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很久以後,夏小唯回想起那个下午,依旧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这种感觉於他并不陌生。一如那个许品非对他说“结束了”的下午。

阳光一样的明媚,明媚得令人睁不开眼睛。夏小唯微眯著眼睛站在街头,一手遮在额前才发现红灯早已转为绿灯。他迈著大步往街对面的来福士广场走去,走到一半脚步蓦然停住,再也动弹不得一分。

来福士广场前的巨大屏幕下,有一对衣著光鲜的男女正抱在一起激烈地拥吻著。这在这座繁华都市本不是什麽罕见的场景。可是那个男子夏小唯再熟悉不过。那人留著一头黑色短发,刘海凌乱地散落在额前,乍一看之下颇有几分酷似韩国明星金在中。

夏小唯愣怔地望著那个方向,直到耳畔响起刺耳的喇叭声,才回过神来。

绿灯已经转为红灯,身前身後是流水般的车流,一辆接著一辆呼啸而过。车流挡住了夏小唯前行的脚步,也挡住了他的视线。待到夏小唯再次得以前行,屏幕下的空地上早已没了那两人的踪影。

就好像,方才那一幕,只是他的梦境。

夏小唯连忙掏出手机,将联系人名单下拉到“连秋”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停顿了几秒,才按下了“呼叫”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声音很嘈杂,那人显然在公共场合。

“你在哪?”电话一接通,夏小唯便迫不及待地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著笑意:“跟朋友在外面。怎麽,想我了?”

“嗯。”夏小唯试探著说,“那我能过来麽?”

“这麽想我?”那人笑了一下,才说,“等这边结束,我就去找你。”

夏小唯霸道地说:“你现在就过来找我。”

那人又笑了,亲昵地说:“又来了。真任性。”

“那你过不过来?”

“再过一个小时吧,好不好?”电话那头的声音软软的,带著明显的商量语气。

“不行!”夏小唯说,“你要是不过来,我就把你那些电脑音响什麽的全部扔出去!”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才开口的时候语气毫无征兆地变得冷漠:“那你就扔吧。”

夏小唯愣住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以往那人总是耐心地哄到他开心为止,现在这样,他突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意识到他的沈默,电话那头的人又开始哄他,然而声音里却依旧夹杂著几分冷漠:“听话,我傍晚的时候过来带你出去玩。”

夏小唯仍然沈浸在方才那人鲜有的冷漠语气里,没有回过神来。他木然地走过星巴克门口,像是有什麽力量在牵引著似的,他偶一回头,看到星巴克巨大的落地窗前坐著那个熟悉的身影,身边依偎著一个摩登女子,女子将脸埋在男人的怀里,因而看不清她的脸,只见一头褐色卷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男人把一只手搭在女子的肩上,一只手拿著手机。

夏小唯将手机挂断,定定地朝著落地窗站住了。那人奇怪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後抬起了头。四目就这样相对。

在明媚的阳光下,一些隐秘而不可告人的事情就这样显了形。

夏小唯盯著那张雌雄莫辩的脸,脑海里想起的,不是别的,竟然是许品非。

他想起那个时候,许品非偶尔会带他去自己在浦东的住宅。那是一处豪华异常的楼盘。可是在这样豪华的楼盘里,他常常任性地要求许品非做些与之格格不入的事情。

比如要求他背著自己爬楼梯上去。许品非起初不愿意,夏小唯就干脆死死地趴著柱子不走了。软磨硬泡了一番,最终许品非无一例外地会叹口气,无奈地蹲下身,回头瞥他一眼,说:“上来吧。”

那回头一瞥,夏小唯一直忘不了。那一眼里有浓浓的宠溺,以及几分无奈。

他喜欢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

许品非的背很宽,趴在上面是一种极为舒服的体验。夏小唯搂著他的脖子趴在上面,常常舒服得差点睡著。

那时的他,舒服到没有注意到爬到十层後许品非艰难沈重的脚步,没有注意到许品非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因而也没有注意到抓著自己的手越来越松。

所以当那天许品非毫无征兆地翻脸,决绝地说出“游戏结束了”的时候,夏小唯怎麽也缓不过神来。

他回想起那一个个宠溺的眼神,那一个个逼真的吻,怎麽也接受不了“这自始自终只是一个游戏”这样的现实。

如果这只是一个游戏,那一百来个缱绻相伴的日日夜夜,将情何以堪?

