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选房间
第二天一早，大家在楼下集合，一起去关怀中心。
这次录制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八个人分四组，轮岗体验厨师、花匠、接待和护理，和关怀中心的人一起生活三个月。
这个综艺和其他节目不同，其他综艺只需要嘉宾抽时间一期一期录制，这次是要求嘉宾在关怀中心做义工，节目组拍取片段，力求让观众了解到最真实的临终疗养场景。
这种拍摄方式一般明星都不会接，钱少时间久还容易塌人设，但这次是政府相关部门大力支持，主要为了让临终关怀理念走进大众视野，之后剪辑完也是放在央视播出。
关怀中心确实偏僻，车子在窄路上七拐八拐，最后还得过条河，嘉宾们从车上下来在岸边等。
河不宽，但是船是人工划，两条船一次只能载十个人，整个节目组过去来来回回了四五趟。
院长早早在门口等着，她看起来四五十岁，短头发，穿着鲜艳的毛衣，笑起来和蔼可亲。
从大门往里走有很长一段路，很像学校的格局，两旁种着粗壮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从枝叶间洒下，在地方照出一片片光斑。
方屿舟注意到路上的指示牌，分别指向几个方向，写着A、B、C、D、E、F区域，最后他们在A区楼前停下。
摄影机一切准备就绪，节目正式开始录制，男女生各站一边，院长拿着一叠卡片站在正中央让大家抽签分组。
所有嘉宾站在原地，没一个人动，院长注意到旁边几位女生蹙了下眉。
她笑着说，“大家不用担心，这里都有医生定期给病人检查，不会携带任何传染病毒。”
院长这么说，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从导演嘴里了解节目内容，和自己真正站在这里的感受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医院那么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出奇的安静，安静得像是没有住，但实际上，里面住着上百位快死的人。
方屿舟淡定地走过去抽了一张卡片，又走回原位置。
李时衍站在方屿舟身侧，院长看过来的时候，他也看了方屿舟一眼。
方屿舟比他矮一些，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是从眉骨斜向下，太阳光线很足，他能清楚的看见放屿舟翕动的鼻翼，和无意识抿动的双唇。
女生抽完签，蒋颂秋和桂明月一组是接待岗位，许宁和王嫣一组是护理岗位。
乔初打开折页卡，小声念“花匠”，旁边的陶崎抬头冲他笑，“那我们两个一组。”
说罢，大家视线看向方屿舟和李时衍，两人还没打开卡片，但院长已经知道了分组情况。
她说：“那接下来大家先去换衣服，再由专人带大家熟悉工作环境。”
李时衍伸手翻开折页，上面写着“厨师”两个字，他瞥了眼方屿舟，对方捏着卡片没有打开的意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勉强还是情愿。
换好衣服，厨师长庆哥带俩人穿过长廊，经过一片小花园，里面种着大片紫罗兰，开得相当漂亮。
方屿舟眼前一亮，“种这么多花？”
从外面看会刻板认为这里面死气沉沉，但是一旦进来就会发现，正是春天，一切都生机勃勃。
庆哥笑着回答：“是啊，都是住着的人种的，他们还认识自己种的花呢，只给自己的花浇水。”
庆哥说完自己哈哈笑起来。
“这里的病人？”方屿舟记得刚刚的职位里明明有花匠，“不是有花匠吗？”
“哦，花匠是照顾那些没有人浇水的花。”
方屿舟和李时衍同时顿住脚步，微怔一秒，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李时衍轻声问：“所以很多花都没人照顾吗？”
“嗯。”庆哥还是笑，他似乎没觉得这是个沉重的话题，指了指一个方向，“多，后面半个苗圃呢，有时间你们去看看，那里的花开得才叫漂亮。”
他们正说话，迎面跑过来一个小孩，带着红色小帽子，冒顶上又两个小熊耳朵，绳子束在下巴上，神气十足地指着方屿舟问：“你们是新的家人吗？”
庆哥站出来训他：“小爱，不许胡说，这是厨房新来的两位叔叔。”
小男孩跑近，绕着方屿舟走了一圈，伸手在他上衣口袋处拍了拍，皱着小眉头又跑到李时衍旁边，做出同样的动作，嘴里嘀咕着：”没有。”
方屿舟和李时衍不明所以。
庆哥哈哈哈哈笑起来，拎着他的小胳膊，逗他嘎吱窝，“小馋猫，没到吃糖时间呢。”
小爱咯咯也笑，从庆哥怀里钻出来，沿原路跑回，中途帽子的束绳挂在树枝上扯掉，漏出光秃秃的小脑袋。
那不是在理发店里推掉的，而是药物作用脱落的。
方屿舟瞳孔骤缩，眼神从难以置信到无奈难过，他注视着小爱跑走的长廊尽头，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李时衍站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屿舟哥，你在看什么？”
这个称呼是开拍前导演强调的，主要为了塑造方屿舟平易近人，没有投资人架子。
方屿舟摇头，“没什么。”
第一天的录制结束，节目要提前放预告片，需要嘉宾的采访视频，节目组在房间搭了两个简易白色幕布。
摄影师比了个OK，场记打板响了下。
李时衍面带微笑，工作人员坐在他对面问：“李老师是第一次录制综艺吗？”
李时衍点头回：“算是吧。”
“那第一次录制节目有什么感想？尤其是在这个相对特殊的地方，会觉得不适应吗？”
“我觉得很好，很顺利，也能适应。”
李时衍的答案基本没主观想法，只是简单地按照问题顺序去一一回答。
也可能是因为有些紧张，他回答完局促地瞥了眼摄像机。
“你之前了解过关怀中心吗？”
“没深入了解。”
......
