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嗷...”这一下够狠,弘远痛得直跳了起来,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四下里张望,只见众位哥哥弟弟们并简郡王都直勾勾的瞧着他,不禁一阵茫然。
“哥,七叔让你作八股哪,”十三在旁压低了声音急着给他提醒道:“昧昧!”
这开篇极为惊人,众人都听得傻了眼,顿时,水阁里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十四阿哥弘维笑得岔了气,接道:“哥哥你错了...”,阿哥们听了更是笑得仰倒。
弘啸真是哭笑不得,重重的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骂道:“发你个思春梦,什么妹妹我思之,思你个头啊!”
“哎哟,捏得我好痛啊,”弘远嘟着嘴,脸红红的,埋怨十三道:“妹妹是你说的么,还怪我!”
“咳咳,”简郡王允柬掩饰着自己的笑,评道:“咳,这个这个,弘远开篇甚是惊人,不过作得与题目不符,今日所讲的资治通鉴第三十九卷淮阳王篇,罚抄三十遍,明日随课窗本子一起上交。”
弘远坐了下来,朝着十三吐了吐舌头,厚着脸皮笑道:“呵呵,你看,倒霉的还不是你,回去又要帮我抄到半夜三更...”
弘啸真的无语了...
弘啸听了再也忍不住笑,“猪啊,又要睡,没日没夜的只是睡不够,猪都要比你勤快些个。”
“晚上我睡不好嘛,”弘远说着又趴在课案子上,眼睛眯眯的都快睁不开了,还瞧着十三笑,“你不晓得你睡姿差啊,一晚上能把被子踢下床十七八回呢...都是我帮你捡...”,说着已是睡过去了。
一股暖流在弘啸心里头暗暗涌动,望着十一甜甜睡着那恬静的脸庞,忍不住脱了件褂子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天音阁。
窗台子上点着七八枝烛,案头上铺着五六张纸,竹筒子里插着三四支笔,旁边还搁着一二块砚。
地面儿上揉成一团的废纸丢得到处都是,不消说这全是弘远写残了的,此刻他似模似样的正襟危坐在案几前,两个耳朵上一边插着一支羊毫,手中还抓着一枝,握的有如鸡爪一般,兀自骂骂咧咧的,“这个什么淮南王什么来头事情多得三张纸都写不完!”
“王莽乃一代枭雄,”弘啸神完气足的写完这一张的最后一笔,抬头瞧见弘远的形容儿,不禁莞尔一笑,回道:“今儿七叔讲课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是在梦中会哪位妹妹哪。”
“哪有的事!”弘远尴尬地笑了笑,手一抖一滴浓浓的墨顿时又污了纸面。
“罢了罢了,哥你就先去睡吧,”弘啸忙着把自己写好的都收着摆到一边儿,免得一起遭了秧,“没有你在旁边捣乱,我还快些个。”
“就等着你这句话哩,好我的十三,你也不早点说啊,不晓得你哥脸皮子薄,不好意思一个人先睡么!”端坐着写了这会子,弘远早就吃不消了,说罢就把毛笔一丢,连衣服都不宽就扑倒在床上。
弘啸揉了那张墨污了的纸,朝床上的十一丢了过去,笑骂道:“再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
弘远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笑嘻嘻地伸手一把接住纸团,“不要顽皮,认真些个,我可不想瞧你明早乌鸡眼儿。”
窗台子上的烛都快燃尽了,不时“噼啪”作响溅起几个灯花儿,十三搁下笔,揉了揉肩,终于写完啦,突然觉得屋子里静得很,可是十一睡着的时候总是会打呼的呀。
忙转头去瞧,正对上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得直望着他,嘴角含着歉意地笑。
窗外草虫长鸣夜风啸啸,室内息香未散幽香袅袅。兄弟两个就这样含着笑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此时竟不必说什么话。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是否就是指这种情景的呢...
最后一支烛也熄了,弘远忍不住“卟哧”一声笑出来,“小样儿,我就长得俊,你也不用这么傻看的啊,抄书抄呆啦,还不快过来睡!”