如果这只是一个游戏,那是何其残忍的一件事!

现在,夏小唯隔著落地窗盯著那张漂亮的脸,一时有些恍惚。好像眼前的脸与许品非的重合,时光又将他带回了几个月前那个下午。

夏小唯捂著心口,突然觉得疼痛得几乎要站不住了。

他和连秋的相识,是一个再大不过的“乌龙”。夏小唯为此耿耿於怀了很久。

自从与许品非一拍两散之後,他一直很低沈,三五不时地独自跑去酒吧喝闷酒。起初他在G吧里喝,一晚上下来骚扰不断。开始的时候他还耐著性子拒绝,到後来不胜其烦,干脆跑到普通的酒吧里喝。虽然时不时地也会有女人和他搭讪,但女人毕竟脸皮薄,相比G吧总是好多了。

那天是周末,夏小唯浅斟独酌到夜半,准备赶著最後一班地铁回学校。啤酒喝多了难免会频繁上厕所。夏小唯撑著昏昏沈沈的脑袋推开厕所的门,不意和一个人撞了个正著。

夏小唯低声说了声抱歉之後,那人却不避开,而是一手撑在门上,将他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低头打量著他。

夏小唯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张漂亮的脸,和一双微醺却又在努力打量著他的眼睛。一刹那间,夏小唯昏沈的头脑里思绪纷飞,一会是走错厕所了,一会是碰到人妖了。

那人突然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带著满嘴酒意含糊不清地说:“你是不是走错厕所了?”

夏小唯惊讶地张大嘴,以至於忽视了那人动作里调戏的意味。他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是你走错了吧?”

“我没走错,这里是男厕所。”

夏小唯虽然脑袋重重的,但思维尚且清明。那人比自己高的个头,男性的嗓音,早已说明了一切。但他嘴上依旧不饶人。用力地推著身上的人,夏小唯大吼道:“死人妖!快滚开!”不料那人长相女气,身体却重如泰山,夏小唯推了半晌依旧被牢牢禁锢在那人怀里动弹不得。

那人笑笑。他一张嘴,浓重的酒意就扑面而来。夏小唯受不了地捂著鼻子,却被他用力抓著手往下摁,直碰到那人裤裆的位置。那人邪邪地笑笑,口齿不清地说:“我是不是人、人妖?”

“神经病!”夏小唯大力一甩手,越发用力地推著身上的人。那人猛地抓住他的两手高举过头顶,说:“好辣,我喜欢。”说著低下头嘴唇凑了过来。

夏小唯奋力躲闪了一阵,嘴唇还是被噙住了。那人温热的唇裹著浓浓的酒味热烈地扑向他,像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霸道地吮吸著他的唇。夏小唯紧紧抿著嘴唇,最终为了自己的安全不得不在那人近乎撕咬的进攻下缴械投降,由得那人的灵活的舌长驱直入。被那人压制在墙上,夏小唯已经退无可退,只得努力将头向後仰,徒劳地想要逃脱那人侵略性的热吻。这轻微的挣扎反而激起了那人的征服欲,他越发紧密地逼向他,身体紧密贴合,将他逼得一点退缩的余地也无。

夏小唯被动地任那人攻城略地,在那人激烈的亲吻里只觉得氧气越发稀薄,头也越发昏沈了。

虽然反感,但夏小唯不得不承认那人的吻极富技巧,又极富侵略性。显然是惯於主动进攻的老手。

又啮咬了他一番,直将他的唇吻得又红又肿,那人才满意地放开了他。低头端详著他,那人突然夸赞道:“你的眼睛真大,真漂亮!”

