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歌洗完澡,换上了当初被钱忠寄放在这里的自己的衣服。

说到这个他就恨得牙痒痒,单从这套衣服就可以知道,混蛋高天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在这里待一辈子,他是随时都密谋将自己抓回去的。不过回头想想,也是啊,放自己这个前太子在这种地方,对方能放心吗?一旦那些犯奴被自己煽动造反,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那些家伙常年采石,一个个都力大无穷啊。哦,虽然他们才有不足三百人。

高天哪知道高歌此时的白痴想法,他定定的看着换了衣服挽了发髻后的前太子,虽然身子消瘦了一圈,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神清气爽唇红齿白的,皮肤也没有黑太多。他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道:「行了,摆驾回宫。」

高歌连忙扑上,一脸悲愤的道:「要我跟你回宫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高天凌厉的目光看向他:「我看你是有些健忘吧,云儿的性命可还掌握在我的手里。」

高歌立刻蔫了,一脸悲愤改成一脸悲戚,对高天可怜兮兮的道:「再……再加一个条件不行吗?」

「说。」高天有些不耐烦,现在他只想拽着高歌回宫,好好的「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这些犯奴,大多都是别人犯罪而被牵连进来的,他们本身并没有罪,我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深深知道他们的淳朴本性。」高歌的眼中有一抹沉痛:「天儿,能不能……能不能让他们的生活好一些,别让他们连猪狗都不如,最起码……最起码让他们的孩子,让那些无辜的孩子可以吃点真正的粮食,可以读一点书,让他们一旦有了病,可以得到最基本的治疗,而不是立刻被丢出采石场自生自灭。」

高天沉吟了一下,看向不到一个月就瘦了两圈的皇兄,然后点点头,对身旁的官员们道:「除了那些十恶不赦的,其他的人都放出来,在这一带给他们盖些房子,每个月给他们发一两银子的工钱,那些本性纯良的孩童,可以送他们去京城里的私塾上学,费用由官家出。」他看向高歌:「这样可以了吗?你还有什么要求,快点说。」

高歌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个残忍的弟弟竟然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而且做出的决定比自己预期的要好上十几倍。第一次,他的心里因为高天而有了一丝感动雀跃。

「我……我还想再去看采石场一眼。」他接着提出要求,满脸期待的看着高天。

高天冷笑一声:「没错,你去看采石场,然后再说要在那里待一会儿,待一会儿之后,就说要在这给了你尊贵人生完全不同感受的地方再待一夜,一夜之后再赖一天……」他看着高歌目瞪口呆深受打击的神情,哼了一声道:「想的美吧你。钱忠,摆驾回宫。」

没想到转了一圈儿,竟然还是又回到了这座皇宫里。高歌站在巍峨的宫门前,此时已是深夜了,明月挂在高天上,幽清的月光笼罩着这座庄严却又冰冷的宫殿,让高歌身上不自禁的就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了?冷吗?」高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一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整个身子立刻被一股暖意覆盖,低头一看,一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正在细心的替他系起了披风的带子。让高歌的心里也不由自主的就是一暖。

一只手握住了高天的手,冷冷的,却莫名其妙的渗出一股暖意,让这个从来都没有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流露过一丝脆弱的君王,竟然在一瞬间湿了眼角。忽听头上那个熟悉的,仿若刻进骨子中的声音怜惜道:「你不也是冷吗?这披风,还是披回去吧。」

是高歌,用那一贯温润的声音,高天几乎可以想像得出,那张清雅的面孔也必然是泛着怜惜与柔和的表情的。

他从来都是这样,从自己出生后,父亲就已经迷上了炼丹长生,连朝政都几乎不大问了,妃子们也不再靠身,就更别提对他们这三个儿子的态度了。自己的母亲早逝,如果没有这个大哥一直温柔体贴的照顾他爱护他,高天简直不敢想像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总之从自己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印象中便只有大哥的身影与温和的笑容。

