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寝室,想著最近的遭遇,夏小唯又禁不住地郁闷起来。
没错,他是艺校的一名学生。虽然尚未毕业,但他早已涉足影视圈,拍过几步影视作品,还有一些广告。在圈内也已有了小小的名气。
然而自从失去了许品非这座大树,他就变得诸事不顺。
先是一些早已预定好的通告临时宣告取消,接著一些广告商不惜冒著违约的风险与他解约,就连一些洽谈好的影视作品中的角色,也换了人。
那些人在电话里说得也极为不客气:“你除了一张脸,还有什麽?”
这种种不顺,就好像背後有一双手在推动一般。
夏小唯仔细端详著镜子的自己。镜子里的男孩中等个子,身材瘦削。一张白净的脸只有巴掌这麽大,偏於阳刚的线条使之不至於失之柔美,一副画中人才有的大眼睛是这张脸画龙点睛之笔。五官和谐地组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张难以言喻的漂亮脸蛋。
今晚那个混蛋说他漂亮,他却丝毫兴奋也感觉不到。
他只觉得厌倦。
那个时候,许品非不也说过他漂亮?
而现如今呢?
想到那人他又来了气,抄起手里的家夥便往门口扔。不料这个时候寝室的门却开了,室友列火轻巧地躲开不明飞行物,走到他身边抄起一张椅子坐下,问:“你跟连秋怎麽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一个霹雳打在头顶,夏小唯嘴巴大得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那家夥叫连秋?”
江南连家,夏小唯自然听说过。
据说早年有位国家领导人除了北戴河,便最爱杭州景致。他几次来杭州,其中接待的便有连家。说起来,连家就和当年曹雪芹家有异曲同工之妙。连家主屋据说坐落於房价坎比天高的西湖边,这家人的富与贵便可见一斑。
连家到这一辈育有二子。无人从政,个个在商海中沈浮。大儿子连烨虽然精明能干,然而次子连秋,却是个败家之辈。现如今连秋在连烨的文化公司里混个闲职。他那个艺术总监不过是个虚名,实则借著这个职位极尽风流之实,这在圈中也不是秘密。
同父同母生的两个儿子,为何会有如此的天壤之别,无人能知。或许只有他们本人知道。
若是知道那人是连秋,换了之前,或许夏小唯会利用那人的喜欢去拿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但现在,他却一点那个心思也没有了。
千算万算,却把自己赔了进去。这样的错误,犯一次便足够了。
娱乐圈从来不乏俊男美女,也不缺少等待著走红的人。期待走红的俊男美女们总是想尽一切办法争取上镜机会,为了一些也许只是一闪而过的机会,他们往往已经等待许久。
他们从来都没有挑选的资格。
夏小唯在寝室待得即将发霉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综艺节目的通告。这是一个收视率颇高的综艺节目,走得是借鉴台湾综艺节目的风格。大约就是每周有固定几个花样美男坐在一旁,每周选取一个博取噱头的主题。
这一次的主题是关於花样美少年,当夏小唯听编导在电话中自报家门的时候心头一喜,正以为好运降临,接下来编导毫不客气的话却让他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
“打扮得越C越好。”还没由得夏小唯拒绝,编导又接著道,“当然具体造型化妆师可以给你设计准备,但希望你能自己准备好上节目,毕竟要做造型的人太多,我们人手不太够。画个浓妆,最好能穿条超短裙。”
夏小唯听得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编导终於结束了他的滔滔不绝,夏小唯才问出了心里的问题:“为什麽找我?”
编导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声,但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转而笃定地问:“能出席吧?”
“我看我可能不太适合。”夏小唯迟疑地想拒绝,但也下意识地在话里为自己留了点余地。
“你再考虑看看。”编导对他的回绝不以为意,留下这麽一句话,便将电话挂断了。
夏小唯考虑了两天,却依旧下不了决心。换了以往,他早已一口回绝这麽无厘头的通告了。他承认他偶尔软弱,或许多数人会认为他长相中性,可他也只是中性而已,他并没有异装癖。
但他也下不了决心回绝。对於一个艺人而言,出镜率是极其重要的名词。在如此久的冷落之後,他迫切地向往上镜。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挑选的资格。
周末的时候,他约了圈中一个极爱化妆打扮的朋友,一同踏上了前往龙之梦购物中心的地铁。朋友姓沈,名煜棋,是偶尔在饭局中认识的朋友。在圈中大约也是半红不紫的类型,参加过几个选秀节目,有一些小小的知名度。但也仅此而已。他平日里极爱化各式各样的妆容,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一般。
沈煜棋今天的打扮一番常态。只见他头顶一只棒球帽,穿一件韩版宽松字母卫衣,肩背一只棕色大大的韩版牛皮背包,下身是普通的牛仔裤。妆容也并不浓烈,一张脸显得罕见的清秀。沈煜棋一见到夏小唯,便喳喳呼呼地说:“哦哟,怎麽突然想起约我逛街了啦。”
“想买点东西。你帮我参考下。”
“买什麽?”
