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遇到前男友
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文沅提前四十分钟便到了约定地点。
A大一共南北两个校区，校区之间并不连通，但有专门的公交车和站点，往来十分方便。穿过一条繁华商业街后，公交车在树荫浓密的站台停下，赶车的学生很多，他小心地把袋子放在胸前。
上车时还艳阳高照，不过转几个站的功夫，天色就暗下来一半。
文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南区比北区要大，容纳的学生也更多，除了理工和经管类的专业，美院也有一部分专业在这里。
其中就包括秦子阳所学的专业。
他又想叹气，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同学……”
一个背双肩包穿白裙子的女生叫住他。
“你也是A大的学生吗？我们刚才同一趟公交车，”
“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啊？”
女生期许地上前一步。
十几分钟前她在北区始发站上车，一眼便注意到靠窗的人。男生雌雄莫辨的侧脸精致完美，完全露出整张脸时却并不违和。
光照进来，像在看漫画一样。
“我是A大的学生。”
女生双眼微微睁大——
“不过抱歉，我喜欢男生。”
“……”
“抱歉啊，”文沅又道歉，“你还想加吗？”
女生僵硬地眨了眨眼。
“那你平时会在朋友圈发自拍吗？”
文沅诚实道，“不会。”
“那还是不加了吧。”
看得到吃不到，不，连看都看不到——女生笑容苦涩：“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不会。”文沅摇摇头，挥手和女生说再见。
慢慢悠悠走到十号公寓楼下时，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文沅在台阶的一棵小树旁站定，利用等待的时间对昨晚那道代数题的答案，对着对着，太阳又冒出来了。
他觉得刺眼，正要眯起眼睛——
正前方忽然走过一个男生。
文沅心跳停了一拍。接着，心脏麻木到泛起一阵苦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他咬牙攥紧了袋子，一言不发地死死跟在男生后面。
穿过紫藤花架后，明显进入了另一栋学生公寓的范围，男生的步伐也越来越快，直到——
“对不起宝贝，等久了吧？”
“哼，知道就好，一会儿出去给我买好吃的……”
文沅猛地停下脚步。一对情侣正依偎着站在前方，女生撒着娇，男生则一边哄一边揽着女生向前走。太阳很大，男生主动接过女生手里的遮阳伞，还把自己的棒球帽也一并戴到女生脑袋上。
文沅愣愣地看着他们走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棒球帽。侧脸。
像极了他在秦子阳朋友圈看到的那张图片。
……
文沅垂头丧气地折返十号公寓，手腕上的表提醒着，自己已经迟到了五分钟。
“看来提前再多也没用。”他苦笑。
公寓门口的树荫下果然多了一道挺拔身影，就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正神情冷淡地看向自己。
“对不起，我迟到了。”文沅耷拉着脑袋走过去。
梁为泽没说话。
文沅又道了一次歉，没解释自己其实早就到了。他等着对方的宣判，或者怒火，什么都可以，都是应该的。
“哭了？”
“……嗯？”文沅愣了一下，“没有。”
“没有为什么眼眶那么红。”
“太阳太刺眼了。”文沅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梁为泽皱眉，却没再说什么。
“对不起学长，我把你的球衣给弄脏了。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也会照价赔偿的。”
文沅把袋子递给他，道歉的话打过无数次腹稿，说完又对着人鞠了一躬。
一缕柑橘气味从手提袋里飘散出来，怕被嫌弃，他手洗了很多遍。
“你怎么知道我是学长。”梁为泽问。
嗯？
文沅又是一愣。昨晚郝小乐帮忙打听过，梁为泽比他大一届，经管系，金融专业。
“不用赔。”梁为泽接过袋子。
“这怎么行？我——”
梁为泽打断他，“有件事要麻烦你帮忙。”
……
两人同行了一段，最后在学校门口分道扬镳。文沅在站牌下等车，浓荫遮挡住不少太阳光，站台附近依旧有很多学生。他百无聊赖地点开微信页面，没人和他聊天，秦子阳的置顶消失以后，新加的学长竟然跑到了最上头。
车还没来，他垂着眼睛，又一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朋友圈依旧是一条横线，背景照片也还是那个男生，这样重复性的动作他做过无数次。
从一开始看到照片时心脏的钝痛，到现在的些许麻木，文沅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但有时也会想，说不定痛的次数多了，也就真麻木了。
其实秦子阳说的对，他们已经分手了，他换谁自己都管不着。
文沅眼神黯了黯，站台前方传来声响，却不是他要等的公交车。
原来是一辆出租车。车子停在站台斜后方，车门打开，一双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腿迈了出来。
文沅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他缓缓抬眼，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限量版球鞋的主人站定，车上很快下来另一个男生，秦子阳搂了一把，被搂的男生顺势往他怀里倚。
文沅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完全没想到会真的遇到秦子阳，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不可避免地看向那个男生，眼睛像被刺痛了，这次不再是一张图片，而是货真价实的、秦子阳的新男友。
“文沅？”秦子阳显然也看见了他，自然而然以为文沅是专门过来找他的。这让他感觉到烦躁，转过身，拧起一道剑眉：
“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吧，纠缠没意思，好聚好散不行么？”
秦子阳是学声乐的，嗓子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热恋时文沅被他哄着宠着，从这张嘴里听过比蜜糖还甜的情话。
然而曾经对他说情话的人，现在说要跟他好聚好散。
文沅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别在我面前哭。”秦子阳皱头皱得更深。文沅这副表情他太熟悉了，刚开始还怎么看怎么惹人心疼，现在他只觉得厌烦。
没意思，真的。
文沅很艰难地才把视线从男生身上移开，张了张嘴，很快又阖上，最后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
他绝对不会再在秦子阳面前流眼泪。
“秦哥，这谁啊？”被盯了太久，男生也慢慢觉出不对了。
“没谁。”秦子阳语气不太好。
眼睑下一圈火烧火燎地疼，文沅顾不上，“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们分手之前，还是之后？”
“分都分了，说这些还有意思么？”秦子阳勾了勾嘴角，搂着人就要走。那男生经过文沅时，故意撞向他肩膀，文沅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等等。”
文沅叫住他。秦子阳脚上踩着的那双球鞋是他当初托了好几个人，转了好几次手才买到的。当季的最新款，放到现在也丝毫不过时。
明明都没过去多久。
文沅眨了眨眼睛，低声说：“鞋是我送的。”
秦子阳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还给我。”
“我穿过的你也要啊？”
“折现，支付宝转给我。”
秦子阳气笑了，“行啊，我还给你。”
一番操作后，他举起手机，唇边的笑透出几分讥讽，“我们彻底两清了。”
支付宝已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来，文沅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天又阴了。
他走回刚才的公交站台，站台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他定在原地，好像永远也等不来自己要等的那趟车。
突然，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面前，车窗玻璃缓缓降下来，车里的人，赫然是不久前才刚见过的梁为泽。
“上车，送你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