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虽说这假扮魏郡王的文卉郡主可谓是才貌绝佳,但致远却一点儿都无怜香惜玉之心,只想她在此二番棋中大败一场,以解他昨日琴艺落败的心头之恨,此时,自然是让她的心神愈乱,局势便对她愈不利。

当下曾静与韩夫子便请魏郡王执白先行,其余人等便屏声静气,坐在一旁默默围观。

因为有着时间的限制,又同时与两位高手对局,王培中每一步棋都行得十分缓慢,不敢行错一着,但每每想要长考之时,坐在一旁的曾思懿便会巧笑嫣然的举起手中快要滴尽最后一滴水的钟漏,甜甜的道:"郡王爷,仔细着,钟漏的时辰快要到了呢!"

这甜美的笑容便似一道催命符,几番都逼得王培中不得不仓促下子,如此一来,未到中局,两局便都已是全盘处于下风。

王培中此时脸色愈发的暗沉,两道秀美的娥眉紧紧蹙在额心,手中羽扇忽而急摇,忽而合起,忽而在掌心轻轻敲击,忽而半晌凝滞不动。风致远冷眼旁观,知晓她此时心中必定更为紧张慌乱,再细看棋局时,果然见她因无法靠细节的计算和经验扭转上风,便棋行险招,意欲将局面搅乱,不由得冷笑连连。

"阿远,这位郡王爷的局势不太妙啊!"笑天斜斜靠在案几上,虽已是十分疲乏却仍睁大眼睛望着棋局,半晌,便附在致远耳际轻声道:"以前我下不过师父时也曾这般意图乱战,曾被师父骂过,说是面对棋力和经验都比自己老到的对手时,一时的混乱也许可以掩盖败象,延缓败局的时间,但到最后的收官阶段,弱势会更明显啊。"

"嗯......"致远目不转睛的望着王培中与韩夫子的那局棋,看得出来,王培中的棋有一股子灵动之气,但韩夫子不亏为周朝数一数二的国手,其功力高深浑厚,步步为营,直压得王培中的大龙喘不过气来,眼看是个大败之局。而另一边与曾静的局面略微好些,瞧来曾静还是对王培中有些未尽全力,但王培中此时以一对二,其心已乱,错失了两几次绝佳的机会,只将此局勉力维持在一个略输一路的局面之上。

看罢,致远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说来,这王培中以一对二,又有时间限着,已算是下得不错了,只不过还是太过稚嫩,又被自己刚才言语所激,未曾做到"彼强自保"、"势孤取和",而犯下大忌,这才双局皆败,如若拼全力只保一局,只怕还有七分赢面。不过,若换作自己,棋力还略输他一筹,就算勉力只保一局,只怕也只能勉强取一和局罢了......

想至此处,致远不由得双眉紧蹙,一手用力的握住椅子的扶手,捏得指骨咯咯作响。笑天见他脸色,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的棋力不及两位老者而担心,垂眸苦思片刻,已是得了一个主意,便轻声道:"阿远,若郡王爷两盘皆输,我倒是有个笨法子,可保你至少赢一局!或是两局皆和!"

"哦?且说说看!"致远忙俯身过去,凝神细听,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但脸上却露出一丝颇为古怪的神色,似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末了,不由得苦笑道:"阿啸,这种世间绝无仅有的法子,只怕也只有你这小脑袋瓜子才想得出来了!"

笑天也颇觉不好意思,低低笑道:"这会子也别管那么多啦,无论什么法子,只消能赢了他便行!"

两人计议刚定,那厢的两番棋已至终盘,通盘算下来,魏郡王与韩夫子的一局大输五目,与曾静的一局略好些,却也输了一目半。等计算结果一出来,王培中那一度十分难看的脸色却已是恢复如常,轻摇了摇头,便含笑对两位围棋大师道:"晚辈这番可算是领教了,与两位前辈的二番棋,真的是让人受益非浅,若他日得幸,还望能再得到前辈们的指点。"

这一番话令得风致远也不由得心中佩服她的气度,想起彦清玥昨夜所说,关于王藤对她的那番遗憾她不是男子的评价,情不自禁的心生同感,如若她是男儿身,那该是一位多么出色的男子!不过脾气个性却是太过持才傲物了些,这一点,就万万比不上笑天!

一想到笑天,致远又忍不住回过头瞧了他一眼,今天的他,仿佛浑身没劲儿,走路都带飘的,站在他身后几回摇摇晃晃的都撞着他的椅子。这模样儿瞧着太过让人心疼,致远不由得后悔早上纵欲略过了些,便趁着那边收拾棋局的空子,低语温言道:"阿啸,瞧着今儿个是累着你了,还是让阿彦陪着你先回起云居好好儿歇着吧。接下来的棋局,你就不用担心我,我会依你所言行事,一定能扳回一局。"

笑天虽累,却也不想离了致远回去休息,但一想这边局面已定,而起云居小西屋里头还有他那未完的事,踌躇一阵便应允下来,先随着彦清玥告辞而去。

接下来便轮到风致远与二老这间的二番棋,曾静和韩夫子一如刚才般请他执白先行,却被致远微笑着推拒,只应允与韩夫子对局时执白,却坚持与曾静对局时执黑。曾静见他自讨苦吃,也不多让,便笑眯眯的执白先行。

王培中安坐在一旁,取一盏云雾茶在手中品着,月牙白色的茶叶在杯中沉沉浮浮,幽香隐隐的茶雾袅袅蒸腾,朦胧了他那张如脂凝玉般的清秀的脸庞。

此时,望着在那边从容对局的风致远,王培中不由得诧异于他落子之迅捷,以一对二,居然应对得比两位老者都更快些,而且他脸上表情十分之轻松,甚至,眼中带着一抹戏谑的神色。相反,曾国公与韩夫子两位,神色越来越凝重,每落一子都反复思量,慎而又慎,韩夫子的额际更甚有隐隐汗水,涔涔而出。

此时,风致远与韩夫子的棋局局面十分胶着,但风致远一直以两分的优势微弱占先,但就算是这两分的局面,有多么不易,刚刚与韩夫子对弈过的魏郡王自然心中再明白不过。

这两番棋下得极慢,倒不是风致远落子慢,反而是曾静与韩夫子两位国手长考居多,足足过了二个多时辰,这才步入收官阶段。结果亦是很快出来,风致远与韩夫子一局以四分之一目的微弱优势小胜,而与曾静的一局则是以四分之一目的微弱劣势小败。

四番棋下来,王培中乃二局皆输,风致远一胜一负,这一日的棋艺赌赛,便由风致远扳回了一局。致远心情大好,微笑着拂乱棋局,向两位老者躬身致礼道:"晚辈是侥幸赢得一局,此乃韩前辈承让了。"

韩夫子抚须仰天笑道:"不必谦虚,此局,老夫已是全力以赴,以风少的棋力,当可挤身于中原十大高手之内,真是后生可畏啊!老夫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