夏小唯犹疑了一会,才含含糊糊地说:“上节目,要化妆。”
沈煜棋是个八卦的人,对他的事情自然知晓一些。听了夏小唯的话,他眉开眼笑道:“这麽快就转运啦?恭喜恭喜。不过你皮肤这麽好,素颜就行啦。”
“不是。”夏小唯说得费力,“编导让我化浓妆。”
“编导怎麽不叫我啦!我看我还蛮合适的咧。”
夏小唯平日里最多只上过淡妆,拍照时素颜也有过,浓妆於他基本是没有过的经验。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夏小唯说。
沈煜棋只是笑笑,说:“有个叫夜巴黎的彩妆品牌,我挺喜欢的,你要不要试试?价格也很便宜。”
说著他熟门熟路地把夏小唯带到龙之梦一楼夜巴黎柜台前,柜台小姐见了两个男生倒也不惊讶,许是见惯了人生百态,只不冷不淡地走过来问他们需要什麽。
沈煜棋让柜台小姐拿了一支绝色双骄的眼线笔,又拿了一款随我眼神炫耀蓝的眼影,在柜台前便迫不及待地给夏小唯画了起来。绝色双骄的眼线呈蓝至黑的渐变,夏小唯的眼睛本就大得出奇,画了眼线不似常人般显得深邃,倒显得有些鬼魅。待沈煜棋将眼影为他涂上,夏小唯端详著镜中陌生的自己,脑海里只联想到两个字。
妖怪。
男生化妆,即便在这座城市里,也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正在夏小唯对著镜子发呆的时候,背後突然响起一个连秋的声音:“啊,果然是你。”
等连秋转到身前看清他的面容,明显地一愣,随即粗鲁地抚上夏小唯的脸颊,说:“怎麽弄成这副样子?”
夏小唯还来不及作何反应,沈煜棋便大大咧咧地指著连秋说:“是你!我知道你,你是连秋。”
连秋偏过头去,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人。他温和地笑笑,说:“你好。”
“我叫沈煜棋。”说著他拍拍夏小唯的肩膀,不无得意地对连秋说,“我帮他弄的。”
连秋蹲下身,平视著端详夏小唯的脸。在这样专注的目光下夏小唯感到不自然,他别开眼睛,说:“干嘛要问他,好不好看关他屁事。”
连秋近在咫尺的看著夏小唯,两人的情形不无暧昧。他用手擦了擦夏小唯的眼影,使得夏小唯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
“难看死了。”他听到连秋轻轻地说,“干嘛要弄成这副鬼样子。原来那样不是好好的?”
男人的话令夏小唯很不悦,神色尴尬的还有一旁的沈煜棋。夏小唯蹭地站起身,大声地说:“我爱怎样就怎样,你管不著。”
连秋自顾自地抽出一张纸巾,一手托著夏小唯的後脑勺,一手粗鲁地开始擦夏小唯的眼影。夏小唯紧闭著眼睛奋力扭著头想脱离男人的控制,连秋干脆将他箍在胸前,并不温柔地擦他的眼影。
“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连秋一边擦一边说道。
旁边的沈煜棋早已看得呆了,他大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小唯又羞又怒,却不得动弹。脆弱的眼睛因粗鲁的擦拭变得红肿,如同哭过一般。
“你好烦!干嘛老缠著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连秋说得极为自然。
夏小唯看了看四周,气极了地大力推了连秋一把,扭头要走又被他一把拉住:“一起吃饭。”
沈煜棋看了半天的好戏,竟在此时拍掌附和道:“好啊!不如你请客。”
“当然我请。”连秋笑著说。
“那你们俩去吧。”夏小唯努力地想挣脱连秋的手,“我不去了。”说著就要往地铁站的方向去。
连秋大力拽住他的手,问:“吃个饭而已。你怕什麽?”
“不是怕!是讨厌!”
