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红男绿女

男女主角闹出偷拍绯闻后半个月,《我本闪耀》剧组低调地在入住酒店的宴会厅里办了杀青宴,安保人员和啤酒红酒一样,管够。

演员,制片方,工作人员摆开了八桌,除了半个月前那个乌龙绯闻以外,拍摄过程顺利也愉快,菜还没上完,宴会厅里已经充满了酒精催动的欢声笑语。

主演那桌,男一号和女一号丁栩可和倪睿妮挨着坐在一起。倪睿妮遵守诺言,直到杀青这天才又抱着酒瓶不撒手,喝得面色酡红。

丁栩可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坐在旁边忍不住想笑,陪着她,自己也喝了不少。

丁栩可和倪睿妮其实早就认识了。

倪睿妮是中戏科班出身,念书的时候就签了经纪公司。出道的路线很典型——她先在有大热主角挑大梁的话题古偶和现偶里当配角配角刷脸,因为她五官大气,长得身高腿长,性格也飒爽,配角都演出一股青衣气派,很快就获得市场声量和资本青睐。所以虽然她小丁栩可一岁,丁栩可还在网剧里演男二的时候,她已经在A级剧里做一番二番了。

丁栩可出道的第二年,为了宣传一部他演男三的现代刑侦剧,上了当时一个卫视大台的综艺节目,倪睿妮刚巧在那个节目上做常驻主持。

在一个接歌词游戏的环节,他和倪睿妮搭档,当时他们并排坐着,头上是灌满了水的气球。倪睿妮人菜瘾大,次次接不上次次还要抢,两个人只能频繁遭受水弹惩罚。

丁栩可那时候缺乏综艺节目的经验,来之前以为只需要在旁边扮演假笑男模,避免多说多错就了不得了,因此他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被惩罚时把外套脱了一次次挡在倪睿妮头顶。

他那时候半糊不糊的,也不配跟倪睿妮炒cp,只得到了节目上几个老前辈随口夸赞的几句绅士风度”。不过倪睿妮倒是挺不好意思的,节目结束后台跟他说了好几声不好意思。

节目过了以后,由于他俩咖位差得远,就算后面一起参加过不少次时尚红毯活动,也没什么机会打照面。

后来丁栩可靠古偶《月剑歌》大爆,乘着这股风,公司营销也跟上了乘胜追击,爆发式地吸了海量的粉丝。到今年这个合作的机会,他和倪睿妮番位已经平起平坐了。海报上写他俩的名字都得画个十字,一个在前面,一个在上面。

狗仔爆视频那天下午,倪睿妮打给丁栩可的电话,比他的经纪人应珈的,到得还要快。

丁栩可前一天熬了通宵大夜戏,早上被助理陶萄投喂了点吃的,午后正补觉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被倪睿妮的视频通话请求吵醒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理智回笼按了转音频对话,刚放上耳朵,劈头盖脸就是倪睿妮的道歉。她语速很快,连个开场白都没有,搅得他更疑惑不解。

他嘴半张着还没构思出问句,倪睿妮终于发现他还一无所知,停下来叹了口气说:“那你还是先上微博吧。”随后挂掉了通话。

丁栩可还没来得及上微博,应珈紧跟着的电话彻底终结了他的回笼觉。

他打开扬声器,在床上翻了个身,趴着点开微信上应珈发给他的微博链接。

在层层狗仔的水印下的视频里,丁栩可辨认出他和倪睿妮的背影,那是五天前他们从剧组聚餐回来,两个人喝多了以后摇摇晃晃的身影。

他们确实“相拥了”,因为喝得都快摔倒了,不搀扶难以直立前行。他们确实“同回酒店”了,因为大半个剧组都住在同一栋楼里。

应珈虽然有九成九的把握没有所谓恋情存在,还是有必要和丁栩可确认了一下。

丁栩可有些好笑,说:“当然没有”,随即想起刚才倪睿妮的道歉,和应珈解释了或许有点内幕,等他先去了解一下,再一起商量对策。

倪睿妮这两天请假去外地录飞行综艺,丁栩可想她现在必是焦头烂额中。他立刻回拨给倪睿妮,勉强从她焦急的只言片语里终于总结出了真相。

五天前的晚上是剧组聚餐,地点就定在酒店旁边的一家餐馆,他们包了一个包间。席间气氛好,但丁栩可和倪睿妮脸上表情都不太好,两人讳莫如深地说了几句,发现彼此心情都不好——丁栩可是因为刚分手三天,而倪睿妮,他现在终于知道了,是因为和男朋友吵架。

