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3

柏林的选帝侯大街向来被誉为德国的香榭丽舍大道,早在二十年代就是柏林的娱乐中心,自水晶之夜和开战以来,虽然受了不小的冲击,也依旧堪称繁华。

十七八岁的小情侣并肩走在路旁的悬铃木下喃喃低语,多么美好的画面——只可惜这是别人眼里看到的假象。事实是,汉妮和汉斯从住的威丁区过来,一下电车就迷路了。

“汉斯,你确定没下错站?”汉妮裹紧了大衣第100次发问。2月的室外还是挺冷的,他们已经在这该死的大街上走了快半小时了,连他说的那座电影院的影子都没见到。

“我都快两年不在柏林了,天知道它变得这么快。”汉斯反驳道,“应该是你比较熟悉才对。”

被戳到痛处的汉妮噤声了,生怕被套出话来。

汉斯看她一脸空白状,想到小时候她似乎的确是个不爱出门的,也就没再纠结下去。“汉妮,跟上,我们先去咖啡馆。”

热腾腾的咖啡!汉妮登时有了力气,一边加快脚步跟上汉斯 ,“你倒是还记得咖啡馆在哪里,看来吃的东西给人印象更深刻!”

“我可不记得了。小学和中学的时候哪有时间天天来这里。”

……“那你还这么有把握的把人往前拖!”

“这条是主干道,沿着走总会有广场和商店的。我想克兰茨勒咖啡厅就在这个方向上。”

“你想。”

汉斯似乎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一字一字的吐出:“亲爱的汉妮,我想你大概忘记了我是个飞行员,判断方向我还是比较在行的。”

好吧,为了有东西吃,姐忍了。

事实当然证明了跟着汉斯走,有咖啡喝。没过多久,汉妮就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了那个著名的克兰茨勒咖啡厅,传说中的柏林文青聚集地。还没等她扑过去,更大的惊喜随之而来。

“那边有家电影院!”汉妮惊喜的叫出声。

汉斯略略歪起嘴角笑了:“那,你去买咖啡,我去排队买票。”

汉妮把包递给他,转身走向咖啡馆外卖的窗台,方才汉斯的一抹笑却在眼前挥之不去。汉妮自认是个色女,前生也花痴过不少男纸,汉斯不算最好看的,却是第一个在现实中活色生香的。自己之所以穿越,会不会就是为了和他相遇?哇塞,老天你还是公平的……

汉妮一边等着咖啡一边脑补,直到卖咖啡的那个红发姑娘对她开口,才打断了天怒人怨的玛丽苏幻想:“小姐,您的两杯Cappuccino。”汉妮忙不迭接过,那姑娘又说话了:“刚才跟您说话的那位是您弟弟么?他参军了吗?”

说话的那位?……弟弟!汉妮眼角抽了抽,有没有搞错,他比我还大半岁呢,我有那么老咩!顺着那女招待暧昧的眼神望去,汉妮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在电影院门口等她的汉斯。翩然出尘,鹤立鸡群……尽可以用这些词堆上去,可汉妮心里只有恶狠狠的俩字:风骚!到处引女孩子眼球的都不是好东西!

带着报复的快感,她转头,扬起下巴对那女招待说:“您搞错了,他是我未婚夫。对了,他已经是空军里的军士长了。”

说完,汉妮得瑟地欣赏了一下那姑娘的表情,然后在她反应过来往汉妮左手看之前转身,凌波微步的飘向对街的汉斯。就在她快走到人家面前,考虑要不要扑上去吻一下的时候,汉妮一脚踩上了一摊将融的春雪。

所以她最终如愿以偿的扑进了汉斯怀里,在千钧一发之际还很怜香惜玉的把手上的咖啡往左边一扔,成功摸到了他的脸,——咖啡不巧全泼到了一个倒霉路人的靴子上。

“哎哟!Scheisse (德语国骂)小姐,您这是在干什么!”

汉妮赶快放开汉斯哥哥,心中万般不舍,强作淡定的转向那人,盘算着要怎么道歉的问题。没等她想出单词,那人突然一拳捶在汉斯身上:“原来是你啊,施特雷洛!”还没等汉妮英雄救美,汉斯也回了那人一下:“诺维!你小子居然跑到柏林来了!”