就这样,很长一段时间里,高天都是把高歌当作了一棵可以替自己遮风挡雨的大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依赖高歌了呢?高天努力的回想着,似乎……似乎就是从十五岁那年,自己竟然在梦中朦朦胧胧的将高歌作为欢爱对象而遗下了生平第一股精液开始的吧,宫中也有些太监是做过娈童的,因此让他很快便明白了自己对高歌的心意。

于是,一切都变了,只为了保护哥哥而拼命练习着的文学武艺,治国之道,被他更加疯狂的学习吸收,只是初衷已经改变,这些,不再是他保护高歌的工具,而是成为能够占有他的筹码。最终,他得到了高歌,却只换来这么个结局,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使劲儿眨了两下眼睛,高天将那似乎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意拼命收了回去,他抬起头,又恢复成一贯冷淡的笑容,手反握住高歌的手:「行了,我内功盖世无双,这点寒意岂能奈何得了我,倒是你的身体,从小就不好,应该注意一些才是,不然好容易将你弄回来,却着了风寒,又是一场罪遭。」他说完,早有太监们抬来龙辇在一旁伺候着。

「我想走一走。」高歌小声道。目光带着些渴望的看着高天,又隐隐带着一丝悲哀和倔强,似乎是为今时今日自己这可悲又可叹的地位。

高天心里一颤,他本来是不想答应高歌的请求的,倒不是为了些什么龌龊的目的,而是因为他知道高歌已经在采石场劳作了一天,如今又奔波了大半夜,想拽着他早些回去休息,只是看着那双眼睛,不知为何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过了半晌,他方点了点头,回身对钱忠道:「让他们都退下吧,朕和皇兄单独散散心。」

钱忠看了看天上明月,心说嘿,真搞不懂这哥儿两个,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散心,我这眼皮都直打架呢。不过嘴上却连忙答应,遣散了那些太监侍卫们,心里巴不得皇上说「钱忠,你也回去吧。」可身子却紧紧辍在那两人身后。

「让钱忠也回去歇着吧,他年岁大了,禁不住这夜寒。」高歌轻声的替钱忠求情,高天自然也不肯破坏这难得的好气氛,扭头看了一眼,便淡淡道:「行了钱忠,你也回去歇着吧。明天早上再来伺候朕上早朝。」

钱忠领命,心说还是前太子殿下人好啊,知道怜悯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边想一边偷笑着离开了。

这里高歌和高天并肩走在被幽冷月光铺满了的宫道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那影子紧密的依偎在一起,在这深秋的寒夜里,似乎泛出微微的暖意。

「皇兄,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两个夜里睡不着,偷偷出来玩的时候,我哭着要你把地下那两个人也给叫起来,然后四个人就可以玩的更热闹了,你当然办不到,然后我就哭闹不休,还拽着你的裤脚在地上打滚儿。」

高歌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点头道:「我当然记得,你小时候最是个磨人精了,尤其好奇,看见什么都要问,夜里精神更大,天天不到半夜不肯睡,还振振有辞,说什么是陪我度过漫漫长夜,天知道那几年里,我为了和你玩,天天晚上都睡眠不足。」

高天点头道:「是啊,你从来都是这样好的,明明眼皮子都打架了,还是陪着我出去疯跑,我那时小,不了解你的苦心,现在方知道,你是怕我出事,才在大半夜的还陪着我,这宫里人心险恶,虽然我们三兄弟亲密无间,但暗中把我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可不在少数。」

他忽然动情的搂住高歌清瘦的身体,将他拥进自己怀里,喃喃自语道:「我都记得,皇兄,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呢,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高歌也感叹道:「是啊,我也还是怀念你小时候的样子,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你长大了,但心思也多了起来,我照顾你和云儿两个,是为了让你们能从这暗黑的皇宫中得到点儿温暖,指望着你们能成才,哪成想却养出一只白眼狼来,唉。」

