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行
摄影师录了两个镜头，准备收设备，结果方屿舟忽然起身，走到李时衍身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李时衍当背景板习惯了，他料到镜头不会拍自己，所以从刚刚开始就在专注看书，察觉到有人靠近后，他错愕地抬眼。
他和方屿舟四目相对，但视线只相接了一秒，方屿舟便转头看向摄影师说：“我坐这是不是更方便你拍摄两个人的镜头？我刚看你一直在挪摄影机找位置。”
摄影师有些意外，他先是朝李时衍的位置看了眼，然后笑着点点头说是。
李时衍很尴尬，他想和方屿舟解释摄影师不是在找位置，只是在收设备，而且也没打算让自己入镜。
每期的综艺时长都有限，这次的嘉宾又都自带流量，当然会尽可能剪辑有话题有热度的镜头，像他这种十八线自然也就会被忽视。
不过当背景板也行，起码能露个脸，告诉微博那五万多个粉丝自己还没退圈。
方屿舟比刚刚在镜头下自然了一点，微扬了扬下巴，问他：“看的什么书？”
李时衍把书合上递到人面前。
方屿舟看后：“《寻欢作乐》，你看毛姆的书？”
“我没固定看哪个作者的书，只是闲着无聊的时候会翻翻。”
“他的《面纱》我也很喜欢。”方屿舟接过那本书，随手翻了几页，“你看过吗？”
“嗯。”
片刻沉默后，李时衍想起来还没自我介绍，他声音不大地说：“方总好，我是李时衍。”
“我知道。”方屿舟把书还给他，睨了眼镜头，朝他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方屿舟。”
李时衍反应稍显迟钝，他下意识端正坐姿，抬起手又放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想把手心的汗蹭掉，然后才去握方屿舟的手。
方屿舟的手微微凉，比他的要软一些，他再次小声说：“方总好。”
方屿舟象征地捏了一下，松开后，虚握了握手掌，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手心。
李时衍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后知后觉是自己掌心的汗沾到了他手上。
李时衍转身在包里翻找，最后拿出一张湿纸巾给方屿舟，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方总，我有点热，所以手心有汗。”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方屿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垂下手蜷了蜷手指，“不碍事。”
李时衍没说话，只是还盯着人垂下的那只手，最后默默装起湿纸巾。
休息室门口一阵嘈杂，李时衍和方屿舟看过去，桂明月和导演一起进来，她摘下墨镜和身旁几位工作人员打招呼。
李时衍站起来，紧接着他看方屿舟也站起来，桂明月看见他们，和导演对视了一眼便朝这边走近。
桂明月穿着羊绒白色上衣，宽松的休闲裤和平底鞋，化了个淡妆，整个人看着又温柔又亲和。
三个人打完招呼，在原地站了一会，没说几句话，乔初也到了，加入他们的寒暄。
导演看几个人聊的差不多了，又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可以出发去录制场地了。
这时小助理跑过来说：“导演，有辆车爆胎了，司机还在找人修。”
“怎么搞的？”
“就十分钟前打电话过来说的。”
乔初扭过连，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导演说：“没事，有辆商务车爆胎了。”
桂明月：“坐不下吗？”
从机场到酒店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车上也要拍一些镜头，一辆根本坐不下两个嘉宾的团队。
导演正为难，李时衍抬手示意：“导演，我在这等一会，等车修好了我再走。”
导演看了看其他三位，又问助理：“打电话问一下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
助理回答：“刚问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吧。”
导演斟酌了片刻，不好意思地冲李时衍笑笑，“行，那就辛苦时衍等一小会，等车....”