夏小唯翻了翻白眼,说:“看够了?看够了就放开我!”

“放开?”那人像听到了一个笑话,笑了笑,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你很合我胃口,做我女人吧?”

“滚。”夏小唯又开始大力挣扎。

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那人最终用身体牢牢制住他的挣扎。粗重地喘著气,夏小唯骂道,“禽兽”

那人愣了一下,突然狂野地仰天大笑,道,“没错。我就是禽兽。”说完,那人瞬间敛了笑意,嘴唇再次覆盖上来。一边毫无章法地热吻,那人一边大力扯著夏小唯身上的衣服。听著扣子崩裂的声音,夏小唯终於开始感到害怕,他又惊又恐地大嚷道:“我可以告你强奸!”

“去告。”那人微弯下身,眼神停驻在那平坦的胸前的时候有几秒锺的愣怔,之後似醒悟过来一般,又凑过去吮吸著小小的乳头,一手粗鲁地戏弄著另一边的蓓蕾。夏小唯试图掰开他的头,那人恍若未觉,纹丝不动地享受著曼妙大餐。夏小唯想起方才进门时那人说的话,忙说:“你看清楚,有胸这麽小的女人吗!”

那人自顾自地吮吸半晌,才又抬起头,狭长的眼,猩红的唇,看起来竟有几分妖冶。

“飞机场我也不是没见过。”说著凑到夏小唯耳边,轻轻地说,“我就喜欢骨感美。”

夏小唯翻著白眼,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完了。真正是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於是他慌不择路地说:“脱我裤子。”

那人咧嘴笑了,说:“恭敬不如从命。”

“混蛋!”夏小唯怒道,“是让你看我是男是女。”

然而事情像野马脱缰一般越发失去控制。

夏小唯猛然被翻了个身,紧接著身後响起厕所门被锁上的声音。双手寻到解脱的空隙,夏小唯忙要跑,却又被那人大力拉了回来。臀部紧紧地贴上一个坚硬的东西,夏小唯脸色一变,扭了几下身子,却被更加用力地紧紧压到了墙上。

“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女人!”夏小唯愤愤不平地说。

“别急。”那人咬著他的耳朵说,“我马上就检查。不如你自己把裤子脱了?”

考虑到那人是异性恋,夏小唯不假思索地在那人的压制下艰难地将皮裤褪至大腿根部,只剩一条黑色的内裤。他的下身早已有了轻微的反应。夏小唯尴尬地指指那隆起的部位,说:“你看!我是男人!”

“哪有隆起?”那人纳闷地问,“我怎麽没看到?你能把内裤也脱了吗?”

夏小唯翻了翻白眼,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内裤也褪下了些,半挂在臀上。白皙的肌肤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夏小唯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身後的人依旧衣冠楚楚,自己却赤裸著下身。夏小唯尽力忍住不适,指指自己微微翘起的下身,说:“看到麽?我是男人!”

那人却没有如意料中的那般放开他,而是一手淫靡地摩挲著他的光滑的臀,坏笑著说:“好滑!手感真好!还说不是女人!”

夏小唯已经无言了。他想穿上裤子,不料那人突然将他的两手从身後固定住,之後又用领带牢牢地绑在一起。夏小唯後知後觉地意识到:枉他自诩聪明,却做了次只有列火那种笨蛋才会做的将自己打包送货上门的蠢事!

那人似乎不急於进攻,而是耐心地吻著他的耳垂,就像一个猎人,赏心悦目地看著猎物在手下徒劳地挣扎。夏小唯欲哭无泪地重复著:“混蛋!你眼睛瞎的吗?我哪里像女人!”