聚会结束在午夜,席间就喝了不少的他们,想续下一摊,就把各自助理都打发了,留在包间里多开了一瓶酒。

当时他们有前缘,合作也愉快,却也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喝着闷酒对自己的坏心情都在打太极。不过后面喝得迷迷糊糊,根本也不知道自己和对方在说些什么了,两个人搀扶着出餐厅的时候已近三点,狗仔十足敬业,还在门口架着机器等他们。

丁栩可回了酒店倒头就睡,而倪睿妮回自己房间后心情难耐,没过多久出来打车,去了正和她吵架的男朋友家里,就此被狗仔跟上了。

“他们拍到了我男朋友下来接我,在小区门口和我吵架,我哭了,还哄我之类的,全是实锤。其实前天我们就公关下来了,还以为没事了,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摆了一道,估计是不满意价钱,把前面我和你这段放出来了,明明什么实锤都没有,纯粹恶心我们。结果连累到了你,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倪睿妮语气很恳切。

她没提男朋友的身份,丁栩可隐约推测也是圈内人。他没那么感兴趣,问她是谁也太趁火打劫了。

话说到这里丁栩可心倒是放下了一大半,他说:“那我俩的情况就照实说吧。你也别担心了,好解释。”

丁栩可回想那夜,他醉了酒,因为和方绎的分手,心肝脾肺肾都在痛,喝到对周遭无知无觉,把行事谨慎全忘了,自己实在不无辜。电话里,他先安慰倪睿妮说自己都会配合,又把应珈的号码发给她,双方的经纪人可以联系后续的公关方案。

正事沟通完,丁栩可放松下来,往枕头上一倚,问倪睿妮:“好啊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都不告诉我?”

倪睿妮听他扯闲话,也是松了一口气,转了语气说道:“哎呀,都吵得不可开交了,现在也不好说还能再在一起多久,等我回组了跟你坦白交代吧。”

“嗯,“丁栩可笑着回道,”早点回来,还得和我演情侣呢。”

倪睿妮显然被丁栩可的轻松心情安慰到了,应道:“我们再拉剧组所有人表演一场相亲相爱好同事,微博发个几宫格的,”她又转念一想,“你那天怎么也喝那么多啊?”

事到如今丁栩可已经不想就一段他亲自终结的感情隐瞒什么,他诚实作答:“我分手了。那时候是第三天。”

他听到倪睿妮突然打住的声音和紧接着沉吟的呼吸声,在这短暂的沉默中飞速地走神,如果不是亲口说出这四个字,他几乎不能确认这段关系的存在,更不能证实它的消亡。

本来倪睿妮心直口快的性格在娱乐圈浮浮沉沉间竟也没被消磨多少,两人其乐融融搭档了四个月,经此一劫,两人彻底交了一回心,到杀青的时候简直要情比金坚了。

酒酣耳热时,他们一桌的几个演员聊起了后面的工作计划。男二号秦致说下一部接了古装,又要常驻横店了,他会怀念拍都市剧能住在大城市里,干什么都方便。

倪睿妮对丁栩可耳语:“方便和男朋友吵架。”

丁栩可用撑在桌上的手虚虚挡住下半脸,回道:“那我是方便分手。”他在脑子里快速进行了另一种可能性模拟,感叹道:“哇,不然从他家里把东西搬出来都得麻烦死。”

他语气欢快,倪睿妮听了倒是义愤填膺,问道:“他赶你出门啊?”