“胡说!我明明有让你很舒服阿!”
夏小唯红著脸左右看了看,一拳打向连秋肩窝,却被他抓个正著。
“真不去?那我就在这里当众宣布追求你,他们肯定会支持我的。”
饶了他吧,他还想在上海滩混呢。夏小唯在心里无力地喊著,大力甩脱男人的束缚,臭著脸往回走。
沈煜棋依旧站在几米外的原地,靠在栏杆上看著他俩暧昧的争执。看夏小唯又走回来,他朝夏小唯露出一个笑容。
夏小唯也不知道为什麽,有连秋在的地方,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讨论去哪里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搭腔,听著那两人你来我往地讨论著,好不热闹的样子。
几个人如无头苍蝇般晃了一圈,却依旧没个主意。
“你们喜不喜欢澳门豆捞?”连秋这样问著,眼睛却是落在夏小唯的身上。
夏小唯并不吭声,倒是沈煜棋夸张地抚著脸伤脑筋地叹息:“火锅吗?我最近正好在长痘哎。”
连秋听了,好脾气地说:“那换别家吧。”说著又把征询的眼光落在夏小唯的身上,“你喜欢什麽?”
“随便。”夏小唯只说了两个字。让他跟这个人一起吃饭,吃什麽都是味同嚼蜡。
“随便是哪道菜?”连秋故作伤脑筋地问。见夏小唯不理他,连秋又问:“总有喜欢的吧?韩国菜日本菜墨西哥菜越南菜伊斯坦布尔菜……”
沈煜棋“噗嗤”一声笑了,问:“哪里有吃伊斯坦布尔菜?”
“淮海路啊。”连秋笑笑,见夏小唯依旧没反应,又说,“还没有你喜欢的?哦,我差点忘了,还有中国菜。中国菜有八大菜系,总有你喜欢的吧?”
话音刚落夏小唯便开口刁难道:“哪八大菜系?”
连秋笑笑,“说到吃喝玩乐还没有难得到我的。”说著他掰著手指头,细数道,“川,徽,浙,粤……”说了四个,连秋一时卡住了,於是又转口道,“像浙菜的楼外楼、得月楼,徽菜的同庆楼,都是有名的百年老店,你要是想去改天我开车带你去。”
夏小唯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其它四个菜呢,你怎麽不说下去?”
连秋愣怔地看著他的笑容,说:“我说不出来你这麽高兴啊?”
夏小唯敛了笑容,蛮横地说:“问你呢!还有四个什麽菜!”
连秋摸了摸鼻子,说:“还有四个我不太吃。”
“忘了就是忘了。”
连秋对沈煜棋说:“你看他,真不讲理。我又不是百度百科。”
“还有湘菜。”沈煜棋说著撩起刘海,指著额头上的痘苦恼地说,“前段时间就是吃湘菜吃得太猛了,才冒了这麽多痘。”
夏小唯看了他一眼,大刺刺地说:“难看死了。你赶快去华山医院看看吧。”
沈煜棋的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连秋看在眼里,微笑著伸出手来亲昵地拨弄了几下沈煜棋的刘海,说:“长痘的话就应该把刘海拨开,不然痘痘长得更厉害。”
对一个方才认识的人做如此亲昵的动作,竟然还能做得这麽自然,夏小唯看得目瞪口呆。
沈煜棋低头拨弄著刘海,说:“不想露出来。很难看。”
连秋看了夏小唯一眼,说:“长几颗痘算什麽?大惊小怪。”
“都一个月了,华山医院也不知道跑了几趟,就是好不了啊!”沈煜棋苦恼地说。
连秋说:“你有按时睡觉麽?”
“两点睡觉算按时麽?”
连秋敲了一下他的头,说 :“你这个样子当然好不了了。普通人熬个夜也会变湿热体质,更何况你在长痘。”
“可我早了想不到睡觉啊!”沈煜棋哀叹道。
“怎麽,还要我催你睡啊?”