高天放开了高歌,哼了一声道:「这么好的气氛,你就非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吗?其实若是你想要,我可以把什么都给你,可是自从长大后,你自己说说,你何时正眼瞧过我,你只和云儿亲近,我就是想对你好,也没有机会啊。」

高歌立刻做恍然大悟状的点头道:「哦,原来竟是这样啊,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弟弟的君子之腹,原来我想要什么,天儿都能给我。」他忽然快走一步,拦在高天的身前,正色道:「那天儿,我想要回我的江山,你能给我吗?或者说是还给我吗?」

「想都别想。」高天咬牙切齿的吐出了四个字,顿了一下,他扭头过去,平静道:「唯有这个,我不可能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江山干什么吗?哼哼,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有了江山,就不会再认我这个弟弟。这句话,他只是在心里说,并没有诉诸于口。

许多年后,每当高天回想起这一夜时,他都会暗自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何不能把话说开,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引导高歌说一说他为何一心想要回他的江山,他明明不是一个对江山执着的人,为何这一次却要如此执着。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高歌也什么都没说,这一夜,在两人心里种下了温暖湿润的情爱种子的同时,也在两人心中埋下了一根尖锐的刺,以至于以后的日日夜夜,每当这根刺开始泛出疼痛,就会让他们对对方的猜忌更多一分,最后终于走到了那险些无法挽回的境地。

回到御秀宫时,月影已经西移了,高歌因为在采石场已经沐浴过了,因此高天只是到浴池里胡乱的洗了一下,当他出来时,高歌已经睡熟了,没办法,在采石场的生活,实在是太劳累了。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太阳高照。高歌一骨碌爬起来,心道糟了,今天怎么睡得这般迟,待手忙脚乱的在床上折腾了一番,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早已不在采石场了。

他舒了一口气,无力坐倒,心说原来我回宫了,这里已经不是采石场了。

脑海中不经意泛起昨日发生的种种,高天亲自去接他,怒气勃发之时却还是答应改善那些采石场里的可怜奴隶的生活,他甚至因为自己的要求而同意送那些孩子入京城的私塾读书,费用却由他自己来付。

「或许,天儿的本质,并不是向我想像的那样败坏。他要篡位,或许只是因为对我抱着的执念。」高歌自言自语着,一边回想起昨夜两人的温馨时刻,猛抬眼,发现那件黑色的绮罗披风就挂在床边衣架上,立刻的,他心里就暖了开来。昨晚两兄弟的一言一行,都丝丝缕缕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只不过……」他叹了口气,不愿再去回想兄弟俩关于江山的对话,他宁愿相信高天就是因为要占有自己才篡得位。「何况……」他耸了耸肩,又自言自语道:「皇位都被他篡去了,我再多想又有什么益处呢?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天儿给我安排什么样的生活,我就过什么样的生活吧。」

胸无大志的前太子为自己如此大度的想法而咧开了嘴角,忽闻一阵清香丝丝缕缕的飘散过来,他连忙拥着被子探头向外望,却见高天手里捧着几枝黄菊走了进来。见到高歌醒了,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道:「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你累得很了,我上朝时,你还睡得正香呢。」一边说着,早有个宫女进来为瓷瓶添上水,高天便将那菊花插在水里养着。

那宫女见高歌坐在床上,便笑道:「殿下醒了啊,怎么不叫我们一声,刚刚皇上问起,我们还都说你在睡着呢。」这宫女十分的俏丽,高歌认出她来,正是八月十五那夜在王府向高天勒索赏钱,替他们打起帘子的那个叫做花语的丫头。

「叫花语是吧?」高歌微笑着一边穿外衣一边道:「我这个兄弟讲信用的时候可不多,你那赏钱要到兜里了吗?」

他看着花语吩咐一个太监去让外面伺候梳洗的人进来,便知这小姑娘定是高天的心腹,不然不会在他身边有这么高的地位,连那个太监副总管都被她使唤。

花语抿嘴一笑,点头道:「这个自然,钱若不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始终还是不能放心的啊。」她又转头看向高天,故作讶异道:「哎呀王爷,我都不知道你在殿下心目中的形象如此糟糕呢,啧啧,连殿下都知道你的真面目,可见你的确是天怨人怒了。」

