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他的大吧？”
梁为泽？！
文沅陡然清醒。
他下意识顺着背包摸进去，包里有梁为泽的球衣，而球衣的主人，此刻就在自己右手边的桌子，目测距离不超过十五米——
“行了，来都来了，就别摆你那张臭脸了。”
陈琨一屁股坐下来，往锅里涮了块儿五花肉，“被人看到还以为咱经管闹内讧呢。”
肉片两口下肚，他接着又去涮第二块儿，正要咽下去——
“有条蛆。”
梁为泽平静地说。
“……你他妈。”陈琨手一哆嗦。他当然知道这丫就是故意的，但这种事最恶心的不是真有，而是你会疯狂在脑子里脑补。
半晌，陈琨忿忿地抽了张纸巾吐了出来，“你真歹毒，梁为泽。”
梁为泽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不就骗你说今晚王教授的讲座取消了么，你至不至于。这讲座好几个学院都有，到时候我再陪你去蹭一节不就得了。”
锅里红油翻滚，陈琨忍不住咽口水，但到底心有余悸，只好趁人不注意偷摸往锅里涮。这次梁为泽没再开口，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大快朵颐，突然眼睛一亮——
“那不是……院花吗？哎我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就投三分特准那个。”
“他们也来这儿庆祝啊。”
陈琨惊奇地说。
“欸？”
眨眼的功夫，陈琨口中的人竟然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那人肤色很白，轮廓在光线下隐去大半，氲氩的热气中，只有头发透出浅浅栗色。目标也很明确，直冲梁为泽而来。
“梁同学。”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梁为泽也抬起头。
贸然冲过来喊住了人，文沅怀疑是酒精作祟的缘故，站到跟前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局促，“我有话想和你说——”
“哟，”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话音就被打断了。经管那边的桌子上站起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这不是文沅吗？”
文沅愣了下，“你是？”
“你先别管我是谁，”那人玩味地看着他，“前脚才和秦子阳分手，这么快就又有新目标了？”
“冯昊……”旁边有人不赞同地斥了一句。
冯昊权当没听见，仍大摇大摆地站了起来。他个头高，说话嗓门也大，周围几桌的人都是A大学生，此话一出，全被他吸引了视线，纷纷往他们这桌看。
“不说话就是默认喽？”
文沅皱眉，“我找梁同学有事。”
“哪方面的事啊？”冯昊不怀好意，“上个星期才跑到秦哥宿舍楼下哭着求复合呢，我可都拍下来了。”他面露鄙夷，紧接着说，“真是够恶心的。”
周围几桌顿时炸开了锅。同性恋在现代社会谈不上禁忌，但也远还没到可以公然当作谈资的地步。
文沅脸色白了白，没说话，却盯着冯昊的脸，看了很久。
冯昊见状愈发得意：“被我说中了吧？还以为你对秦子阳多死心塌地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他上下打量文沅，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笑。
大家摸不清冯昊到底想干什么，一时之间没人开口。有人默默把视线放到梁为泽身上，陈琨离他最近，眉头一皱，也飞快扫了一眼。
“没话说了吧，像你这种娘了吧唧整天就知道哭的同性恋就应该——”
“那你呢。你这种同性恋，才更恶心吧。”
冯昊脸色一僵，“你瞎说什么……”
“我还和秦子阳在一起的时候，你给我发短信，问我要不要和你约炮。”文沅平静地说。
难怪他觉得眼熟。冯昊这个人，他是见过的。
当时秦子阳难得带上他和一帮朋友吃饭，冯昊是被秦子阳朋友的朋友带来的，因为不熟，他们在饭局上没有说过话。可结束以后，不知道冯昊从哪里要来他的电话号码，开始频繁给他发骚扰短信。
文沅拉黑了他，冯昊却换了新的电话号码疯狂辱骂他。
“恶心、娘娘腔、动不动就哭……”
这些字眼，让文沅一下子就想起了他是谁。
冯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接着下意识看向周围，原本聚集在文沅身上的视线这下全到了他自己身上。“你他妈的乱说什么？我怎么会是同性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说着，他眼珠一转，很快冷静下来，“被我戳穿了，还想反咬我一口？”
然而文沅只问他，“要证据是吗？”
“你想干嘛？”冯昊盯着他，心头突然升起一阵恐慌。
文沅点开短信箱——
“这么爱哭，床上哭起来更漂亮吧？跟我吧，秦子阳有什么好……”
很快他又划到下一条短信，语气平静地念出内容，“想不想看哥哥的xxx”
“比他的大吧？”
“……”
“噗嗤”一声，陈琨嘴里的橙汁喷了出来，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梁为泽。