沈煜棋嬉笑著说:“也不是不可以啊。”
察觉了夏小唯的沈默,连秋一手如兄弟般揽上夏小唯的肩膀,低下头亲昵地对他说:“我带你去一家日式火锅店,怎样?”眼睛望向沈煜棋,“至於你嘛还是别去了,既然在长痘,饮食更应该清淡些。”
沈煜棋哇哇地抗议起来。夏小唯只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他并无差别。
最後三个人选择了一家港式茶餐厅,点了三碗云吞面,以及牛蛙砂锅、瑞士鸡翅之类小菜。付钱的时候夏小唯坚持AA,在连秋的坚持和沈煜棋“你很煞风景”的吼声下,生生忍了下来。
他不是拿乔,他只是不想欠这个男人哪怕一丁点人情。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的喜欢,他想也只不过是有钱人一时的兴趣罢了。只要他拒绝得坚决些,恐怕那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对自己失了兴趣,又转而去寻新欢了。
吃完之後夏小唯本打算回去了。也许因为连吃了两次亏,他并不愿意和这个男人有过多的接触。然而约沈煜棋出来的也是自己。因而走出澳门豆捞店後夏小唯始终在心里暗暗地挣扎著,嘴上却只字未提。
走过一家家琳琅满目的专卖店,连秋问夏小唯:“想买什麽?”
“他要上节目,可能要买些漂亮衣服。”沈煜棋快人快语道。
“哦?”连秋来了兴趣,“什麽节目?”
“综艺节目。”夏小唯并不想开口告诉那人,然而沈煜棋又替他回答了,“A台晚上九点的,你应该有看过吧?”
听著沈煜棋心直口快的回答,夏小唯一边後悔将要上节目的事告诉沈煜棋,又暗自庆幸还未告诉他节目的主题。
连秋转向夏小唯,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真的吗?我妈很喜欢看这个节目。”顿了顿,连秋又问,“那这次的主题是什麽?”
沈煜棋也将目光投向他,嘴里附和道:“对哦,我也还不知道呢。是什麽呀?”
夏小唯一手无意识地低头摸著眉毛,敷衍道:“没什麽好说的,无聊得要死。”
“综艺节目不都这个套路。”沈煜棋催促道,“快说吧。”
见他不愿回答, 连秋宽慰道:“别太在意,就当去疯玩一场。”接下来他的话令夏小唯心里一惊,“最近我们公司和电视台要签个合约,我可能会经常去那里,也许还能过来看你录节目。你是什麽时候录?”
“下个礼拜吧。真没什麽好看的,你别来。”夏小唯的话里隐隐带了几分惊恐。
最好那天录节目的时候,一个认识他的人也不要有。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讨厌的人。
“不行。你是新人,我怕你被他们欺负。”连秋态度强硬。
“我哪里算新人了?”夏小唯不满道,“我拍的那些电视剧和广告,你一个都没看过麽?”
“就算你不是新人,”连秋盯著他,嘴边依旧挂著玩世不恭的笑,“我还是不放心。”
夏小唯“哼”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这个男人不要来。沈煜棋在一旁问道:“你们跟电视台有什麽合约啊?”
“是选秀节目的事情。现在还在筹划。”
夏小唯嗤笑道:“有什麽好选的,还不都是黑幕,你们自己内定不就完了?”
“话也不能这麽说。选秀节目就是一个平台,给大家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正说著,连秋突然停住了,打量的眼神落在不远处。夏小唯循著他的眼神看去,只见几米远处正迎面走来一个留著褐色大波浪卷发的美女,脸上带著一副巨大的墨镜,几乎遮掉了半张脸。
沈煜棋盯著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快人快语道:“是季吟竹!你认识她?”
闻言,连秋收回了打量的眼神,脸上又带上了浅笑。他摇头道:“不认识。”
沈煜棋开玩笑道:“看你那表情,我还以为她是你初恋情人。”
“我什麽表情?”
然而沈煜棋只是笑,并不回答。
季吟竹十六岁出道,虽然年纪不大,论资排辈在圈里也算是前辈。刚上初中的时候,季吟竹是男生寝室里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夏小唯在这样的大环境的熏陶下也掏腰包买过她的一盘磁带。她一头如瀑布般的披肩长发当时不知风靡了多少少男。现如今她年纪大了些,身上多了几许成熟的韵味,少了几分当初的清纯甜美,风采却依旧不减当年。
“她怎麽也会来这里!”沈煜棋说。
“她为什麽不能来这里?”夏小唯反问。
“她应该是开兰博基尼,喝波尔多红酒,出入上流社会的人吧。”
不知是不是夏小唯的错觉,他听到连秋似乎冷哼了一声。
季吟竹看起来不像是来购物,更不像约了人,如同散步一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後竟在莉莲蛋挞的柜台前停了下来。
沈煜棋看得眼睛也快弹出来了:“她、她怎麽吃这个?”