高天笑骂道:「去去去,少在这里胡说,小心朕扣了你这个月的月钱。」

他说完,来到高歌面前,帮他将外衣的织带系好,一边哼声道:「少在这里含血喷人了,也不知道是谁三番两次的不讲信用,你算一算,我到现在为止,可在你面前说过一句假话,反而都是你,每每到了履行诺言的时候,便耍赖说自己肚子痛,要么就是脑袋痛,连蚂蚁都能把你的手给咬伤了。」

花语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一旁凑趣道:「哦,是这样啊。原来殿下身上竟然有这许多病痛,皇上,不如我去请个老太医来,替太子殿下好好的检查检查身体,该补的补该治的治,把殿下的身体养的又棒又结实,将来才能陪皇上白头偕老啊。」

「若说大夫,谁又能比得上你们皇上。」高歌笑着下床,跑到花瓶前去看那几枝菊花,嫩黄的颜色,清冽的芬芳,都是他的最爱,他的心里一阵恍惚,自己最爱在秋日里盛放的黄菊这件事,没想到天儿竟然还记在心里。

「行啊,说起医术,我倒也的确是不用谦虚的,皇兄,不如今晚我就替你好好的检查一下身体如何?」高天微笑,他自幼跟着那位奇人做徒弟,不但被他传授了绝顶武功,就连医卜星相等也有所涉猎,虽然不及那奇人的一半,但放眼世间,却也少有人及了。

在采石场这些日子,高歌每当想起篡位之事,都觉郁闷无比,暗道定是高天算出了举事的结果,方能那般大胆而不顾情面的行事,如今听见高天又在下人面前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不由得尴尬非常,加起旧愁新恨,就恶狠狠的瞪了高天一眼。

「皇兄,你别这样深情的看我嘛,你知道我的定力并不是值得赞赏的。」高天嘿嘿一笑,当下更把高歌弄了个大红脸,索性自己走去梳洗,再不理这只大色狼,何况高歌也真害怕,虽然是一大早,但高天看自己的眼神中,似乎颇有深意,他暗暗后悔不该这么快就因为死小子的那点小恩小惠就原谅他,只不过若还想像以前那般针锋相对,只怕他更不会顾忌自己的感受,直接扑倒在床上就享用了吧。

高歌叹了口气,他发觉对付高天,自己始终是没有两全之策的,但毫无疑问,温柔以对似乎会比老死不相往来要强上许多,最起码高天会在今天早晨送来自己最爱的黄菊,而不是如那天夜里,不顾自己的感受强行施暴。

难道,这能说明他是真的喜欢我吗?会因为我的温柔而生出期望,从而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而不是立刻破罐子破摔,既然得不到我的心,就干脆把我的人彻底占有。高歌十分精明的想着,下一刻,他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又在想什么?」于是立刻把心里话都说了出去。

高天的嘴角抽了抽,他对高歌实在是无语了。这家伙的想法是多么厉害啊,切中自己的心底最深处,但是自己不过问了一句,他就白痴的把这种极端机密的想法给全倒出来了。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高歌的惨叫:「啊,天儿,怎么又是你?卢公公呢?我还以为是卢公公。」

高天忍不住又大叹了口气,黑着面孔道:「卢公公?他早就被我发配到桃花洲去伺候云儿了,那么老的家伙,你竟然还心心念念的想着,为了他竟然忽视掉我这个站在你面前的又帅又俊,样样全能的情人,哼哼,我要好好的惩罚你。」高天一边说着,一边逼近高歌。