那人笑了笑,也不说话。紧接著就是一阵拆包装袋的声音,然後一个坚硬的东西顶了上来。

夏小唯不死心地喊:“你敢进来我跟你没完!”话未喊完,身後的人就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之後的经历於夏小唯如同一场的梦魇,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被拆碎了一次又一次,又好像被车轮碾成了一片又一片,总之就像一场恶梦,他想喊暂停,却怎麽也停不下来。偏偏这场恶梦又无比漫长,待到终於结束的时候,夏小唯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早在不知什麽时候喊得沙哑了。他想拉起褪落的裤子,才发现手早已被那人抓得麻了。他想弯下腰,却怎麽也弯不下去。

他浑身都疼得厉害!

最後,夏小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衣裤穿好,又吃力地转了个身,与那人的视线对了个正著。那人一脸神清气爽,眼里哪还有一丝迷蒙。相比之下夏小唯的神情才真正叫萎靡不振。那人狭长的眼睛打量地看他一会,随即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容。笑里带著几分抱歉,与方才的野蛮行径真正是格格不入。

“对不起,我喝高了。”那人的话语里满是抱歉,又一语双关地补充道,“开始真的把你当女人了。”

经过这番折磨,夏小唯的脑子早已一片浆糊,因而也忽略了他话里的深意。

“高到连男女都分不清了?再说是女人也不能随便上吧。”

“来这里玩,擦枪走火不是常事?”那人的笑里带上了几分玩世不恭,语气却依旧抱歉的,“不管你要我怎麽赔罪,我一定奉陪到底。”

“真的?”

那人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真的。”

“那让我上你。”夏小唯毫不犹豫地说,“一人一次,就算扯平了。”

那人这次是真的笑了,笑意深深地融进了眼睛里。

“现在吗?”

夏小唯勉强克制住颤抖的腿,面无表情地说:“改天吧。”

那人又笑笑,凑近了看著他,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暧昧:“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要。”

等走出酒吧,指针早已走过午夜十二点。夏小唯郁卒地走在街上,清凉的晚饭拂面,头脑终於渐渐清明起来。等坐上出租车,夏小唯才想起自己竟然连那人的名字也忘了问,更别提联系方式了!

那还怎麽去把吃的亏讨回来?看来注定是哑巴吃黄连了。

想到最近轮番的不顺,夏小唯只觉得郁结难平。方才的事就像导火索,点燃了夏小唯心中积压著的满腔怒火,也成功地把他所有的愤慨转移到了那“人妖”身上。

“如果再碰到那死人妖,一定要把这笔账讨回来!”夏小唯愤愤地想。

老天开眼!没多久後的一天,夏小唯拉著列火去名为毒蛇的G吧散心,屁股还没坐热,就瞥见酒吧昏暗的角落里坐著一个他诅咒了不知多少遍的身影。

那个身影,别说酒吧灯光晦暗,就算是烧成了灰,夏小唯也能把他认出来。

他杀气腾腾地往哪个角落走去。角落里的沙发上围坐了一圈人,清一色的男性,此起彼伏的酒瓶声、讲话声热闹非凡,几乎将背景音乐也盖住了。

夏小唯走到那人身後,依旧没人注意到他的到来。他听到那人正和朋友聊著天:“秋少不是只喜欢长发女人?怎麽也会跑这来?”

那人名字叫秋?连名字都这麽娘!夏小唯不屑地想。

又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带了微微的醉意,“说什麽水路不走走旱路的都是笨蛋。你现在也想做笨蛋了?”

叫秋少的人笑了笑,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著酒瓶,却不说话。

“旱路也可以开发成水路,而且比水路更销魂。”那个酒醉的人大著舌头说。

听著他们的谈话,夏小唯脸色变得更难看了。真是一帮纨!子弟!夏小唯愤愤地磨著牙齿,终於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之後秋少也循著视线回过头来。眼见得是他,那人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是你。”

察觉到沙发上的人都在用打量的眼神看著他,眼睛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夏小唯觉得不舒服,於是开门见山道:“我来要回你欠我的东西。”

那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那天回去之後才想起来没给你我的联系方式,真怕以後再也看不到你了。对了,我的名字叫……”

“废话真多。”夏小唯不耐地打断,“赶紧吧。只要你还我一次,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销。我以後也不会去找你麻烦。”

那人不慌不忙地托著腮,像是陷入了沈思:“这样啊。”

一旁有人不怀好意地问:“秋少欠了什麽债啊?”

