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难为
唐秋被秦渊两句话说得面红耳赤,干脆拢了拢官袍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定主意做个锯嘴的葫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渊瞧着他赌气的样子,眼珠向下瞥了瞥,倒是自己开口先解释起来了。
“刘美人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太后一派的人。”
唐秋闻言眸子一凛,耳朵竖起。
“想必你也听说,沈将军大胜西方羌人,不日便班师回朝。”
唐秋涨红的脸逐渐褪了血色,变得惨白。
他撑着两条软掉的腿站起来,鞋子也顾不上穿,忙给秦渊斟了一杯茶。
万民敬仰天子龙威,百官诡谲揣测上意,嫔妃也要争夺陛下的恩宠——可只有唐秋知道,被困在龙椅上的秦渊是如何不甘、不愿。
秦渊只需两句话,唐秋便懂他的心意,知他的苦闷。
——秦渊无根基,早年更是个人人可欺的破落皇子,幼年食不果腹甚至还是在御膳房当值的小唐秋接济才没被饿死。
后来也不知是幸也不幸,彼时的皇后失了亲生儿子,秦渊被推倒了她的面前,成为她争权夺宠的利刃,无可奈何地踏上了皇位。
如今后宫有两位尊贵的主子,一位是太后的亲侄女,另一位则是镇远大将军的亲妹妹。后宫亦如朝堂,分庭抗礼的皇后与贵妃恰似在政坛上你死我活的文武两党,大将军大胜回朝,武将得了威风要在朝堂上耍。
那贵妃也必然要借着这股东风在后宫骄纵一番的。
所以文官一行迫不及待送了位“刘美人”进宫,势必要在后宫胜过武将一筹。
秦渊被夹在两派之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唐秋心疼秦渊的苦闷,但他只是个管御膳房的太监,除了烧得一手好菜,脑子是半点不灵光,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帮秦渊排忧解难。
他替秦渊倒了杯茶,缓缓在帝王脚边跪下。
起先秦渊故意惹他的时候,唐秋还觉得难为情,可如今心里满满盛着对秦渊的心疼。
唐秋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
他本就是秦渊脚边的一条狗,能哄主子开心个一时半刻已经是他的福分,还做什么讨价还价,痴心妄想?
“您心里烦不畅快,有什么火都朝奴才发吧。”唐秋低声道。
“憋闷着,只会伤了您的身子。”
秦渊饮了茶,垂眸看见足边安静恭顺的笨蛋,心中不觉的好笑。
“你是半点不懂我的意思?”
唐秋飞快地转了转脑子,膝行贴近秦渊,伸手就要撩他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袍子,倒是惊得秦渊猛抬手擒住了他的腕子。
“做什么?”
唐秋老老实实地应道:“没让陛下尽兴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伺候陛下……”
秦渊这下子算是忍无可忍了。
屈指在唐秋头上猛敲了个暴栗,两块骨头撞得“咚”一声响,唐秋白皙的额头瞬间红了好大一块,下意识地捂着痛处泪眼汪汪。
“我的意思是说,刘美人进宫并非是我所愿,也不似传闻中有什么额外的恩宠。”
唐秋:“……”
“奴才知道了。”
秦渊险些给他气死,猛灌了半壶凉茶压惊。
日渐破晓,秦渊到底心疼唐秋折腾了整整一天,传了热水进来替他清洗身体。恪守宫规的婢女太监头也不敢抬,生怕瞧见了什么足以要命的辛秘。
秦渊试了试水温,一转头不见了刚才唯唯诺诺的唐秋。
寝宫不过方寸之地,眨眼的功夫还能给他上天不成?
秦渊揣着满肚子疑惑,视线在宫殿内扫了一圈,果不其然在书桌旁发现了一截乱晃的衣料,顺藤摸瓜抓住了藏在桌子下的唐公公。
“你这又是哪一出?”秦渊永远也想不通唐秋的脑回路。
唐秋慌慌张张的,像只小老鼠似的乱窜。
“不能、不能被旁人瞧见了……”
胆怯羞涩的模样惹得秦渊朗声笑开,把人从桌下拖出来丢进温热的水中。
唐秋欲做挣扎,被秦渊按住威胁。
“今后若是再给孤瞧见你钻了桌底,日后百官朝会你就给孤藏在御案底下。”
唐秋不解:“做什么?”
秦渊冷笑。
“给孤消火啊,中侍郎不是最擅长?”
唐秋听罢呼吸一窒,憋住一口气,咕噜噜地沉到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