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在里面你不在里面》

司马牛

你在里面

1

我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球鞋,白色鞋面,略有些脏。

客厅乱扔着两条牛仔裤,羽绒服扔在了沙发上,毛衣在关着的浴室门口。

浴室传来水声,还有,隐约的呻吟。

我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下楼。

天气很冷,雪却总是下不下来,飘着雨丝,越发显得阴冷肮脏。

我站在楼下,不一会儿就彻骨地冷起来。

走到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包烟,抽了一根,手指冻得僵硬,更不耐烦。

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响了七声,接了。

“你在干嘛呢?”我笑着说。

“呃……上厕所。”

至少地方是对的。

“我一会儿就回来,出去吃饭吧。”

“不是说明天回来?”

“怎么?晚上有约?”我把语气调整到似笑非笑的状态。

“哈,没有没有。好吧我在家等你。”

“嗯。”

实在是冷,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在旁边奶茶店买了一杯热奶茶暖手,又点了根烟。

四分钟后一个男孩子从我面前走过,黑色羽绒服,白球鞋牛仔裤,皮肤很白,略瘦,大概才十七八岁,眉眼……很像我。

我低着头笑起来。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神色微愠。

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孩,做到一半被心急火燎地赶出来,心情都不会太愉快。我理解他。

我心情也不太愉快,毕竟在寒风中冻了二十分钟。

但看来还得再冻一阵。——留给你打扫战场的时间。

我看了看表,开始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给你,“我到楼下了,你下来吧。”

刚刚做了一场,难保留下点味道之类的,我不进去。我扯了扯嘴角,说不定你都没我想得周到。

车停在身边的时候,我正在发呆,你按了声喇叭,我开门,坐进去。

你笑着摸我的脸,“怎么?冻傻了?啧啧,鼻子都要结冰了……”说着一手调大车内暖气,一手按着我后脑勺就亲过来。

嘴里是清新的薄荷味,刚用过漱口水。

你咬了口我的下唇,又舔了舔,含含糊糊说:“让你别抽烟。”

我没说话,用力咬回去。

你哎呀呀地喊痛,笑着退回去,开车,一边还在抱怨,“小东西,下嘴越来越不知轻重了啊。”

我笑。我不小了,你也知道。

“想去哪儿吃?”

“随便吧。”我看着窗外,车窗上蒙着一层不知道是雾还是冰的东西,灰仆仆的。天快黑了。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你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瞟我一眼。

“没事啊。”我答得坦然,因知道你在紧张。

我一贯心不在焉,平常两人相对整天不发一言也很自然,何必没话找话。再关怀下去该露馅了,我想。

好在你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并不多问。

车里只剩暖气呼呼呼地响。

“就在这吃吧。”

“啊?”你笑,看着我手指的方向,还是点了头。

KFC里灯火通明,满当当的都是小朋友、家长、中学生。

两个西服大衣皮鞋的男人对坐着啃鸡翅,实在不太搭调。

“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也是在KFC吧。”我边啃边忆当年。

你伸过手自然而然地帮我擦擦嘴角,“是啊是啊,那时候你就不会啃骨头,现在一样不会。”

“我那时只吃无骨鸡柳。”

“是吗?”你愣了愣。

“嗯,后来无骨鸡柳不卖了,我们也不来了。”

你皱了皱眉,“我想想……啊,还真是多少年没来过了。”

我没说什么,一门心思地吃草莓圣代。隔壁桌坐着一对学生情侣,女孩子笑起来声音很脆,一直追问男生,“你喜欢我什么?喂,说嘛,告诉我啦。”男生很害羞的样子,一直吞吞吐吐。

所以说年轻人就是好,我就不敢问你这个问题,万一你说了实话,我该如何收尾?

我看着桌对面的你,五官依然俊朗,眼角却有了些微妙的纹理。

我想自己也是一样,过了三十之后,疲态和岁月在亮堂的灯光下渐渐无所遁形。而你一贯喜欢青春的、蓬勃的、弹力韧性都上佳的身体,就如当年的我,也如现在的别人。

“你笑什么?”你挑起一边眉毛看我。

我明明是不想笑的,看着你困惑的表情,却越发笑开了。

你摸了摸嘴角,又看了看我,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隔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各怀鬼胎。

2

吃完后出门,你把伞递给我,自己去开车。

走出去两步却又转过头抱怨说,“怎么搞得?手还冷得像冰一样。”

我笑着作势踹你,“废话,今天这么冷。快去快去!”

其实,当然,心冷透了,什么空调之类的,都暖不回来。

我站在街边,上下牙齿直打战,冷得快站不住脚。

回到家,我去洗澡,你盘腿坐在电脑前上网。

浴室很干净,没有不该有的东西,也没有不该有的味道。

这该叫熟能生巧?

洗澡的时候觉得自己腰线有些松弛,皮肤也大不如前。于是想起谁说的,岁月如飞刀,刀功还不好。

而今天在街边看见的那个少年,皮肤细密到那样的地步,水珠沿着身体一路滑落的弧度……一定很好看。谁会不喜欢呢?我也喜欢。

裹了浴袍出来,电话响了。我顺手接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

明显很惊吓的声音,是萧琰。我们的多年好友。这家伙这么多年也没学会做作骗人,单纯得很。连他都知道这件事了,显见得是只瞒着我一个,哈。

难怪他大半年都不太与我联络,原来是怕穿帮。

我一边笑着跟萧琰闲聊,一边瞟着你专注对着电脑的背影。

一页WORD看了七八分钟。——你肯费力骗我,并很紧张,我是不是该欣慰?

挂了电话,你回过头对我勾了勾手指。

“萧琰?”

“嗯。”

“说什么了?”

“他能说什么,无非是——”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拉进怀里。

“想我了没?”你声音一低下来我就心痒难耐,这么些年来,算是……生理反应还是习惯成自然?

我偏过头去啃你的耳朵,薄薄的,舔几下就会红起来。“不想……啊……”

你低低地笑起来,肌肤厮磨的时候人容易变得迷糊,声音仿佛都是透过皮肤血骨直达肺腑,分外显得真挚。虽然,抱得越紧,越看不清表情。

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肢体动作犹如弹奏最熟悉的钢琴曲,不需摸索,流畅之至。

算是优点还是缺陷呢?你一沿着我的脖子舔吻下去我就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会觉得欣喜还是丧失刺激。

我忍不住这样想。也忍不住还是沉浸在最熟悉的爱抚之中。

自然而然地接吻,自然而然地分开双腿跨坐在你腰间。稍稍摩擦几下,就受不了地背脊发麻,整个人都不受控地抖起来。

等到你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进来,我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哐地一声撞在了显示器上。

你又笑,抽出手来摸摸我的头,“疼不疼?嗯?”

我懒得搭理明显带着恶意的调笑,捧着你的脸,刻意地眯起眼笑,“疼了……你就不进来?”

这当然是挑衅。

你按低我的头狠狠地吻了过来,另一只手乱糟糟地润滑了一下,就顶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