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弘远细心的帮着弘啸捻掉粘在他头上的几片竹叶,这才将握着卧龙袋的手掌摊开来给十三瞧,挺得意地笑着道:“你瞧这是什么?!我说过的,一定会找回来,没骗你吧。”
弘啸心中暗喜,面儿上只淡淡的一笑,伸手取过卧龙袋,理了理金丝坠线,帮着十一束在腰际,这才退后一步瞧着,“嗯,你果然还是戴这个好看。”
“别瞧了,我们要迟了,”弘远一把拉住十三的手,直往水阁奔,一边儿跑一边儿还不忘气喘嘘嘘的补了一句:“我人长得帅...戴什么都是好看的...”
若不是弘远拉着,弘啸一定又会裁在地上...
才坐到课案子前,弘远又忙着把书都摞了起来,弘啸吃了一惊,轻声劝道:“哥,今天你可别睡啊,张照老师要教画画儿哪,万一你再被罚画个二三十张,我就只能死给你看了!”
“慌什么!”弘远摆出一付精神抖擞的样子,“我见课案子太乱,整理一下而已。”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呵呵笑道:“十三,终于也有你不能的,想上次你画的凤凰群图,张照老师看得直摇头叹气,批曰此凤凰乎?吾观之乃鸡鸭也,嘿嘿嘿...”
听弘远说起自己以前的画画的糗事,弘啸脸微微一红,哂道:“看你现在说嘴,过会子你支持不住要睡我也不拦你,要打要罚的也由你一个人扛,反正我这画虎类犬的水平也是帮不上忙!”
“我一点都不困!”弘远笑得更开心了,“自从你终于答应睡里床,我睡得倍儿香!不管你个小样儿怎么折腾,又踢腿又翻身的,我只要用手压着被子搂着你,你也就安分了。”
mailto“...”十三懒得和他再纠缠,只认真跟着张照老师学起画儿来。
天音阁。
半夜突如其来的大雨悄悄的止住了,天音阁的飞檐上挂着一溜儿的水帘,滴滴嗒嗒响成一片。凌晨前的第一道光透过雨过天青色的纱窗,细细的洒落在十三阿哥弘啸的寝室,屋子外头凉风习习,卧榻之上却暖意融融。
弘啸揉了揉眼,朦朦胧胧的醒转了过来,只听耳边“呼呼...”的打呼声连绵不断,一股股子的热气直吹进了他的左耳,酥酥麻麻的让十三痒得不行。
弘啸转头向左边瞧,只见十一阿哥弘远圆圆的脸向着他的方向侧着,直睡得扁扁的,粉嘟嘟的小嘴微微张着,一道白的有些透明的涎迹清清楚楚的残留在嘴角,双龙戏珠的丝枕上已是湿了一片。
每次都睡得这付模样儿,弘啸瞧得只想笑却胸口闷闷的笑不出来,这才发现十一的左手拥着淡青水纹的玄丝锦被,紧紧的压在自己的胸前,这倒也罢了,居然还有一条猪腿也伸了过来,这个样子弘远几乎一半的身子都严严实实的压在了十三稍显单薄的身上,弘啸不由得呻吟了一声,这只猪头,就为了怕自己踢被子,要压死人么!
“哥,醒醒,该起来啦!”弘啸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推开弘远,怎奈十一虽睡得沉,手却还是紧紧的拥着他丝毫都不肯放松。
“猪头!你给我起来!”十三黑着脸凑着十一的耳边大吼一声,牙床上的青红捻金丝绒帐都被震得颤了颤,这才让弘远有所反应。
十一微抬起头,嘴角和丝枕之间拉出一条半透明的牵引线,半睁着迷朦的双眼四下里望望,又一头睡了下去,嘴里犹自嘟囔着:“天还麻麻黑的...你瞎折腾个啥...”,说着无意间习惯性的左手更用力的将弘啸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又模模糊糊的道:“十三别闹...乖的...再睡会儿...啊...”