方屿舟打断他，“不能挤一挤吗？”
导演解释说：“方总，这个肯定不太行，因为一辆车肯定坐不下两个摄影师，这样也不方便拍摄。”
“那就共用一个摄影师，你们后期再剪。”方屿舟说完，又补充问了句，“路上应该也拍不了几个镜头吧？”
导演不好再说什么，他连连点头，“是是是，真是给方总添麻烦了。”
李时衍杵在方屿舟身旁，全程都插不上话，等着导演做出最后安排，看把他安排到哪辆车上。
没等导演说话，方屿走径直往外走，经过他身边说：“去收拾东西。”
李时衍没理解什么意思。
“那就和我坐一辆车吧。”方屿舟面对导演，下巴朝李时衍一点，“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给方总添麻烦了。”导演又转头和李时衍说，“那时衍就和方总一起过去吧。”
李时衍似乎没有推辞的机会，方屿舟站在他身边，等他拿上书包和自己走。
李时衍垂下头，匆匆小跑过去收拾书包，经过乔初和桂明月时，他尴尬地笑笑，然后拎着包跟上方屿舟。
乔初和桂明月显然都愣了
遇到这种情况，正常是大家互相谦让一轮，最后再按照圈内地位，谁咖位小就是谁落单，倒不是摆架子压人，只是娱乐圈向来如此。
机场人来人往，机器设备太多容易引人注目，导演让几位嘉宾分散开走，司机按照指示把车停在不同区域。
助理帮忙拉开车门，方屿舟弯腰坐进去，李时衍长腿一抬，把腰弯得更低往后排坐。
杨北佑拉住他的衣服说：“衍哥，你和方总坐一排吧，一会拍摄比较方便。”
李时衍没动，先是看了眼旁边的位置，又去看方屿舟，对方后脑勺靠着颈枕，目视前方，并没有朝他看过来。
没说话也许就是默认了，李时衍只能这样想。
李时衍他书包放在侧面，拢住外套双手抱在胸前坐下，车子启动前，莫名觉得口干舌燥，他去摸书包侧面的口袋，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刚刚收拾东西着急，水落在休息室了。
方屿舟维持着上车的姿势，从旁边拿了瓶水递给他。
李时衍接下，小声道谢：“谢谢。”
说完，他拧开喝了半瓶，一直看着前方的方屿舟忽然轻笑出声，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很快方屿舟又恢复之前那副冷淡的表情，他放低座椅，半躺在座位上闭眼休息，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乱了两缕，随意地搭在额前，半挡住紧皱的眉头。
摄影师见状收起摄影机，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路途中，李时衍一直攥着那半瓶水，也没有换过姿势，车子轮胎和柏油路面摩擦的声音像在催眠，但李时衍一点困意都没有。
车子到目的地后，几个人回各自房间休息，晚上七点多，嘉宾到齐，所有人在宴会厅集合。
晚上到的四位嘉宾里只有蒋颂秋一个演员，其他三位分别是编剧、歌手和女团出道的新人。
饭桌上气氛很融洽，桂明月性格很好，也很会调节气氛，找的话题大都是所有人都能参与进去的，不过大家还是相对拘谨，说话夹菜都端着。
他们聊一半，桂明月忽然点到李时衍，“时衍你是南方人吗？”
李时衍放下筷子回答：“不是，我是北方人，明月姐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一直吃那个蜜藕，又这么腼腆内敛，我以为你是南方人。”
吃蜜藕是因为这盘菜离李时衍最近，表现的话少是因为他咖位不够，不敢接话，怕被其他家粉丝骂蹭热度。
“这个好吃。”李时衍指了指那盘蜜藕，然后笑起来说，“其实我一点也不腼腆，我只是喜欢听别人聊天，觉得很有意思。”
话题从李时衍这打开，后续新人和歌手也都加入，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聊，越聊越开心。
方屿舟始终没有开口，他本就话少，在陌生人面前更不喜欢多言，况且桌上聊的都是角色和剧本相关，他想插也插不上。
方屿舟吃完放下筷子，他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放在腿上，嘴角牵起一点点弧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清冷，谁说话他就看向谁，表示自己在听。
刚刚李时衍说蜜藕好吃，他就夹了一块，实在太甜了，他现在嗓子腻得难受，一直忍着咳嗽，想倒杯水喝。
柠檬水在陶崎面前，方屿舟刚抬手，发现有人先他一步转动桌子，他无奈放下手等一会。
水壶在李时衍面前停下，他边和乔初说话，边找了个杯子倒水，然后换了只手放在旁边。
方屿舟和他大概有三十厘米的间隙，那杯水准确地说是在他这一半距离。
方屿舟抿了抿唇，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听到蒋颂秋问：“方总之前和时衍认识吗？”
“不认识，刚在机场第一次见。”方屿舟放下水杯。
身边那两个新人忽地笑出声，方屿舟有些不悦，觉得那笑里掺了点其他意思，像是讥讽和不屑。
李时衍一直笑着，他好像没注意到那两个新人，又拿起筷子夹了块蜜藕，第一次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说：“嗯，第一次见。”
这么一听倒像是他在巴结制片人。
不知道为什么，李时衍想起小区里的那条流浪狗，每次见他买火腿肠也会巴巴摇尾巴，主动讨好他。
蒋颂秋没什么恶意，她只是好奇，但这个问题后，饭桌上的气氛陷入尴尬。
吃完饭，所有嘉宾回去休息，蒋颂秋叫住李时衍，她走近一些，和人面对面，“不好意思啊时衍，我刚刚没其他意思，你千万不要多想。”
李时衍无所谓地笑笑，安慰她，“没事，我没多想，况且这个镜头导演肯定不会剪进去。”
蒋颂秋无力地扯了个笑，“真的很抱歉。”
李时衍认真地说：“真的没关系，我压根没放心上，颂秋姐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赶飞机也挺累的。”
“那你也早点休息。”
“好。”
蒋颂秋转身进了电梯，李时衍看着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不停跳动，最后在顶层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