,我告诉你。”

闫夜喝了酒,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此后,闫夜除了上班回家,就是搏击馆去打拳,拉着公an梯队的霍紫城陪自己练手。

霍紫城知道原委后,非常震惊:“二夜啊,你认真的?”

闫夜咬着绑手带缠紧:“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得先把人找出来。”

霍紫城拿着拳击手靶陪他练习:“找到人干什么啊?他一个男的,你两还能怎么着?”

一拳又一拳打到靶子上,闫夜咬牙切齿:“老子花了那么多钱替.他.还.债,给.他.做.手.术,我还没操回本呢!没良心的小变态,等我把人抓到,我弄死他!!!”

霍紫城劝不动他,对他的固执一个头两个大。

转眼初雪就落下了。

闫夜约他哥到搏击场,两人换了衣服开打,也没什么规则,就随便伺候。

经过三个月的严训,闫夜的身形都紧实了一圈,精神头十足,跟他哥打了三十分钟不带休息的。

闫昼有些惊讶了,他家二夜从小就不是这么认真执着的人,这次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打到他鼻子出血,闫昼放弃了。摘掉手套,坐在地上喝水喘粗气。

闫夜靠在围栏上,擦擦鼻血,也喘得厉害:“人在哪?”

闫昼抬眼看他:“人是自愿走的,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我说了,我有话要问。”

他哥翻个白眼:“告诉我,我替你问。”

“凭什……”闫夜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跟他有联系。”

闫昼手往后撑,半仰上身:“偶尔,问问境况。”

“你什么意思!?”闫夜一下就站直了,“不管他到哪儿,那都是我的人!”

他哥乐了:“童养媳啊?还是人卖给你了?签卖身契了吗?”

闫二爷吼道:“我叫闫夜,他叫齐月,他理所应当就是我的月亮。”

闫大爷不屑:“你还叫我闫日呢,日月也能凑一对。”

闫夜觉得自己脑瓜顶上开始泛绿光了:“哥,你儿子可都两岁了。算我求你,你可别给我整出兄弟两争一个男人的戏码。”他声音都有点抖:“那这故事可就完结不了了,作者也不能答应啊。”

闫昼抄起手套砸他身上:“滚蛋!”

1月12日,天气多云

杀神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要过年了。

我回到老家已经快一年了,这些日子我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果然像前目标那么合适人选不多啊。

我知道作为杀手的我,应该一视同仁,对生命平等看待,但是……我可能有些失职了。

杀手之神,我已经修缮了爷爷的房子,准备在院子里种些蔬菜。

我要过金盆洗手,解甲归田,掩藏身份的日子了。我要种田升级,做村里首富,然后县里、镇里、市里,把生意做到全国,到时候说不定我就能把钱还给前目标。

那么我除了能杀他,应该还能为他做点别的吧。

至于做什么生意,我还没想好。

哦哦,我得先去送快递了。

回头再汇报。

阿门!

拿到地址后,闫夜就想立刻赶过去,可惜赶上春运,飞机火车都抢不到。闫二爷一咬牙,开车上路,足足开了两天才赶到这个县城小镇。

村里路不好走,七扭八拐才到了一间独院前。这院子是新翻修过的,不过比起其他村居还是稍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房子没有任何标识,但不知为什么,闫夜就是知道,这是齐月的家。那种莫名的踏实感,让他连开两天的疲惫泛了出来。就在紧锁的院门边,闫二爷窝在车里睡着了。

不知过多久,一阵敲击声吵醒他,冬天昼短,这会天已经全黑了,稀疏的路灯下,闫夜看到他念了一年的身影站在车窗外。

他都有些恍惚了,慢慢把车窗降下来,怕动静稍微大点,眼前人就像梦境一样破碎消失。

齐月看清他的脸,惊喜开口;“闫夜,真的是…你啊?我看到门、门口停这么大的车吓了一跳。”

一年没见,他口吃好像好了些。闫夜想。

齐月见他不说话,眨眨眼:“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闫二爷胳膊架在车窗上,很是傲娇:“自驾游,不小心迷路了。”

“哦。”齐月点点他,“那真巧,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出发?”男孩举举手里的装菜的袋子示意。

“好。”闫夜下车跟着他走进屋里。

房间挺简陋的,但是桌椅齐全,只有主屋有个大炕。

闫夜脱了外衣躺上去:“我开车累了,先睡会儿,你去做饭吧。”

“哦、哦。”齐月点头,“屋里…凉,我给你烧…火炕,你先休息。”