偶滴神啊!弘啸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奈间,只得祭出最后一招杀手锏。
十三毫不留情的从弘远头上猛拔了四五根头发(被拔了头发的十一依然毫无知觉!),捣鼓着捅进了十一的鼻孔里面,这一招果然够狠的,弘远撑不住大大的打了两个喷嚏,搂着十三的手这才一松去捂鼻子。得到解脱的弘啸还没等弘远来得及反应,一脚便将他踹下了床。
“哎哟!”十一拉着玄丝锦被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这才惊醒了过来,一抬头便瞧见十三在床上笑得正欢。弘远揉揉屁股咬咬牙,将被子朝床上一扔,一边儿扑了上去,一边儿叫道:“好你个十三,我让你闹!我让你扰我睡觉!”
“怨我么,呵呵,谁让你睡得跟猪似的,我都快被你压死了!”弘啸一边儿哈哈大笑一边抵死架住弘远的手,“别闹啦,今儿个可是咱俩的大日子呢,赶紧起床先!”
“我才不起来呢,”弘远嘻嘻一笑,厚着脸皮赖在床上不动身,“除非你帮我穿衣服我才起来。”弘啸闹不过他,只得乖乖的取过衣裳帮他穿戴起来。
一时两人起了床,穿罢衣物,就着宫女们拿来的青盐漱了口,又用热水净了脸。兄弟俩想着这就要结伴外出办差,均是心情大好,彼此相视一笑。
“哎,哥,你不是说你准备了包裹么?”弘啸小心收起了皇上赐的钦差关防,抬头对弘远道:“拿过来让我瞧瞧。”
“不过是些你我替换的衣物罢了,”弘远心底暗自偷笑,却不说破,只道:“有什么好瞧的,你赶紧收拾东西要紧!平日里瞧你勤快的,怎么这些个要紧的物件到现在还没收拾好!快快快!”
“都是我在弄,你也不来搭把手!”弘啸其实也懒得说他,都习惯了。弘远背着他那衣裳包裹儿坐在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笑道:“有你在,又何必劳我动手,我还不是尽给你添乱!”
摊上这种哥哥,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弘啸只加快手脚,将想到的物件都整理收拢在一个包袱里,突然十三嗅了嗅鼻子,皱眉道:“哥,你闻,一股子什么味儿,好臭啊!”
“别掉花枪偷懒儿,快弄你自个儿的东西!”弘远撇撇嘴,“哪有什么香的臭的...”
“不对啊,我闻着这味儿怎么像是从你身上传出来的哪?!”弘啸循着怪味走近十一的身边,用力嗅了嗅,被浓浓的味道熏得说不出话来,忙向后退了一步,惊疑的用手指着弘远身上那包裹道:“哥,你那里头装的什么?!”
瞧是藏不住了,弘远呵呵笑着将包裹打了开来,只见里头包着一大堆破烂流丢的布片儿似的衣物,上头一片片油腻腻脏兮兮的,也不知几年没洗了,难怪味道十足。
“呃...这是做什么的?”弘啸被唬了一跳,“哪里搞来这么些个又脏又破的衣服?!”
“十三你真没见识!”弘远挺得意,“这是乞丐帮会服,我让顺天府他衙内帮我搜罗了一整天呢。”
“乞丐帮...会服...?”弘啸郁闷了,不解的问道:“那你搜罗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我们出去就是替换这些个衣服?”
“这是皇阿玛的教诲么,”弘远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皇阿玛要我们微服私访,说是为了亲民,了解民间疾苦,我琢磨着,不如我们就索性打扮成乞丐,行事岂不方便!”
“主意倒也不差,”弘啸唯有苦笑,“只是这衣服这么脏的,怎么穿?!”
“小样儿,瞧你这副苦瓜脸”弘远麻利的将两个包袱都系起来,背在肩上,拉着十三边走边道:“又不要你洗!让跟我们的侍卫们也穿!大家都给我装扮起来,衣服自然是让他们洗……”
外头已是昏倒一片...