“呵呵,就你这样儿,长得肉包子似的有什么看头啊!”十三也是学着弘远照样儿地往床上一扑,直压得十一“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
“猪头,你刚才好好的干嘛不先睡啊?!”
“突然发现你不在身边,有点睡不着了呢!”
“哦!是么...”
“嗯!是啊...”
夜,已很深了,月亮悄悄的躲进了一层淡淡的薄云,连仅有的几颗星星都仿佛淹没在深藏蓝的天幕中,一切都悄无声息起来。
双双出巡
景仁宫。
二阿哥弘杰熟门熟路的沿着后门小径进了景仁宫的西偏殿,宫女太监们早已知趣的悄悄退了出去。
“羲儿?”弘杰轻轻地挑开内房门口那道金丝绒的大帷幕,里头却甚暗,光亮被帷幕遮了,窗户前还挡着一道富贵牡丹图的屏风。
羲贵人正坐在一架翡翠檀香木玻璃大插屏镜妆台前梳着头,镜子里面的是一张美丽的少妇面孔,圆圆的脸蛋儿,柳叶眉,水汪汪的一双杏眼,樱桃小口旁两个酒窝,只稍一抿嘴儿便显现出来,隐隐还透着少女的神采风韵。
瞧见弘杰进来,赫舍里.羲儿心头暗喜,口中却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你也不怕...”
“只要能见你,我还怕什么!”弘杰从后头一把抱住羲儿,望着她镜中的清丽模样儿,啧啧赞叹道:“我的小羲儿本来就好看,这么一梳妆起来,真个是洛神再世。”
“你倒没事儿人似得,老这么偷偷摸摸的,我的心总是难安。”羲儿不无忧怨的白了他一眼,“什么洛神再世,左不过一个苦命女子罢咧。”
弘杰轻抚着她那丝缎般的秀发,愧道:“都怪我那时太年轻太胆怯,不敢求皇阿玛将你指给我,只苦了你了,我的好羲儿。”
“傻羲儿,咱们满人于这方面不甚忌讳的,”弘杰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似四弟和五弟也和清贵人那么不清不楚的,其他弟弟也听说有看上这一届的秀女的哪,就我到你这宫里头来,哪个奴才敢多嘴呢!”
“四阿哥?”羲儿皱了皱眉,“我总觉得皇上对弘谦的喜爱不在你之下呢,听说外头还有好多官员都称赞他天资聪颖,他日不可限量什么的,难不成弘谦他...”
“你是不晓内情,”弘杰正色道:“弘谦的生母敬妃怀四弟的时候得了重病,当时太医回禀皇上说大人小孩两者只能保住一个,阿玛便要保敬妃,但敬妃知晓自己怀的是个男胎,一直没肯答应,终于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羲儿遥想着当时的情形,不由得也为着敬妃的母爱天性动容。
弘杰接着道:“敬妃是产后不久就薨了,可怜四弟虽然保住了,但胎里头就带有先天性的心疾,皇阿玛自然对他更怜爱些个,你可别听那些外头人胡扯。”
羲儿这才释怀,抿嘴笑道:“我这还不是为你操心,为了你,皇上那儿我向来不甚兜搭,但我又怕嫔妃没了子女,老来会落个没下场,真是好为难。”
“有我呢,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待父皇日后龙殡九天,还不是我坐这至尊宝座,”弘杰偷偷吻了下羲儿的耳坠子,“到时候呀,你就给我生七八个阿哥、格格,一个个都要长得像你才好。”
羲儿嘤咛一声,依偎在弘杰怀中,一阵风儿穿堂而过,被挑起的金丝绒帷幕垂落下来,将这小小天地与外面的世界一分为二。
乾清宫。
胤顼捏着三个御史联名具奏的折子,一声冷笑道:“一个折子横扫三五位位居一二品的封疆大史,贪财收贿,行为卑污至此!”