“是情债吧?”

“他欠的情债还少吗?”

眼见夏小唯的脸色越来越臭,那人连忙起身揽住他:“要不找个地方?”

“不用,就厕所吧。”

那人微笑著试图说服他:“好歹是重温旧梦,怎麽样也找个稍微有点情调的地方吧?”

“谁跟你重温旧梦?”夏小唯怒目而视。

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那人的脸上总是带著一抹微笑。

“不是重温旧梦吗?”那人反问。

夏小唯不想跟他多谈,径直往厕所的方向走去。身後的人叹了口气,追上来,道:“你不要再考虑下?我不是为了自己舒服,主要是想给你留点美好的回忆,要是以後回忆起来……”

“谁要回忆你?”夏小唯回头瞪他一眼,“过了今晚,我们两不相欠。”

“是吗?”身後那人悠悠地道。

夏小唯头也不回地走到厕所最里一间,待那人跟入後大力将门锁上,用命令的语气道:“开始吧。”

那人悠闲地抱臂靠在门上,环顾了下狭小的四周,最後视线落在夏小唯的脸上,用欣赏精美的瓷器般的眼神打量著他。

夏小唯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还不开始?”

那人又看了看四周,说:“你真的想好了,要在这里留下我们第二次美好的回忆?”

夏小唯克制住想揍人的欲望,微眯起眼睛不耐地道:“你怎麽那麽烦?”

“我不知道该怎麽开始。”

“衣服脱了。”夏小唯命令道。

那人扬了扬眉,带著笑拉开了外套的拉链。时值初冬,天气已经转寒,那人却只穿著单薄的外套,外套下套著一件白色的T恤,极为简单的打扮。夏小唯不屑地“嗤”了一声,说:“纨!子弟!”

那人一脸迷蒙地看著他,问:“我哪里像纨!子弟?”

“穿那麽少,还不是纨!子弟!”

那人脸上的表情越发迷茫。

“劳动人民天天在外面日晒雨淋,哪有穿这麽少的!像你这种纨!子弟,整天待在空调房里,所以才穿得跟卖的似的。”

那人哭笑不得地说:“是我耐寒好不好?我在外面也是穿这些。”

“废话真多。赶紧脱了。”

那人无奈地摇摇头,两手交叉拉住T恤的下摆从头顶潇洒地拉起,一副属於男性的阳刚躯体就这样暴露在夏小唯眼前。夏小唯没想到这人长了如此女气的一张脸,该有的肌肉竟然一块也不少,左肩上还张扬地绣著不大的一块纹身,更奇怪的是纹身的图案是另类的竹子。竹子的枝干呈红褐色,枝干旁一片片细小的叶子秀气地伸展著。看著这阳刚与灵秀的奇妙组合,夏小唯讽刺道:“纹身都这麽娘,不是小情人的名字里有个竹字吧?”

一番热身一般的闲聊之後,静谧在不知不觉间笼罩了下来。之後发生的事,对於夏小唯来说,真正是再耻辱也没有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装作没有认出那个身影。

那人脱完上衣之後,夏小唯潇洒地也脱了自己的。刚要吻上去,夏小唯无奈地发现那人比自己还高半个头,他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够到那人的嘴唇。在身高上就显现出了劣势,这夏小唯有些不悦。於是他干脆放弃主动权,蛮横地命令道:“吻我。”

那人忍著笑,一手托住他的後脑勺,微低下头就是一阵令人窒息的热吻。那人一手揽著他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吃力地微仰著头,被动地任那灵活的舌在自己的唇齿之间肆虐,夏小唯心下不悦,想要扳回一城,无奈那人的手臂有如铁将军把门。