「天……天儿,现在……现在还是大清早的啊。」高歌面无人色的低叫,他现在在郑重的考虑是不是缝上自己这张根本不和主人一条心的嘴巴,不知道一针针缝进肉里的滋味,和一刀将舌头切下的痛楚,到底哪个更难忍受。

「你难道不知道,就是清晨这种美人最慵懒娇媚的时候,才越让人食指大动吗?」高天狞笑,一把捉住高歌摁在床上,看着对方那刚刚清洗干净的秀雅脸孔,那惶然无措又悔不当初的眼神,还有那披散着未来得及梳起的乌黑长发,立刻,他身下的某个部位便硬了起来。

「我……我不是美人啊,而且……而且天儿,你要是觉得食指大动,就赶紧传膳进来啊,正好我也觉得有些饿了。」高歌慌忙的想着理由转移高天的视线,当见到自己的外衣又被脱了下来,明白这招失效后,他嚎叫起来:「人呢?给我梳头的人呢?怎么都不见了?我,我要梳头啊。」

「他们都被我支出去了,就在你神游天外的时候,本来想亲自给你梳头的,但现在我发觉做别的事情会更有趣。」高天凑近高歌的红唇就是一阵亲吻啃咬,然后很快速的将对方穿着厚厚衣服的身体转眼间就给剥的一丝不挂。

留在外面伺候的花语听见屋里传出的惨叫声,聪明的她掂量着手里的一块金子,无奈的耸肩道:「真是的,前殿下还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呢,啧啧,这不知道又说错了什么话,到底把皇上这头狼苦苦压抑的色心给彻底引发出来了。唉,殿下啊,小的我呢,是半点都帮不上你的,所以,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堪称平淡的过下去了。这让所以了解宫闱内幕的家伙们都深深为之震惊,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每天听着前太子殿下的惨叫和嚎哭叫骂度日,也已经做好准备迎接阴沉着脸喜怒无常的主子皇帝,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不但没有发生,那两个本该势如水火的人似乎还越相处越融洽了。

在高天的精心调理下,高歌的身体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匀称,不过高天仍是不满意,他认为皇兄之前明明就更有肉,偏偏自从将高歌喂到了这个程度后,再怎么喂都没有用了,最后他实行紧迫盯人式,天天看着高歌喝下那些鸡汤燕窝,吃下那些鱼翅熊掌,如此几天,不但未见成效,高歌反而又比之前消瘦了。

每天早晨,高歌必须要在高天的监督下称一下体重,这几乎已经成了高天下朝后最重视的一件事情,不管高歌想出什么样的办法都逃不过去,当然,我们也可以认为,这是高歌远远不如高天狡猾的缘故。

皇上陛下如此重视前太子殿下的体重,已经成为宫人们人尽皆知的事情,因此当这一天,御秀宫又传出熟悉的怒吼与无力的嗯哼声,令一个在花园中修剪树木的小太监瑟瑟发抖时,旁边的一个老太监便很不屑一顾的看了小太监一眼,那意思是:小样儿,新来的吧?不知道这宫中的典故。

伶俐的小太监立刻知趣的凑上前,一脸陪笑的巴结道:「公公,刚刚那阵吼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时候又传出惨叫声来了?」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为老太监点上烟袋锅子。

老太监哼了一声,显示出对这种问题的漫不经心,不过却立刻滔滔不绝的开口道:「怪不得你不知道,新来的猴崽子嘛,哎呀,这已经不是咱们皇宫里的新闻趣事儿了。其实也没什么嘛,就是皇帝陛下下了朝,给前太子一称体重,得,又瘦了一斤,所以狂怒之下就吼出声来了。至于这时候发出的惨叫声嘛,自然是他又命人端了些肉汤过去,要填进前太子殿下的胃里嘛。」

小太监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吧?还有这种事情?皇上怎么可能对前太子殿下这么好?肉汤耶,又不是毒药,那殿下还叫得那么凄惨干什么?换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等说完,老太监就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啧啧,没见世面的东西,你试试一天三顿饭,顿顿喝肉汤试试,保准不到一个月,你叫得声儿比太子殿下还大呢。」