原本坐在一边的棣亲王允迪和陈尧川都坐不住了,起身跪在黛青色金砖铺就的地上,只觉一股凉意遍及全身。
陈尧川理了理思路,朗声道:“回皇上,几位御史现只是风闻奏事,尚难辨真伪,臣以为此折可以留中不发,着大理寺派能员查实之后,再做处置。”
“就大理寺那些人能查实山西的这几位大员?!”胤顼冷冷地驳道:“你太想当然了。”
棣亲王允迪顺着胤顼的意思回道:“皇上明鉴,不如派一位钦差去山西清查藩库,如此事属实,自当彻查严办。”
“恩,”胤顼这才微微点头,问道:“两位仪一仪,看该由谁去办这差使才妥?”
陈尧川忙奏道:“不如让哪位阿哥出去历练历练也是极好的。”
“尧川此言很是,”允迪清楚自己这位皇兄是极喜欢派阿哥外出办差的,便随声附和道:“不知皇上之意如何。”
胤顼略一沉思便道:“朕意属十三阿哥弘啸,此子质慧睿达,年纪虽轻却也不乏沉稳。就是他吧,办此繁琐的差事,一来让朕瞧瞧他的风骨,二来也可磨挫一下他那内里太过刚毅的性子。”
两位极品大臣异口同声道:“皇上圣明!”
天音阁。
十三阿哥弘啸习惯地取了一碗米饭,泡着汤便要吃,被弘远一筷子敲在头上,骂道:“说过你好些回,怎么不改!瞧你那么瘦,还不就是因为这样吃不长肉!”
“轻一点么,哥,”弘啸抚着头无奈道:“我真的是习惯了没法改!”
“十三,听话,”弘远递过一个象眼小馒首,劝道:“先就着馒头吃点菜,再喝你那泡饭,恩!”
“遵旨!”弘啸吐了吐舌头接过小馒首,十一又夹过来一条鸭腿,“多吃些个,我要把你养肥一点,免得被哥哥们说我不会照顾弟弟。”
十三只微微的笑,随手把那条肥肥的腿子也接了过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一边瞧着弘远还在不停的为他布着菜,自己却一口都没吃,不由得怔住了,诧异地问道:“哥,你怎么不吃?”
“...我吃不下!”弘远再也忍不住,摔了筷子。
在外头伺候着的几个宫女听见声响忙进来瞧,但室内沉静压抑得几乎要窒息的气息,吓的她们又匆匆退了出去。
弘啸静静地瞧着气呼呼的十一,没来由得鼻子一酸,低声问道:“哥,你也听说啦。”
“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会没人和我说呢!”弘远本来想发脾气,但瞧见十三的模样又实在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只得叹息一声,言不由衷的道:“你要去做钦差了,哥替你高兴着呢。”
“这是皇阿玛的意思,说是让我出去历练历练。”十三想解释点什么,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是——”弘远还是有点想不开,“你年纪还那么小!也不知阿玛怎么想的!”
“也就只比你小一岁罢了,”弘啸在旁小声提醒着。
弘远默默的瞧着弘啸,突然起身朝外走去,却被十三紧紧地拽住。
弘远甩了两下都没把弘啸的手甩脱,不由得急了,瞪着十三道:“你尽拉着我做什么?”
“我若不拉你,你又要去做什么?!”
“我去找皇阿玛!求他让我陪你去,如果阿玛不答应,我就跪死在乾清宫门口,总之,我就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有说是我一个人去么,”十三摆出一付似笑非笑的样子,继续道:“皇阿玛指了六哥和我同去。”
“什么!六哥弘飞?!”若不是弘啸拉着,弘远一定会蹦到房梁上去。
“这下好办了,”十一歪着头想了一回,咧着嘴笑道:“六哥最疼咱们两个,我找六哥去,让他装病!然后由我替他陪着你去!”
晕死!弘啸不禁暗想,弘远是不是急得脑袋抽筋了,一边苦笑道:“六哥好好的,让他怎么装啊?!”
“不装也罢,”弘远笑嘻嘻地道:“没病我也要打到他有病。”说着就要挣脱弘啸的手往外冲。
“呵呵,哥,你就饶了你自个儿吧,你竖着过去,还不得横着回来!”十三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其实大可不必啦,你要对皇阿玛做的事,我早做了!”