“干什麽?”夏小唯对他激烈的反应表示不屑,“你不用这麽大反应吧?”
“女星不是都很注意身材?”
夏小唯余光所及之处,连秋正一瞬不瞬地看这那个妙曼的身影。察觉到夏小唯的打量,连秋才回过神来,对他笑笑:“你要吃吗?我去给你排队。”
夏小唯突然想起曾在这个男人身上见过的竹子,电光火石之间聪明的他什麽都明白了。他恶作剧之心起,笑著点头道:“好啊!”
连秋受宠若惊地看著他的笑容,说:“原来你也喜欢蛋挞。”
“也?”夏小唯反问,“还有谁喜欢蛋挞?”
连秋自知失言,只排在队尾不再说话。
夏小唯看著前方季吟竹的背影,说:“来这麽热闹的地方,她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这几年她就跟消失了一样,现在出来玩的估计没几个人认识他了。”沈煜棋说。
“你是在暗示我们老了?”夏小唯反问。
说著说著便已轮到季吟竹,她付完钱拿了蛋挞後,偶一回头,视线不经意地擦过他们几个,最後却直愣愣地停在了连秋的身上。
夏小唯冷哼一声 。自从看见季吟竹後,连秋嘴角边虽还挂著浅笑,然而那抹笑里却多了几分牵强。还说不认识?
夏小唯等著戳穿他的西洋镜。一定是他始乱终弃,现如今良心过意不去,所以才不好意思承认认识人家。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季吟竹隔著巨大的深色墨镜看了连秋一会,却又大步转身离去。
“我想起来了。後来季吟竹淡出,是暴出新闻说她有一个有钱男友,当时人家不要她了。她玉女形象大损,当然混不下去了。”
只听沈煜棋悠悠地道。
因著连秋在的关系,夏小唯最终也没厚下脸皮买短裙。缘分确实是奇妙。到电视台报道的那天,夏小唯刚一踏进电梯,抬头却与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来了个照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连秋。
连秋的脸因脸型姣好,皮肤白皙,眼睛细长,五官精致,乍一看之下与那韩国明星金在中颇有几分相像。不同的是金在中的精致美图里有笑容的极少,然而连秋却是个嘴角边时时挂著一抹微笑的人,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要不是他们的相识太过噩梦,也许夏小唯会愿意与他有一段各取所需的露水情缘。
一见到他,连秋就弯起了嘴角。
那天那个遇见季吟竹之後笑容尴尬的连秋似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这个笑容温暖的男子。
重新看到他春风拂面般的笑,夏小唯有一刹那的失神,竟难得主动地与他搭话:“你怎麽在这?”
连秋扬扬眉,说:“你忘了?我们与电视台有合作。”说著他朝夏小唯眨眨眼,“等我忙完了,就去看你录节目。”
“千万别!”来不及细想,夏小唯便喊出了心中所想。见连秋歪著头打量他,夏小唯又补充道:“看到你这张脸一定会影响发挥。”
连秋苦恼地皱起了脸,语气里满是懊恼:“你为什麽这麽讨厌我呢?我可是很喜欢你呀。”
夏小唯翻翻白眼,学著他的话说:“那你为什麽这麽喜欢我?我可是很讨厌你。”
连秋笑了,又恢复了一派轻松潇洒的模样,他翻脸的速度令夏小唯惊叹不已。
“没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得手了就甩了我?”夏小唯单刀直入地反问,他没有说出後半句话,就像对季吟竹那样?
连秋先是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他,之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有时候你真让我不知道说什麽好。”
“被我说中了?”
“你怎麽会有这麽怪的思想?”连秋一手撑在墙上,身体突然逼向夏小唯,在他耳畔吐著气说,“再说,难道我没有得手吗?”
夏小唯蓦地脸红,大力推开身前的人。连秋猝不及防地倒退几步,靠在电梯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看著夏小唯暧昧地笑。
“既然得手了,你干嘛还要缠著我不放?”夏小唯涨红著脸问。
“因为我喜欢你啊。”连秋说得自然。
夏小唯冷哼一声,不屑地别过头去,“把你这套留给别人吧。”
“我是真的挺喜欢你。”连秋依旧朝他笑得暧昧,语气却无比认真。
“喜欢我什麽?”夏小唯微仰起脸问他,“因为我长得漂亮?”