之後那手从後方伸到自己裤子里来的时候,夏小唯开始觉得不妙。转折来得太过突然,还没由得他抗议,他发现自己被挤在人与墙之间,已没有一丝後退的余地。他又岂是任由他人摆布的人?然而理想和现实终归有著难以跨越的差距。

身体隐秘部位传来的异物感於他并不陌生,一如那个充满了酒精的夜晚。夏小唯扭动著身子想要摆脱那作祟的手指,然而他如隔靴搔痒的反抗反而使得那手指越发不安分起来。

“两不相欠吗?”身後的人将唇凑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温柔地喃喃,“看来没办法两不相欠了呢。”

那人说完,便毫无征兆地进入了他。隐秘的部位瞬间被硬物充满,夏小唯只觉得欲哭无泪。一双大手极用力地捏著他的腰,像是要将他揉碎一般,加上身体里野蛮的冲撞,他的身体渐渐被撕成碎片,残破不堪。又如同风中的柳絮,随著身後那人紧致的小腹一下一下地贴上他的臀部,他的身体只能无力地随之摇摆。

“混蛋!”夏小唯的骂声软绵绵地更似调情,“没见过你这麽混蛋的人!”

“我就是混蛋。”那人一边在他身体里律动,一边喘息著说。

“我欠你什麽了!你要这麽对我!”

“没有。”那人将宽厚的胸膛贴上他单薄的身子,将他压制在墙和身体之间。在粗重的喘气声里,那人的声音却听起来一派轻松:“只是太喜欢你了。”

随後又补充了一句:“你真漂亮。”

在这样的夸奖里夏小唯却高兴不起来。脸贴在冰冷的墙上,夏小唯说:“我明天就在脸上划一刀。”

“那我就把你带在身边,整天看著你。”

夏小唯说不出话来。身体里的律动越来越快,他一张嘴,声音便消失在了激情的欲望里。门外响起了大力的踢门声,还有室友列火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伴随著身体里这要命的律动,几乎要使他疯掉。那人一手揉搓著夏小唯同样坚硬如铁的下身,一边笑了笑,喘著气说:“看,你也很爽吧。脸毁了,还拿什麽去爽?”

那人说完,不多时高潮便在与冬日极不协调的大汗淋漓中来临。那人几乎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靠在了他身上,沈默地将手移到他眼前,乳白色的液体自指缝间缓缓流下。

夏小唯又羞又怒,用後肘大力顶开他,穿起衣服裤子便大力拉开门。抬头看到门外列火熟悉的脸,他一把推开他,大步往门外跑去。

走出酒吧已是夜深,万家灯火也渐渐灭去,街道上只留下闪耀的霓虹灯依旧清醒著,告诉著人们这是一座不夜城。夏小唯拖著疲软的脚往前走著,方才那人话里的微妙令他虽说不出个所以然,却极为不悦。

他拥有的,只是这张脸吗?所以在与许品非的那段相处里,最开始,赢家是他。而到最後,他又输得一败涂地。

夏小唯落寞地走在街道边,经过依旧开著的便利店,进去买了一包烟。他记得许品非总是抽利群,他在便利店里稀稀拉拉的香烟里没有找到,便随手拿了一包七星。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他一抬眼,正看到那个总是令他暴怒的身影。那人似在找人,一看到他,便眉开眼笑道:“还好,找到你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管你屁事!”夏小唯捏著香烟便往前走,急欲甩脱那人。

身後的人似不死心,跟在他的身後,道:“我姓连,单名一个秋。你呢?”

