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春的早晨,天高气爽,蔚蓝的天际澄明如平静的湖面,只有薄薄的白云,轻轻缓缓的在天空穿行。习习微风从东面的池塘吹拂进来,带着些许湿意,清清凉凉的,让正在院中打拳的风致远微微渗汗的身子顿然一爽。
就在这时,睡眼朦胧的云笑天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银发,口中叼咬着半块小宁儿硬塞给他的葱煎鸡蛋饼子,才从屋子里头摇摇晃晃的出来,就往院子边上的石桌子上一趴,嘴里头还犹自嘀嘀咕咕的道:"哎,天怎么这么快就亮了呢,我还没睡够啊......"
瞧小家伙这副让人怜惜的模样,致远不禁莞尔一笑,便收了势迎了上去。院里子有曾府上侍侯的下人,他也不便对笑天过于亲热,便温言问道:"阿啸,你这是怎么了,这两天瞧你精神可都差得很,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么?过会儿让曼华来帮你把把脉。"
"我没病,不用曼华姐姐帮我把脉!"笑天一听要替他把脉立刻清醒了许多,忙从石凳子上跳了起来,叼着饼子在致远面前用力蹦哒了几下,努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子,小小声笑道:"阿远,你瞧,我身子好着呢,就是没睡够,这才累得慌!"
致远嘴角勾起一抹暧昧,低声笑道:"昨儿个我又没折腾你,怎么也没有睡好呢?嗯!"
笑天的脸颊上泛起一片绯红,瞧了瞧四周没旁的人,便甜甜笑道:"这几晚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都睡不着呢!阿远,等你娶到思懿县主,你先别把她带在身边,仍陪着我,好不?"
致远眼中流光千转,滑过万般怜惜,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上他的发,低低柔柔的道:"阿啸,你记住,不管我复国后,宫里头会有几位妃子,你终是我真心爱上的第一个人......也会是唯一的一个!"
"嗯,阿远,我知道......你真心喜欢我,我一直都是知道的......"笑天轻轻抬眸,墨玉般的眼瞳散发着流溢夺目的光华。
但让人无比心疼的是,如此清澈的眸中,竟很不和时宜的布满了血丝,致远不由得轻叹一口气,低低的道:"再熬过这几天吧,待我这番赢下赌赛,便尽快择吉日与思懿县主拜堂成亲。然后,我会将她留在曾府中,只与你赶赴战场,只是,行军打仗会很辛劳,阿啸,你可愿意跟着我一起吃苦么?"
"自然愿意,除非,哪一天我在你身边已会让你生厌,那我便离了你回琴麻岛去!"笑天望着致远的那双清澈见影的眸中荡漾起层层熠熠的波光,顿了一顿,这才低语道:"不然,再怎么苦,我也跟着你!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达成心愿,我要看到你快快乐乐的样子......"
致远听了这话,心中莫名一阵酸痛,那略带着一丝苦涩的滋味直泛上舌苔,真恨不能把眼前这怜人怜爱的小家伙揉碎了,和成泥,融入自己的身躯血液之中,与自己合为一体。
"小傻瓜!我爱你、疼你,都还来不及,又怎会对你生厌?!"致远的声音暗沉沙哑,眼中光芒却异常澄亮,一字字的道:"如果可以,那就让我一辈子都带着你,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嗯!阿远,我会记得你今日的话!"笑天轻声应着,嘴角微一上翘,眼角飞扬间笑得眉眼舒展,似这早春的晨风般拂面而来,柔如清泉,暖如煦日。
阿远,我会永远记着今日,你对我说,要同甘共苦,永不分离......有了你这句话,我什么都值了......
看到小家伙灿如阳光般的笑容,致远只觉身心都如沐春风,情不自禁便上前握住了他的左手,不料笑天却猛得将手缩了回去,一张脸痛得皱成一团,滋滋的吸气不已。
"哎,怎么啦?是哪儿伤着了么?!"致远忙想拉过他的手儿来瞧,笑天却将手背在身后,躲躲闪闪的道:"没啥,别看了,只不过是我昨儿个做东西的时候一不小心手被锥子扎了几下罢了,这是常有的事,过会子我向曼华姐姐讨些膏药抹上就没事儿啦。"
"即没什么,躲着我干嘛?先伸出来我瞧瞧!"致远的语气虽淡,却不容拒绝,黑亮锐利的眸子直直盯着笑天半垂的眼帘,静静的将自己宽厚的手掌伸至他的面前。
笑天见躲不过,只好将手自背后缓缓伸了出来,轻轻搁在致远掌心,小声道:"喏,你瞧么,不过是扎破了点皮罢了,这会儿只要不碰,都不觉得痛啦!"
致远仔细看着他左手背那一片尚未结痂的点点暗红,心中酸痛一阵紧似一阵,紧皱着眉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连着被扎到这么多次的,又还扎在一处?昨儿个晚饭时,都还好好儿的呢。"
"我这不担心还只有两天的功夫,怕连不及,就有些个赶,这才不小心......"笑天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瞧致远的眼睛,心中暗自后悔昨儿个晚上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的时候,真不该把锥子都往手背上扎,若是捋了袖子扎手臂上,就不会被他瞧见,但愿他别起疑心才好......
致远却并没有疑心,只一叠声儿责备道:"喛,瞧你,为了帮我做娉礼竟把自个儿伤成这样,那些个需要花力气的粗重的活计让程轩帮你做就是了,若再伤着,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再做下去!"
笑天吐了吐舌头,讪讪笑道:"阿远,知道啦!我保证再不会伤着自己就是了嘛,昨儿个思懿县主来的时候,我带给她瞧了呢,她可喜欢的紧,让我一定要赶出来,说如果我这物件能做出来,保管赢过那魏郡王!"
"哦,是昨晚趁我写算题的时候么?"致远突然想起,笑天这回已是做了两三天,却还一直瞒着不告诉他自个儿做的是什么东西。而昨儿晚上自他带了思懿去看了回来,两个人便神神叨叨的,老是凑一块儿窃窃私语。这会儿听他一说,不由得又好奇心上来,便追着问道:"阿啸,你这回做的到底是什么呀?怎么不让我瞧?"
"就是不想让你瞧见!"笑天咯咯笑着,挣脱开他的手,摞下满头雾水的致远愣在院中,一溜烟儿便跑回屋里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