闫夜躺在他的床上,盖上他的被子,看着他在屋里忙前忙后,心里埋的长针慢慢消散了,他这才觉得真的很累。

闫夜是被一阵饭香唤醒的,齐月的饭菜已经放在了另一边的炕桌上,自己则坐在一边看着他。

“看什么?”闫夜刚醒,声音有点哑。

“你好像瘦…了。”齐月说。

闫夜面无表情:“你倒是胖了。”

齐月笑出两个梨涡:“手…术以后,身体好…多了。”

闫夜坐起身,凑到炕桌前,拿起碗筷吃东西。他是真饿了,这两天忙着赶路,连饭都没好好吃。一口气吃了两碗饭,他才开口:“那你应该怎么谢我啊?”

齐月咬着筷子头:“我没…钱。”

闫二爷瞥他一眼:“我看起来缺钱吗?”

被噎了一下,男孩有些茫然:“我啥…也没有,也没什么能…为你做的。”

闫夜问他:“我现在还是你的目标吗?”

他遥遥头:“你是前…目标。”

闫夜以为自己会当场掀桌子,但是他没有,他居然不觉得意外:“你找到新目标了?”

齐月又摇头:“不好找。”

“那就别换了,还找我吧。”

男孩脸上显出一种震惊:“你这么执着吗?”

闫夜笑了:“是啊,我自己都意外,我为什么这么执着呢?”他看了对方两眼,放下碗筷起身,“我吃饱了,收拾了吧。”

闫夜出门去抽烟,烟雾在屋里灯光的映衬下一圈圈发白。他扔了烟头回屋,齐月已经收拾好了。

“你现在要出…发了吗?”齐月问他。

“我已经到终点了。”

齐月茫然:“啊?”

闫夜拉着他胳膊箍进怀里:“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就是来找你的。”

齐月双手扶在他胸前,大眼看着他。

闫夜问:“齐月,你想我吗?一年了,你想我吗?”

男孩眼里都是他的倒影,目光有些犹疑,然后微微点头:“我经…常想到你的。”

闫夜心里一阵发酸,他深吸口气:“我仔细想过了,一开始你约我不是想跟我上床,你为什么要约我?你跟踪我是想干什么?你也没试图要钱,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齐月头低下,就在闫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男孩手指轻轻指指他的胸口:“你的命。”

屋里的灯电压不稳,微微闪了闪,灭了。

漆黑的村舍里,男孩声音响起:“我什么也没…有,要是能拥…有一条命,也算拥有…一个人了吧。”

寒夜宁静的夜空中,一轮明月穿出云层。窗子透进的月光中,闫夜听到自己开口的声音有点抖:“我的命是你的了。”

齐月抬头,虽然闫夜看不清他,但依然知道他在抬头看自己。闫夜低下头吻住他,然后感到男孩的手从他腋下穿过,紧紧地抱住他。

3月10日,天气晴

杀神啊,我的前目标真是太感人了,他这样执着寻死,让我只能接受他再次成为目标。

作为一个目标,他很合格。我又跟着他回到江城,他出钱让我重新上学,是成人高校,学厨艺。真是太好了,这多么有利于下毒和练刀法啊。

他这么为我的事业着想,我想我这辈子都不用换目标了。

目标哥哥偶尔还会出现,我们会一起吃饭,他总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很苦恼。相比之下,还是目标的朋友更好相处。

但坏消息是,他是个警c,我果然还是要谨慎行事,不能引起他们的警惕。

我的使命依然神圣,阿门。

闫夜拎了一篮子新鲜水果回家,都是刚空运过来的,齐月今天没有课,正好可以尝个鲜。他一进门就看见男孩正坐在沙发上对着半空发呆。

“小变态,你在干嘛呢?”闫夜走进客厅问道。

“写日记。”齐月答。

闫夜看他没有笔纸也没拿手机,觉得奇怪:“拿什么写?”

“杀神系…统啊。”

“啊?”闫夜没听懂。

齐月回头看他,手指在自己前方比划了一下:“就这…个灰色框框,你看…不见吗?”

闫二爷看着空白的半空,傻眼了。

哗啦啦,水果滚落一地。

作者:二夜啊,别怕,你哥要敢出手,我直接给他按死在枪战里!

夜:哪来的枪战啊?

作者:你甭管!

昼:连外传里搞一搞都不行吗?3p夹心什么的不是很香吗?

作者:你要再敢自己乱发展,我AK都上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