“没有没有,拿走点东西而已。”丁栩可简单解释。

倪睿妮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我俩被拍到那事,他不会误会了吧。“

丁栩可想,方绎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厌烦看娱乐新闻,如果他违法犯罪从文娱榜搬到了主榜兴许才会吸引方绎一点注意。他笑笑说:“都分手了还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他语气漏了点自嘲,于是倪睿妮搭在葡萄酒杯底座手指往丁栩可的杯子一斜,给他一点示意,丁栩可就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倪睿妮的人生宗旨是一杯酒胜过千言万语,丁栩可在这一点上非常苟同。

倪睿妮后面排的本子还要等两个月,丁栩可也说准备先休息一段时间,剩下一圈人把后面计划聊了个大概,男三号说:“大家宣传时还要再见呢,估计也快。”

这话确实不错。《我本闪耀》是都市职场剧,题材紧扣时下男女青年的感情和工作现实,是容易上星的题材,也不宜积压太久。出品公司近几年发的现代都市剧流程都走得很迅速,最快的从杀青到开播只隔了四个月,《我本闪耀》要是走这个流程,这一桌人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再相聚确实不用等太长时间。

酒过三巡,时间又再次迫近午夜,倪睿妮已经跑去别的桌拼酒去了。

丁栩可觉出点疲倦,略微一转头就看到他的陶萄从后面几桌站起身来往他这里走,靠近的时候丁栩可抬着头,笑得满是醉意。

陶萄长得小只,留着齐肩短发,今晚用大肠发圈绑在脑后。她皱皱眉头,手绕到椅背前把外套披他身上,问他今天应珈姐不在,他是不是打算回房间了。

丁栩可双手接住衣领,往肩头提了提,对陶萄佯装不满:“这都已经在酒店里了,你盯我盯好紧啊。”

陶萄向来不和他拘谨,给他披完衣服后,点了点他的肩说:“你说怪谁?”

“怪我怪我。”丁栩可也毫无架子乖乖认错,“我也累了,你等我一下。”

他话音刚落就起身和还在场的制作团队,重要主创打了圈招呼,走回来和陶萄说:“回去吧。”

保安从宴会厅门口把他们护送到电梯门前,按下电梯按钮后,丁栩可叫他们不用送了。

电梯门关上,就只有他和和陶萄两个人。陶萄刷房卡按了楼层,看着屏幕上显示数字往上升,丁栩可后背往轿厢上一靠,阖上了眼皮。

陶萄看他是真累了,宽慰他:“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后面暂时就安排了几场活动和拍摄,摸一会儿鱼还没人催你进组。”

“嗯……”从宴会厅出来,不知道是冷气太足,还是酒精逐渐上头,丁栩可的脸有点笑不动了,沉吟了一声。

陶萄接着说:“不过应姐和曹哥给你选了几个备选,等着跟你讨论呢,你有啥想法吗?”曹哥是应珈的老熟人制片人,和各大视频平台合作项目很多。

丁栩可还是闭着眼睛,笑着回问:“你暗示我一下,想去哪儿上班,我替你选。”

“就跟你们真能听我的一样。”陶萄小声吐槽,“其实去拍电影还挺好的哎,你还没拍过电影呢,我跟电视剧剧组也跟腻了……”

丁栩可睁开了眼睛,还没搭话,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他边往外走边有些犹疑地看了陶萄一眼。

陶萄跟着他出来说:“应珈姐跟我说后面给谈了部电影,但你还在犹豫…..”

丁栩可无奈一笑,说:“你们联合起来对付我是吧?”

陶萄本来就不怕他,做了个鬼脸。

“我也拍过电影啊。”丁栩可叹道。

“那些算什么电影啊……”陶萄嘟囔道。她说的是丁栩可参与过的一部献礼拼盘电影,确实只是抽了三四天的空去刷了个脸。

此刻们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丁栩可住拐角大一点的套间,陶萄住隔两间的标间。

丁栩可今年和经纪公司的八年合约就要到期了,双方商定和平分手,《我本闪耀》是以公司名义接的最后一部作品了。最近这两年带他的应珈会和他一起出来做个人工作室,包括跟了他两三年的陶萄。

虽然都是自家人,丁栩可明白应珈也没全告诉陶萄关于电影邀约的实情,因此在丁栩可刷房卡开了门后,他没忍住地说了一句:“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果然陶萄满意地冲他嘻嘻一笑,转身去自己的房间了。

丁栩可脸上残留的笑意也渐渐没了痕迹,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卧室,房门在他跌进床垫的时候“啪嗒”一下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