小太监还是不明白,不过御秀宫中的前太子殿下却是深深明白这种痛苦的。他看着面前那碗油光光的肉汤,声泪俱下道:「天儿,我求求你了,你别再逼我喝这种东西了,我是真的喝不下去啊。」

「不行,必须要喝,这里面搁了许多滋补的药材,你喝几口就知道好喝了。」皇帝陛下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此时正耐心的说着连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的谎言来诱哄前太子,只不过效果已经大不如以前了。

「天儿,我……我实话都跟你说了吧。」高歌哭丧着脸:「我以前怕打击你的好心,所以一直都忍着,但是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呜呜呜,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我我……我的体重之所以一直长不上去,是因为我从小到大,最重的时候也就是那个斤两了,至于你说我瘦,那是后来你一个劲儿的让我喝这些肉汤啊鸡汤啊,我的肠胃最后受不了,每次吃完后都要吐上来,所以才会消瘦的,呜呜呜,你就让我喝点白粥吃点小菜吧。」

「竟然……竟然会是这样子?」高天不敢置信的问,忽听旁边的花语笑道:「陛下,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殿下的肠胃可能就是能承受一些很清淡的东西,太油腻反而不好,奴婢冷眼看了这些天,觉得就算是填鸭子,这种填法也未免太过分了。」

高歌感动的热泪盈眶,终于有一个人出来主持正义了。却见高天使劲儿白了花语一眼,不满的咕哝道:「你这混账东西这时候儿知道说话了,之前怎么又不说。」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不过他还是依言命太监们出去传清淡的粥菜了。

高歌终于能够吃得饱了,他狼吞虎咽的把一大碗鱼肉粥都给喝了下去,那些小菜也被风卷残云似的吃了个干干净净。饭后,他满足的抹了一下嘴巴,暗道真是的,在采石场那会儿,顿顿菜里连个油星儿都不见,每到加餐时,粗谷饭上搁一块大肥肉,滋味那叫一个香啊,怎的现在却看见肥肉就觉得腻呢?

「行了,吃了这么多,也不怕撑着,我们去后花园走走吧。虽然菊花都凋谢了,不过梅花已经开了,现在还没经雪,经雪后的梅花更好看呢。」高天一边说着,一边替高歌系上白狐裘的披风,对钱忠道:「大臣们有什么重要的国事,就带到后花园来给朕办理。」

钱忠答应下来,于是兄弟两个便来到后花园散步。花语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两个并着肩牵着手的背影,心里便是一阵感动。她还清楚记得以前的王爷是什么样子,冷酷,易怒,所有的心情都围绕着他皇兄对他的态度。就连自己这心腹婢子,他也很少能够全然信任的说些知心话。

本以为他对前太子殿下用了强,殿下一定会恨死他的,最后两个人都只能落得个身心俱伤的结局,没想到皇上将殿下从采石场接回来后,两个人的相处竟会如此融洽。

最初的那几日,花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渐渐的她就明白了,高歌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乐天性子。

虽然知道兄弟相亲是不对的,但是当他无法改变这一切后,他的性格便让他自然而然的接受这一切并渐渐学会享受高天对他的呵护疼宠了。

花语是羡慕高歌的性子的,她看着现在的高天,心里由衷的感动欣慰,这样将别人放在心上,连言语举止都变得无比温柔的皇上,哪是之前那个孤傲冷漠的王爷可比。小丫头在心里悄悄的笑着,暗道上天保佑,让这兄弟两个就一直这样吧,虽然可能还会有一些小小的不如意,但是殿下的性格这么好,陛下又那么爱他,他们会幸福的,没有什么可以拆散他们的。

花语正这样的胡思乱想着,便听到钱忠的声音:「回皇上,桃花洲有信使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那声音又尖又急,宛如在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一块巨石,立刻在高歌高天的心目中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