桃花镇。
过了春分便是雨水时分了,但今年也太邪门了些,连绵的阴雨只是下不断头儿,总无三日晴好。直隶、保定、河北一带无论大道小路都似铺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浆水,蜿蜿蜒蜒的直伸向远方。
桃花镇只是山沟子脚下的一座小城镇,因地处交通要塞,平日里商道船渡来来往往,倒也一派繁荣景象。镇上馆舍店面、庙庵祠堂乃至草棚窝铺里都聚拢了一群群面黄肌瘦、衣不遮体的难民,大多数都是从山西河北河南各地逃荒而来。
十三阿哥弘啸和十一阿哥弘远此刻也是全套儿的花子装扮。脚下蹬着一双泥泞不堪的黑麻老布鞋,前头俱已是开口笑露出了大脚趾,一袭破的可以做抹布的杂毛袍子挂在身上,大风一吹便会飘走,里头穿的也不知是什么褂子,黑乎乎油渍渍的卷了边儿,原本秀气俊朗的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也不知道是煤灰还是炭垢。
兄弟两一人手里抓着一块硬的干巴巴的饼子,靠坐在一座连牌名儿都没有了的破庙里头躲着雨,蹙着眉瞧着那些饿得哭爹喊娘的饥民,谁也吃不下去。
“生长在紫禁城里头,谁能料到外头民间竟如此疾苦,”弘远压低了声音咬着牙道:“亏了那些个龌龇的官员们厚着脸皮一边恳请上头放赈,一边儿又将朝庭拨下来的赈灾银子中饱私馕,此番我查实了必是要狠狠的治他娘的!”
弘啸听的“扑哧”一笑,歪着头看着十一只是笑,“出来扮花子才没几天,连嘴里都带上粗口了,可见学坏容易。”
弘远撇撇嘴,“这算个鸟,要是我心情不爽,难听的还在后面呢。”
十一就是这样儿率真无伪、口直心快的,弘啸实在太是了解他了,便握着他的手,笑着附合道:“好他*的这次我也豁出去了,逮住几个免崽子们也要让他们见见红!”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么,”弘远一把搂过十三,呵呵笑道:“来,让哥哥啵一个!”
“别闹!”弘啸瞧着远远的有几个汉子走近,一把推开了弘远凑过来的嘟着嘴的包子脸,一边儿向蹲在不远处那个穿的甚是单薄,一直眨巴着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饼子的小丫头招招手。
那小丫头只十三四岁年纪,缩着肩磨磨蹭蹭的过来,弘啸把手中的饼子递给了她,顺手又把弘远手里的也拿了过来,一起递了过去,温言道:“饿了吧,这个给你。”
那小丫头一脸感激的接了过来,才要吃,一眼瞧见狞笑着朝这里奔过来的几个壮汉,唬得躲在弘啸的身后,瑟瑟发抖。
弘啸和弘远正疑惑间,那三四个穿着青一色短褂的壮实汉子已是逼进庙来,一个为首的三十多岁的马脸男人瞟了兄弟两人一眼,冲着那小丫头瞪眼喝道:“臭丫头,一个转身不见,跑这里来了,给我死过来!”
不远处原在闲嗑着的几个花子打扮的人向这儿瞧了一眼,正预备围过来,被弘远一个眼神止住了。
弘啸瞧了小丫头一眼,只见她惊惶失措的直摇头,水汪汪的眼睛满是恳求之意,便站了起来,盯着马脸汉子不紧不慢的问道:“这丫头是你什么人啊?”
“你妈的,两个小叫花子倒管得宽,她是我老婆!”
弘远都笑了,瞧瞧那小丫头又瞧瞧马脸汉子,问道:“你多大?”
“老子今年三十七!”
“那这丫头呢?”
“呃...”那马脸汉子略一迟疑,“或许...大概...有十四五了吧?!”