“什...什么?”弘远傻傻的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我求了皇阿玛让我们俩同去,”弘啸瞧着十一呆呆的样子乐不可支,又道:“阿玛说了,让咱俩以观风使的名义一起微服出巡。”
经历了大悲大喜的弘远忍不住有点咬牙切齿起来,“好你个小样儿,居然耍到我头上来了!”说着一下把弘啸扑倒在桌炕子上,“今儿个晚上我不教训教训你,你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呵呵...哥...饶过我这一回...啊...”
“你个小坏蛋...我才不饶你...”
学宫。
十四阿哥弘维望着又空出来的两个位子,心头一阵酸酸的,向着十三阿抱怨道:“十三哥,学宫里头近日是撞了邪么,先是十五弟中了毒,接着十哥被关了禁闭,现在四哥又犯了心疾,五哥忙着照顾也请了假,过两日你和十一哥又要出去办差,不知要多早晚才回来...”
“哪有什么撞邪的事,宫里头忌讳,你可别乱说。”弘啸只得温语安慰着:“十五弟已是大好了,过两日就能回来的;十哥有大哥督着,虽关着禁闭倒也安心练棋,听说棋力还大增了呢;四哥这是老毛病了,将养个几日也无碍的;我和十一外头办差,回来准带好东西给你!”
十四阿哥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听十三允诺带东西给他,眉宇间立即带出了喜色,笑眯眯的道:“恩,还是十三哥会想着我,这可说定了,有好玩的多带几件儿回来啊!”
“嗯,好...”弘啸一边随口应着,一边四下里找十一阿哥弘远,这傻样儿,一个眨眼不见,又跑哪里去了?
水阁外头的竹林一派的春意葱茏,绿意昂然,枝枝节节的竹杆子上生出一丛丛的叶子,嫩绿的几要滴出水来。
“十一弟你瞧,这是什么!”三阿哥弘渊站在竹林子里头,面露得色,手中捏着一只明黄丝坠的卧龙袋子,在弘远眼前一晃一晃的,笑道:“三哥幸不辱使命。”
弘远一时惊喜万分,一把将卧龙袋夺了过来,放在手心细细瞧着。卧龙袋上那条原本张牙舞爪的蛟龙现在看起来都觉得特别的可爱,弘远用手指轻抚着那肥嘟嘟的龙爪,想着十三笨拙的帮他缝补的样子,心里头倍感温馨暖热。有些东西,真的是要失去了才会倍感珍惜。
“三哥,你真行啊,原本我想着就那晚上丢了,也未必是那女孩子捡了去,就算是她捡了去,也未必要的回来,”弘远笑得灿烂,“再没想到这么快的就被你搞到手了,小弟真是佩服佩服。”
“小菜一碟,”弘渊想着自己果然是能力非凡,不由呵呵笑道:“谁叫阿玛额娘把你哥我生得这么俊的,简直就是风流中有一丝倜傥,潇洒里有一点不羁,玉树中还刮过一阵临风,难得的是美貌与智慧并重!试问哪个女孩子抵挡得住...”
弘远听得都要呆住了,真是没想到居然能够遇上比他还臭屁的人啊,不禁动容道:“我对三哥的憬仰竟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了也!”
只听“啪叽”一声,闻声寻来的十三阿哥弘啸实在是听到受不了了,一头裁倒在竹林子里。
弘远转身一见是十三,忙跑过来将他一把扶起,一边儿帮弘啸拍着身上的青苔,一边儿埋怨着:“瞧瞧你,还是身子太单薄了些吧,走走路都会跌跤,真是叫人不放心...过两天就要出门了呢,从今个儿起,你给我一天吃六顿饭!”
唉...弘啸白了弘远一眼,心中暗想,什么一天吃六顿,当我是猪啊!跌跤哪里是因为身子太单薄,明明是心里承受能力太单薄了些个,听你和三哥那种肉麻的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