“我就不能休假啊?还到这儿来给泼了一脚咖啡,这是你的小甜心”

"别胡说,我们从小认识的,这次回来怎么也得陪老朋友走走吧。"

可怜的汉妮这才意识到他们认识,而施特雷洛就是汉斯的姓。她结结巴巴的开口:“呃,诺维先生,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结果汉斯和诺维同时大笑了起来。汉妮更窘迫了。汉斯笑够了,才喘着气对汉妮说“是我忘了介绍。这位是沃尔特诺沃特尼先生,我在奥地利的同学,诺维是我们叫的外号罢了;诺维,这位是汉内洛蕾乌尔里希小姐。”

两人互相道了问好,算是正式认识了。诺维的靴子还没毁掉,也恰巧是来电影院的。于是这二人世界就变成了三人行。 = =

汉妮的脸一直烧红着,心里还对这人生出了些奇怪的感觉。直到坐进黑暗中的影院才感觉好受些。可是,看老电影的心情是没有了。多亏了宣传部长戈培尔博士,纳粹控制下的电影也没什么好看的。正式影片前放了一段20多分钟的新闻电影 Die Deutsche Wochenschau,就是官方的战时新闻。汉妮从来没在电影院见过这种东西,倒觉得有点新奇。德国佬不愧工业发达,40年代初的摄影技术就这么牛了,各种激烈的战争场面都能拍得那么到位。当她看到了空军时,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自己穿来这么久,一个名人都没见过,她接触的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德国平民。他们对政治并不那么关心,却无意识的被纳粹思想浸淫;最在意的不是犹太人也不是所谓的欧洲一体化,而不过是在战场上亲人的平安。绝大多数人甚至完全不知道集中营暴行的存在。汉妮在这样的环境里,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成为种田文女主角,除了后期对柏林的轰炸和苏联攻占要想办法逃难之外,只管宁静度过新的人生,也许还会有个汉斯这样的人相伴。

可是,诺维的出现完全打破了她的宁静,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的话。

后来还放了什么内容汉妮完全不记得了,直到电影院里灯光亮起,她才回过神来。

回去的一小段同行路上,汉妮一直紧紧盯着诺维看,引得汉斯不住用奇怪神色打量她。当她看到诺维为一句无聊的笑话而笑得七扭八歪无比凌乱的脸时,她已差不多有了把握。

在回家的电车上,汉妮装作不经意地问了汉斯一句:“那位诺维先生,是你在飞行员学校的同学吧。我怎么觉得他说话不像这里的人。”这是事实,他发R的时候是用大舌颤的,典型的南部销魂口音。汉斯点了点头:“他自己就是原来的奥地利人。我们在那里的老师,是Kurt Sochatzy中队长,他也是奥地利的。和他们混了这么久,爸爸说他都听不得我的口音了。你觉得呢?不会糟糕成这样吧?

看来自己没错了,这位诺维正是日后那位大名鼎鼎、排名第五的空战王牌诺沃特尼。汉妮还没熟练到能分辨太细的德语口音,所以安慰起汉斯哥哥毫不脸红:没有这回事,你一听就是柏林城里人!小汉斯满意了,汉妮继续纠结了。

第一个大名人出现,她幻象般的种田生活恐怕要结束了。.....话说回来,就算诺维的出现是一个标志着不平凡开始的信号,汉妮怎么也是穿越者,来

到这般风云变幻的的时代,过得太平静才会引发众怒吧?穿越还是很震撼的,至少能见真人,骗几个签名。如果她还能穿回去,绝对能秒杀一众军迷。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多见见这些传奇人物?汉妮想了想,随口问汉斯:“那,你在维也纳的学校里,有没有见过一个马尔塞尤?”

“马尔塞尤?”汉斯眉头蹙了起来。

汉妮只道他记不清,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位汉斯-约阿希姆马尔塞尤。”

汉斯的反应出乎她意料。他脸色沉了下去,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句:“我当然知道他了,我们在同一个训练中队......难道他还能在那里结识到你?”

汉妮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我只是听朋友提起过……就是那个莉莉,你记得吧,她哥哥也在空军。他们说马尔塞尤技术非常高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接下来一路沉默。汉妮没敢多嘴再问其他人。汉斯把汉妮送到家门口,道别之后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你离马尔塞尤远一点。”

这干您什么事?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汉妮莫名其妙,突然又有点明白过来,仰起脸笑得灿如春花:“放心,我根本不认识他。真的。”

回到自己房间里,汉妮托着腮靠在窗台边,忍不住偷笑起来。可怜的马尔塞尤,这位“非洲之星”除了以战绩著称之外,另一个大名就是花花公子。汉妮以前看他照片的时候还被这位纤细玲珑的美人震撼了一下,后来发现了他真面目,就只远远观望了。她之所以提起他,不过因为他是第一个想起来的飞行员罢了,可汉斯反应颇有些诡异。

老朋友。汉妮翻倒着抽屉,找出一张昨晚发现的他们两家人的合影。大概是汉斯去军校前拍的,他们在湖上泛舟。汉妮看起来超然物外,望着远方;汉斯微微笑着,眼睛却瞟向汉妮的方向.....她不该高兴吗?为什么对本来的自己生出一丝荒唐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