弘远笑得打跌,“有你这样的丈夫吗,连自个儿老婆的年纪都说不准,你三十七她才十四,你是她老公?你很该是她爷爷!”
“是老公是爷爷你管得着嘛!”马脸汉子恼羞成怒,推了弘啸一把,并另几个人一起捋起袖子便要上前抢人。
弘远瞧他居然敢对弘啸动粗不由得心头火起,腾的站了起来,一把拽过马脸汉子的手腕使劲一拧,那马脸已痛的嚎了起来,弘远就便儿一个窝心脚把他踹出一米多远,溅的地面儿上的雨水泥浆四下里飞散。
众人见马脸汉子吃了亏,哪里肯就此罢手,发一声喊齐齐的朝弘远拥了过去。弘啸忙将随身带着的一根打狗棒朝弘远丢了过去,喝道:“哥,接着!”
弘远一伸手接过打狗棒,对着十三嘻嘻一笑,做了个让他放心的手势,弘啸便拉着那小丫头向旁退了几步,瞧弘远如何打发这群无赖。
可怜那几个汉子都是庄稼把势哪里是弘远的对手,被弘远一根棒儿直戏弄得昏头转向,一片叫骂声呼喝声和棒儿打到身上的劈啪声响成一片,只一刻功夫便被打得东倒西歪,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滚翻在地上呼痛不已。
弘远呼了一口气,将打狗棒递回给弘啸,笑道:“这回打得痛快,十三,你来审他们!”
弘啸寻了一块石墩儿坐了,虽然衣衫褴缕但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凛然之气,指着马脸道:“你且过来,说!你丫头是不是你们抢来的?”
这时那丫头弱弱的道:“我不是县太爷的奴婢,是他远亲。我是跟了我姨婆婆投奔他来的,不想我姨婆婆得病死了,他要我做他小老婆,我不愿意,这就把我给卖了。”
弘远在旁听的咋舌,皱眉道:“这还是人么,连自家亲戚都卖?!”
弘啸点点头对着马脸汉子道:“我也不为难你,你花了多少银子我赏还给你,你拿了去另娶一个吧,”说罢看了女孩子一眼,又道:“她还小,你这么胡来也不合适,对不?!”
那马脸汉子瞧弘啸递过来了一锭九八成色的台州元宝愣的嘴都合不拢,几疑自己是在梦中。
弘啸又接着问道:“我问你,这里那么多难民,县府干嘛不设舍粥棚?”
马脸汉子咽了口唾沫,说道:“先头一位县太爷却是常年设粥棚的,现在这位来了二个多月,说是皇上放赈的钱粮全叫前任给用完了,他还要填补什么亏空,这才撤了棚子。”
马脸汉子连称不敢,千恩万谢的捧着银子去了。
弘啸回头招呼过一个花子打扮的侍卫,吩咐道:“拿我钦差关防,去县衙叫县令过来回话。”
此刻的雨愈发的大了,简直是倾江倒海一般,外头的难民们都有些惶惶不安起来,弘啸也坐不住了,对着弘远道:“你照看着这女孩子,我到镇郊的河堤上瞧瞧去。”
一望无际的河面上,凄历的狂风将一片白茫茫的斗大的雨水刮来刮去,搅成团团朦朦的水雾。天上的云又黑又厚,云缝里头闪着雷,一个接着一个炸开,爆出五颜六色的火球在空中划过近乎透明的丝线,翻腾着如同金蛇狂舞。
弘啸见状转身叫随身跟来的一个侍卫回去备船,自和弘远登上了河堤,河中已是一片狂浪滔天,发出闷雷一样的啸声。弘啸眼神不好,指着远处随河飘下来的一个人道:“哥你瞧,那是什么?”
弘远定睛一看,脸色嗖的变了,“好像是上游漂下来的羊报...”