没什么反应。
文沅旁若无人地继续念，短信的内容不堪入目，周围人看冯昊的眼神立马变了。
“操，你再敢念一句试试？”冯昊咬牙切齿。
“不是要证据吗？我还没念完。”
“照片也有，”文沅顿了顿，“要看看吗？”
冯昊气昏了头。妈的，他真没料到文沅能把他认出来，也从来没想过他会保留下聊天记录。虽然他是换过好几个号码没错，可那些电话卡都是拿他自己身份证办的……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冯昊越想越恼火，气急败坏地冲上来，劈手夺了一把文沅拿在手里的手机，文沅侧身躲过，冯昊马上高高扬起手，作势要往他身上招呼——
“啪。”
抡圆了的手在空中被人挡下。
都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冲过来的，郝小乐已经半个身子挡在文沅面前，眉毛紧紧绞成一条线：
“你他妈想干嘛？”
“你他妈又是谁？”冯昊怒而反问，“不会也是他勾搭的男人吧？呵，好手段啊文沅。”
“嘭！”
郝小乐不想跟他废话，直接一拳砸到冯昊脸上。
“……草，”
“草你妈的！你他妈竟然敢打我？”
冯昊吐了口唾沫，扑上来，眼看着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外院围上来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给拉开了。
一头微卷长发的童瑶皱眉拍了拍郝小乐，“别在这里动手，影响老板生意，也省得晦气。”
听见这句话，冯昊嘭地甩开钳在自己肩上的手，瞪着眼睛用手去指童瑶，“你他妈说谁晦气？有种再——”
刺啦。
椅子四个角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噪声，店里瞬间静了下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破，众人立马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梁为泽动了动，拉开椅子站起来。他很高，站起来比冯昊还要高上两三公分。
“咳，怎么了？”冯昊神情一僵，不自然地咳了声。
文沅一直被郝小乐挡在身后，他看见梁为泽越过冯昊，径直朝自己走过来，下一秒，偏冷的声音响起：
“抱歉。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说完，梁为泽大步走了出去。他身形修长挺拔，身上的球衣也平整干净，文沅愣愣看着，想到背包里的另外一件，脸色腾地热了起来。
冯昊见他一直盯着梁为泽背影看，嗤笑一声，正要开口讽刺，却猛地一顿——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已经走到收银台前的梁为泽正在注视着他，那里光线晦暗，叫人难以分辨出脸上的表情。
冯昊扯动嘴角，下意识冲他笑了笑。
梁为泽移开视线。
“……”
冯昊莫名打了个冷颤。
一场闹剧随着梁为泽的提前离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被冯昊这么一闹，陈琨也没了吃东西的兴致，早早提了散场。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嚷嚷着要回寝室冲澡，竟没有一个人搭理落单的冯昊。冯昊骂骂咧咧，但也只能独自一人打车回学校。
外院这边就和谐得多，童瑶带头安慰文沅：“别理他，这种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冯昊这个人她知道，打球一直挺脏，之前和外院撞过几次。“人品和球品一样烂，去到哪里都遭人嫌。”童瑶没什么好脸色。
“就是！”
“明明是他先性骚扰的，人家不搭理他就狗急跳墙，反咬一口。”
一群女生火力全开，很快就把冯昊喷的狗血淋头，文沅在旁边都插不上嘴，只能等她们暂时休战的时候默默开口：
“今天的事，谢谢大家。很抱歉，因为我的私事，毁了大家的庆功宴。”
童瑶喝了口水平复心情，“你没有错，不需要道歉。”
文沅心里划过一阵暖流。
他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性向，和秦子阳交往时也没有遮遮掩掩，但即使如此，看不惯他的人依旧看不惯他，拿他同性恋的身份和爱哭这一点来攻击他。
文沅都习惯了。
“改天，我请大家吃饭吧？把今天的庆功宴补回来。”
“好！说话算话！”
众人立马起哄。
“就知道吃。”童瑶笑骂，脸上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说说笑笑间众人一齐到收银台结账，却被前台收银员告知已经结过了。
“结过了？”
“是啊，就几分钟前，和隔壁桌一起结的。”
话语间，收银员有意无意地看向走在末尾的男生，等人走近时清了清嗓子：
“呃，抱歉打扰一下，刚才结账的人托我把这个给你……”
文沅不明所以，但仍接过了女生递过来的纸条，打开一看，纸条中央是黑色碳素笔写下的一串号码。
右下角，落了一个“梁”字。
文沅盯着，缓缓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