马路上恰有几辆集装箱卡车呼啸著驶过,使得夏小唯没有听清他的名字,反正他对此也并无兴趣。因此他依旧大步往前走著,对身後的人视而不见。

连秋愣了愣,大步追上夏小唯挡住了去路。他微微俯下身,平视著夏小唯,微勾的唇边溢满了笑意。他用极温柔的声音轻声问:“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

“告诉你你就可以从我眼前消失了?”夏小唯反问道。

眼前的人只是笑著看著他,并不说话,像在等待他的回答。

“夏小唯。”夏小唯看著他,说,“我叫夏小唯。”

连秋看著他,眉眼间的笑意敛了敛,像是想到了什麽。见那双细长的眼头一回平静无波地注视著他,似在打量,似在思考,夏小唯一时如鲠在喉,便一昂头,大声道:“没错,傍大款的就是我!”

转身又要走,连秋再次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这时,那人的脸上又带上了冰雪不化的笑。他的嘴角上扬,十分愉悦地说:“我只是在想,这个名字好像哪里听过,你怎麽就自己交代了?”

夏小唯依旧沈浸在方才那人的一敛神里。他想到最近连番不顺,以及众人对他微妙的言辞,因而有些许的难过。

“反正我不告诉你,别人也会告诉你的。”夏小唯别开头去,看著空旷的马路说。

连秋突然伸手抚了抚他的头,温和地说:“傻瓜。”他一低头,看到夏小唯手里拿著的烟,又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对皮肤也不好。”说著便拿过他手里的烟。

夏小唯突然将手伸进那人的衣服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又在裤子口袋里找寻了一番,最终一无所获。

“我不抽烟。”连秋笑笑说,“我还以为你要干什麽。”

夏小唯白他一眼,恨恨道:“没出息,整天就想著那个。”

“我是没出息。”连秋脸上依旧挂著一抹笑,笑里却带著几分尴尬,“反正我们家只要一个人有出息就行。”

“谁嫁给你算她倒霉!”

“你要是肯嫁给我,”连秋拉起他的手,含情脉脉地说,“我就变有出息给你看。”

“神经病。”夏小唯一甩手,骂道。

“你看,连你都不给我个改变的机会。”连秋一脸懊恼地说。

夏小唯白他一眼,不想理他。

走到盘恒交错的高架下的时候,连秋突然随意地说:“我以前见过你。”

“在哪里?”夏小唯不在意地问。见过他的人多了去了。

“在《青云剑》的拍摄现场。”连秋盯著高架边闪烁的霓虹灯,说。

《青云剑》顾名思义是一部武侠片,是夏小唯再也不能更默默无闻的时候拍的一部片子,他在里面饰演一个极其卑微的配角。那并不是段快乐的拍片经历。然而也正是这部片子,让他结识了许品非。想到许品非,夏小唯陷入了沈默。

令夏小唯奇怪的是,连秋竟奇怪地也配合著沈默了,只双手插著裤袋安静地走在他的身边。然而他也无暇思考太多。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走了一路。再抬头时已来到艺校门口。

时值夜深,白日里车来人往的校门口此刻也陷入了安详的静谧。连秋一路将他送至寝室楼下,夏小唯摆了摆手刚要上去,突然又被他一把拉住。

夏小唯不耐地回头,“干什麽?”

连秋对他一脸不耐也不以为意,只霸道地夺过他手里的手机,飞速地在键盘上摁了几个键。

“帮你加了个联系人。”连秋浅笑著说。

夏小唯打开联系人列表,当著他的面就把他的名字删除了。之後还扬了扬手机,漂亮的脸庞上满是骄傲:“我看不必了!”

连秋脸上露出狡黠地神色:“反正你的号码我记下了,以後叫你出来玩记得给点面子。”

“鬼才理你。”夏小唯丢下一句话,便腾腾地跑上了楼。经过楼梯转角的窗口,他无意地向下一看,只见那人依旧站在原地,像在追逐著他的身影。黑漆漆的夜里,那人彷佛能遥遥地看到他一般,朝他所在的方向摆了摆手。夏小唯在黑暗中对他做了个丑陋的鬼脸,便毫不留恋地转身跑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