话还没说完那个不怕死的报讯人已顺流漂了过来,见堤上有人,嘶声力竭的呼喝道:“上游决堤啦...快通知桃花镇的人逃命啊...”
兄弟两心头俱是抽紧了,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握在了一起,略一定神,弘啸叫过身边最后一个侍卫吩咐道:“形势危急,你赶紧回去通知镇上的人...”
弘远亦道:“你快去吧,这里有我,无碍的!”
那侍卫只得一步三回头不舍的去了。
才片刻功夫,黄河水崩卷着大堤,尺多高的大浪轰鸣咆啸着向河堤涌来,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弘远惊呼道:“十三,看来这堤是保不住了,我们赶紧回去上船吧!”
“不成,我得回县衙一趟,”弘啸和弘远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我的钦差关防还在县衙里头,你先走!”
弘远拉着十三冒着大雨狂奔,“别说废话,我和你一起去!”
一路上,就听到满耳都是敲锣声伴着敲锣人扯着嗓子的喊声“上游决堤啦,大伙儿快逃命,要向南边跑!”弘啸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犹自对着弘远道:“还好...坦坤及时...通知到了镇上的人...这差使...还算办得...不坏!”弘远也不答话,只拉着十三一路飞奔,心里头真恨不得能够飞起来!
街面儿上满眼都是四下里狂奔乱走的人群,尖叫声、哭喊声、鸡鸣狗吠声混成一片。接着就听北边的城墙已是轰的一声崩塌了,洪水张牙舞爪的涌进了城,把经过的一切都席卷了进去,一路上房倒屋塌卷起的尘埃在漂泼大雨中漫起一阵阵冲天黄雾。
此时街道上的水已是到了弘远的腰际般深,狂浪浊流卷着泥沙、树枝树叶、阿猫阿狗、蔬菜瓜果、残破家俱、断梁片檐...咆哮着,呼号着向世间的众人露出狰狞的面孔。
兄弟两好不容易淌着已漫到胸口的水到了县衙,却发现这已是一个空衙,里面的官员从仆早已逃的一个不见,弘啸一时傻了眼。
弘远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这狗县令居然敢丢下这一镇的人自个儿先逃命了!真不是个东西!”
事到关头,弘啸冷静了下来,迅速四下里观察了一番,对着十一道:“哥,我们先上屋顶,还可以捱一时,坦坤他们都知道我们在县衙里,一定会来救我们,哥,你先爬上去,再拉我上去。”
弘远摇摇头,拉着弘啸紧紧的不肯松手,“我不能放开你,万一一个浪头打过来卷走你怎么办!”
“哥...”弘啸望着十一执着的眼神,无语。
此刻的洪水已是越来越深,汪洋般恣肆,暴跳如雷地吞食着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物件,弘远眼尖手快,抓住一只随流飘过来的倒扣着的大木盆,将它反转了过来,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对弘啸说:“十三,你给我先坐进去。”
弘啸依言爬了进去又用手来抓弘远:“哥,还空着一块呢,你也赶紧上来啊!”
“不行,加上我的话就太重了,木盆会翻的!”弘远双手攀着盆沿,吐了吐舌头笑道:“我就这么着趴着盆沿没事的,咱们先顺水漂着,我估摸着过一会子侍卫们就会找来了。”
虽然还是晌午,但天上的浓厚的云层把苍穹遮得严严实实,黑的犹如没有星空的深夜般。怒吼的水浪打着让人望而生寒的强烈的漩涡奔冲逆行,一个小小的旧木盆承载着两位天璜贵胄的皇子,随着泛起的如豆汁一样的白沫滚滚而去。
两天后。
连日的大雨今晚终于停歇了,天依旧阴沉沉的,半圆的月亮在一片厚厚的云海中徒然费力的挣扎着,偶尔才一露面,就立刻被阴霾翻滚着的乌云所完全笼盖,无力的消失在一片漆黑里。
深褐色的洪水泥浆般浑浊,一望无际的河面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断壁残梁和浮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