工作人员问了很多有关关怀中心的问题，然后她看了眼手里的提示卡，抬头笑着问：“那李老师怎样评价自己的搭档呢？”
李时衍这次认真想了想，浅色的眼睛亮亮的，眉眼弯弯，让立体的五官线条柔和下来，“我觉得屿舟哥和想象中不一样，他虽然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冷淡淡的，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工作人员在等他剩下的答案，但李时衍笑了笑说，“没了。”
“这就没了吗？”工作人员追问，“那你想象中的屿舟哥是什么样子？”
“想象中也很温柔。”
“那就是说想象中的温柔和实际的温柔不太一样，是这个意思吗？”工作人员调侃道。
李时衍被问住，他呃了半天，最后摸了摸额头说：“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就是很好，很喜欢。”
他说完惊觉自己说得有歧义，立马解释说：“很喜欢和这种性格的人交朋友。”
工作人员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看时间差不多了，抬头看着李时衍的眼睛，咬字清晰地问：“你想成名吗？”
李时衍录完出来，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方屿舟。他还穿着厨师的工作服，粗布的白色上衣，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外面披了件短款风衣，衬得他腰细腿长，夜幕下在人群中也很显眼。
关怀中心的空房间不多，除了摄影师和导演，其他工作人员都要驱车去附近的酒店住，而留下的嘉宾们也要两个人挤一间房。
A区的房间不够，需要两位嘉宾去B区，女生们去当然不太方便，所以要从男生队伍里挑，乔远去上卫生间了，陶崎自然不能自己一个人决定，最后只能是方屿舟和李时衍过去。
走到B区有很长一段路，路上很安静，也没有人散步，冷白光亮的路灯拉长方屿舟的影子。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夹杂着各种花香，他不由得仰起头深吸一口气。
李时衍走上前，接下他手里的行李箱，“方总，我来推吧。”
方屿舟转头看了他一眼，顺势松开手放慢脚步，和他走在同一条线上，“方总？为什么镜头前和镜头外对我的称呼不一样？”
镜头里他叫方屿舟——屿舟哥，但镜头外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叫。因为以前拍戏或者录节目，好多大牌明星镜头下对李时衍一个样，镜头外又是一个样。
“导演说镜头下叫屿舟哥会让观众觉得你更平易近人一些。”
“那私下呢？我就不能继续平易近人？”方屿舟停顿了一秒，“你觉得我很凶吗？”
李时衍感觉他误会自己了，语气有点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方屿舟颇有咄咄逼人的气势，看着欲言又止的李时衍，视线扫过他的眉眼。
对方眉毛轻轻皱着，眼睛微微向下，一种无意识的委屈和为难，最后小声说：“屿舟哥。”
方屿舟微怔，他看着李时衍，目光深远，像是透过他在回忆什么画面。
房间是之前家属住过的，里面并排放了两张床，一张桌椅，靠里面还有一个很小的卫生间。
方屿舟在门口足足站了一分钟才做好心理建设，这比他想象中要简陋多了，而且墙面泛潮发黑，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号笔和粉笔印记，辨认不出是多久之前留下的。
“你先洗澡吗？”李时衍选了张靠近门的床，把书包放上去。
“嗯。”方屿舟说完没动，他站在两张床中间的地方，环视这个房间，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李时衍坐在床边，他有点累了，双手向后撑着床面，略微仰头去看方屿舟。
好在卫生间提前准备好了浴巾和浴袍，与发灰的瓷砖地板格格不入，方屿舟关门，发现门把手掉了，他眼底闪过一丝崩溃。
李时衍走过去，拆下床头绑窗帘的绳子，穿过门洞打了结，“一会我帮你挂到这个勾子上。”
饶是再高冷的性格也绷不住，方屿舟嘴角抽了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