连秋微低著头注视著他,没有说话。
夏小唯突然感到极度的失落。他想起一句话,以色侍人,终有色衰而竭的一天。
“不是。”夏小唯刚一战神,就听连秋在身後说道。话音刚落,电梯已经到了。夏小唯回头看了连秋一眼,才转身往演播厅走去。
一走进演播厅编导便一脸怒气地朝他呼喝道:“怎麽才来?还不快去化妆?”夏小唯还想著方才的事,碰到这样的呼喝也忘了生气。
他说不是。他说在《青云剑》现场见过他。难道,他早就开始喜欢他了?
这个花花公子,他的话,又怎麽能当真?这样胡思乱想著,夏小唯走进了化妆室。与外面相比,化妆室里很安静。化妆师正弯著身子给一个男孩子抹粉,夏小唯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与他有宿仇的苏摩。他和许品非分开後,苏摩就迅速地和许品非打得火热。夏小唯本就看他不爽,现如今他又成了连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无形中就好像一步登天,踩到了自己头上。这更令夏小唯不爽万分。
夏小唯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一个面庞干净的男孩子正坐在化妆台前摆玩手机。夏小唯看了他几眼,那人面庞干净,一双眼睛虽比自己略小些,却也颇有神采,再加上那张瓜子脸型,看起来是个颇为可爱的男孩子。虽然面貌有些像女孩,那人举手投足间却没有丝毫女气,甚至略略带了几分傲气,使得整个人看来便颇为舒服。
夏小唯本就不是长袖善舞的人,坐下後也便没有说话。那人自顾自地摆玩著手机,也没有攀谈的意思。夏小唯看他一脸素颜,虽然心下奇怪,却也没有吭声。
化妆师给苏摩浓墨重彩地装扮了眼睛,为他嫁接了三层厚厚的睫毛,又细致地化上黑色的眼影,使得他的眼睛看起来深邃而耐人寻味。化妆师满意地端详了一会,不待苏摩吭声,便快步走到夏小唯身边,开始为他化妆。
夏小唯看著苏摩的样子,心想裙子那人若是不穿便没有更合适的人了。这样想著心里便舒了一口气。夏小唯虽然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有神,然而一张脸的线条偏於阳刚,是带著英气的漂亮。
化妆师熟练地为夏小唯化了底妆,扑上粉。她开始画眼线与眼影时,夏小唯尚能坦然地坐著。当她开始为他嫁接假睫毛时,夏小唯便喊出声:“我睫毛不够长麽?”
“女孩子麽,睫毛当然是越长越好。”化妆师淡漠地说。
“女孩子?”夏小唯提高了声音,“我哪里像女孩子?”
“等我化好就像了。”
夏小唯几乎要跳起来,却被化妆师强行摁住,说:“编导没在电话里跟你讲过?”
夏小唯霎时就焉了。预防针当然打过,但夏小唯来的时候,却是抱著侥幸心理的。他希望可以素颜出镜,这样在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镜子里健康阳光的少男逐渐被抹去阳刚的线条,添上阴柔的笔墨。一旁的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手机,毫不顾忌地端详著镜中夏小唯的脸。
镜中的脸逐渐变得不伦不类,夏小唯只觉得丑。当化妆师拿来一顶亚麻色大波浪长假发时,夏小唯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大声道:“难道还要让我戴这个?”
化妆师里脸上现出不耐的神色,她并不回答夏小唯的问句,而是高声把编导叫了过来。
“怎麽回事?你没跟他讲过节目组的安排麽?”
编导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他听了化妆师的话,看向夏小唯,平静地问:“有什麽问题?”
夏小唯在男子面前霎那间便有些怯场,但他还是大著胆子直言道:“为什麽要把我化成女孩子?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中年男子笑了,说:“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们说了算,是观众说了算。”
“打扮成这个鬼样子观众就会喜欢了?”
中年男子毫不客气地反问:“那你现在出门,找你签名的人多麽?”
夏小唯没了声音。在他出镜率高的时候,每次出门都要戴大得能遮住一半脸孔的墨镜来防止在街上被人认出来,就算这样也时有粉丝来找他签名。而在他被冷落一段时间後,这个更新换代极快的市场几乎迅速地把他遗忘了。
夏小唯看了看旁边的人,又问:“那他们为什麽不用戴假发?”
话音刚落,他发现几乎所有人眼里露出了鄙夷以及嘲弄的神色,却没有人出声回答他。夏小唯後知後觉地明白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在这样难堪的气氛里坐回到位子上。他咬著牙,尽量装出一脸平静的样子,然而他的心,却如火烧火燎一般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