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学长，明天见
回去的路上，有人心不在焉。
“文沅？”
“啊……啊？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都叫不答应，”郝小乐看他，“还在为刚才的事心烦？”
闹这么一出，确实是挺破坏心情的，连他都觉得恶心，更别说文沅了。
然而文沅摇了摇头，捕风捉影的事他不会放在心上，冯昊也对他构不成什么伤害，他真正愁的，是手里的这串号码。
该怎么和人家道歉啊？
他很是忧愁。
郝小乐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乐。”文沅握紧了字条，突然叫他。
“嗯？”
“谢谢你。”
文沅郑重地说。他没想到郝小乐会挺身而出，刚才的那种情形，要不是郝小乐挡在自己前面，冯昊可能早就对他动手了。
郝小乐扭头看四周，“不用谢。我只是看他不爽而已。”
文沅笑了笑，没说话。
北门离男生公寓还有一段儿距离，长长的林荫路跨过一条大坡，夏天，靠近树木的地方蚊子多。郝小乐挥着胳膊驱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那个叫冯昊的，他真给你发过那种照片啊？”
文沅摇头，“没有。”
要是有的话他早就删了，哪还留得到今天。
郝小乐震惊：“那你刚才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我编的。”文沅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估计是他骚扰的人太多了，自己都记不清到底发没发吧。”
“你还挺机灵。”郝小乐也笑。
长坡快要走到头，夏蝉越来越聒噪，走着走着，文沅突然眼睛发亮——
公寓前的坡顶处有家小型超市，学生们都喜欢来这里买宵夜。他买了两根雪糕，和郝小乐一边走一边吃。
“甜的齁。”郝小乐皱眉。
“不会啊，”文沅舔舔嘴唇，奶白的雪糕液沾到嘴角，又被他飞快舔掉。
郝小乐勉强又吃了两口，正要咬第三口——
“小乐，你认识梁为泽吗？”文沅突然问。
“你打听他干嘛？”郝小乐一顿，突然想起刚才冯昊说的话……
难道并非空穴来风？
不应该啊，文沅上一秒还为了秦子阳哭成那样，这才吃个饭的功夫，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郝小乐眼神逐渐复杂。
文沅对此浑然不觉，天气热，雪糕吃到后面很要命，嘴巴附近稠糊糊的，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我有事想和他说。”
郝小乐眼神更复杂了，“什么事？”
“……呃，”文沅眼神闪了闪。这让他怎么说？
也太丢脸了。
却不料他这番神情，在郝小乐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但……也不是坏事吧？总比秦子阳那个渣男好。刚才在球场上他还观察过，这个叫梁为泽的球打得不错，光这一点就比垃圾前任强！以后要是真成了……还能凑个局一起出来打球呢。
移情别恋就移情别恋呗，有什么的。郝小乐心想，越想越觉得可行。
“我把他的球衣弄脏了。”
“哦。”郝小乐想起文沅刚才问他的，“我不认识，但我可以托人帮你打听打听，”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郝小乐猛地转头。
“我说……”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郝小乐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你是说，你拿错了备用球衣，还用梁为泽的球衣……”
文沅羞窘，脸色发烫，脸颊迅速红了，“……是。我今晚回去立马就洗干净，然后还给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
操。想多了。
郝小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们继续往宿舍楼走。文沅不知道他胡乱脑补的内容，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和梁为泽道歉，也就没注意到郝小乐脸上越来越不对劲的表情。
“慢着，你自己的备用球衣呢？”
“在啊，在包里。怎么了吗？”
郝小乐摸着下巴：“我没记错的话，经管好像比我们先离场吧？”
文沅不明所以。
郝小乐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文沅看着他，半晌，缓缓张大嘴巴：
“……你的意思是？”
像是受到很大冲击，文沅睁大眼睛从背包夹层里拿出小心叠好的纸条，目光落到右下角笔风遒劲的“梁”字上，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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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琨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明明是盛夏，一股冷气却扑面而来。
“……”
“说说吧，怎么回事？”
梁为泽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冯昊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陈琨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和他打球。”说完又挑眉看梁为泽，“你想干嘛？”
梁为泽没反应，陈琨撂下一句“犯不上”，甩着膀子进浴室冲凉去了。
脱下的衣服被他到处乱扔，桌上一堆杂物不堪入目，梁为泽的桌子完全相反，除了几本专业课本外再无其他。最顶上的一本页脚光滑平整，但实际上已经被他翻过数遍。
照例翻开做了标记的页码，手机却在这时振动。
是微信消息，提示他有新的好友申请。
梁为泽的视线落到最上方，最新一条验证消息显示：你好，我是文沅。
他点了同意。
对面似乎一直在等待，添加成功的字样才刚显示，就迫不及待发来了第一条中规中矩的消息。
——学长你好，我是文沅，今晚在火锅店见过的。
学长？
消息之间间隔很短，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提前编辑好的。梁为泽本打算回复个嗯，但还未干透的发梢很突然地滴了一滴水在屏幕上，于是发出去的消息就变成了——
：？？
“……”
对面似乎被劈空两个硕大的问号给震住了，隔了几分钟才有新的消息进来。
——学长，很抱歉拿错了您的球衣，我已经带回宿舍清洗干净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送过来。
您？
梁为泽皱眉。
：明天上午可以。
：别您。
文沅很快回复：好的。
想了想，又问：可以给我个具体位置吗？
梁为泽回复南区十号公寓。
——好的学长，明天上午见。
——嗯。
文沅抱着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聊天框里弹出两个问号时，他险些以为对面马上就会给他一个红色感叹号，但好在对面并没有拉黑他，反而和他约定好了见面时间。
了却一桩心事后，文沅心情轻松了许多，只是那位姓梁的学长……
似乎有点冷淡呢。
“联系上了？”
“嗯，联系上了。”文沅高兴地说。
“那就好。”
“小乐，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
郝小乐毫不在意，“顺嘴的事，他很有名，随便一打听就有了，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比我们大一届。”
文沅笑笑，没说话。
“但你还给他之后呢，难不成他还会再穿那件球衣？应该不会吧……”
“我可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就……哎呀反正你懂的。”郝小乐连忙补充。
“我知道的。”文沅浅笑。他明白郝小乐的意思，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任谁平白无故被人弄脏了衣服，心里都会不舒坦的。他会认真赔礼道歉，然后请求对方的原谅，只要对方的要求不过分，他都能接受。
郝小乐问：“你和他约好了吗？”
“嗯。明天上午十点，在……”文沅顿了顿，“在南区。”
秦子阳也在那个校区。
文沅眼神黯下来，心情又开始莫名低落。最近他总是这样，情绪反反复复，像无尽的漩涡、黑洞。
“你洗完了？正好，洗衣液借我用用呗，我的上星期用完了……”郝小乐粗神经，并未察觉到文沅情绪的异常。
“好。在我的洗衣篓里，柔顺剂也在。”
郝小乐摆手：“没那么讲究。”
文沅呆了片刻后坐回书桌面前，从书立里抽出一本，又拿出厚厚一沓稿纸。另一位室友也掐着门禁的点回来了，“又洗衣服啦，这么香呢。”
文沅闷闷地嗯了一声。他一直演算到寝室熄灯前一分钟，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来不及看参考答案，但他走到阳台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挂在晾衣架上的球衣，再三确认，很干净。
上床的前一秒，文沅猛地想起来——
他忘记问梁为泽，到底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拿错了他的球衣。
“……”
那两个问号的冲击力果然还是太强了。
算了，还是明天当面问吧。
文沅小声叹了口气，把被子高高拉过头顶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