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
接下来的好几天,都在众人忙着为汉斯准备行李中度过。整个施特雷洛家乱成一团,连夏洛特都看不过眼,一有空就跑去帮忙。汉妮曾经好心地主动提出协助,结果她在去的那一次,实质性的事没做多少,倒是充分发挥了神经兮兮的天赋,不停的指出施特雷洛太太又忘了这样那样琐碎的小东西。待到各位干实事的人好不容易要把汉妮哄走了,汉妮突然惊叫一声:“哎呀!妈妈,你们又漏了一样,汉斯还没有带指甲刀!!”
结果是汉斯几乎是用拖的把她请出了门,绝望的向她保证,只要她安安分分在家呆着,他就带她去参加中学同学组织的送别趴踢。
四十年代的Party听上去很有诱惑力。复古的灯光,梦露般的女伶,鸡尾酒,还有美人相伴!!汉妮想了想,问道:“有多少女生会去?”
汉斯并不关心这类问题,只好随便编:“怎么也有五六个吧。”
好啊,大敌当前,老娘怎么也得看好了汉斯哥哥。就算自己明摆着是被嫌弃,也无所谓了。当下汉妮就向汉斯保证,自己这几天会很小心的不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
回到家中,汉妮不由自主的来到镜前,比刚穿越那会儿更仔细地审视着自己的新皮囊。以她东方人的审美观看来,五官还算端正,最骄傲的一点是身材不似一般成年德国女性那么...健壮,就不知道日耳曼人自己是怎么想的。可看来看去,总觉着有点乏味。
可怜的姑娘在镜前揉了半天的脸,直到不经意瞟到一本电影画报的封面,她才突然意识到问题何在。
她的发型。
到三四十年代,波波头已经不流行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大街的波浪卷发。唯有汉妮,作为一名年纪可以步入社交界的女性,还像个女学生一样梳着发辫。虽然还算可爱,但是这简直就是标榜“男士勿近,偶还很小”。
难怪自己从来没见过汉妮被献过殷勤,连唯一的竹马都不待见自己!!……
汉妮迅速收拾好自己,风风火火的又冲出了门。
当天傍晚时分,从汉斯家回来的夏洛特和下班回家的维尔纳爸爸一见面,才发现自家女儿都不在对方身边。
正在他们要出门找时,门铃响了。维尔纳打开门,见到一位年轻女士站在门口。她看上去和杂志上那些时髦的小姐没有两样,烫着精致的手指波浪卷发,却穿着有些眼熟的衣裳在对他微笑。
“晚上好,爸爸。”
“哦天呐,汉内洛蕾,你对你的头发做了
什么!” 从后面看到这一幕的夏洛特赶快冲到门边,把她拉了进来。
“不过就是像其他人一样烫了头发嘛。其实我早就不该梳辫子了。”
夏洛特知道她不是胡说,但对小姑娘突然变成熟的打扮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维尔纳反倒先笑了起来:“算了,她都快十九岁了。而且,还挺好看的。春天都要来了,女孩子总要爱美的。”
汉妮借老爹之势向妈妈摇尾巴:“妈妈,汉斯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送别聚会来的。”
这招果然管用,老妈脸上终于多云转晴:“聚会啊?那你好好到时候准备准备,玩个痛快啊。对了,你的裙子还合适吗?要不要妈妈再带你去买?”
汉妮登时拜倒在“汉斯”这借口的威力之下。
其实,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向来是拖延症重度患者的她居然能这么有行动力地改变自己。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争风吃醋 —_—!!她被这想法恶心了一下。呸呸呸,我只是不想让别人乱占他便宜罢了。
艰难的守着自己的承诺,克制着一天打十个电话过去的冲动,汉妮终于熬到了趴踢那一天的到来。
待她打扮完毕,坐在客厅等候汉斯来接她时,汉妮看到窗外一队党卫军压马路而过。她突然迟钝的意识到一点:这聚会,是为了送别。后天,他就真的要告别家乡,奔赴战场了。如今战争已不是过去她YY的材料,而是她真实生活的一部分。
被这个冷冰冰的真相打击到的汉妮登时没了兴奋和期待。哪怕是汉斯被她的新造型吓了一跳,而后表现出惊艳神色时,她也没能笑出来。
汉斯对汉妮一路上反常的安静感到有些奇怪,又有些释然。事实上,他这次阔别家乡二载归来所见到的汉妮才是有点不正常的。他和汉妮一起长大,在别人眼里总有点什么,可实际上,两人只是出于某些诡异的原因一直碰巧在一块罢了。 当然他们是朋友,也把和对方的来往当做理所当然的事,可是汉斯觉得自己从来没真正了解过汉妮。她待每个人都很友善,可是你永远能感到一层隔膜。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从未对他有过那种意思。
可是汉斯曾经有过。在他们升上文科中学八年级的那段时候,汉斯和班上其他青春萌动的毛头小伙们一样,喜欢围着包括汉妮在内的几个漂亮女孩打转。因为他和汉妮亲近的关系,他还幻想过更多一些,包括在未来牵着她的手步入市政厅。随着年龄增长和汉妮毫无动容的态度,这种苗头很快又熄灭了。十年级义务教育修完后,汉斯
通过毕业考试,参军进了军校,汉妮继续读志愿教育,为了进大学做准备。两人都很忙,关系也就越发淡了。
直到他回到柏林,汉斯诧异地注意到发现她的变化。比如,不再像以前那么注重仪态装束了,会给他小眼色看,会啰啰嗦嗦围着他转,甚至毫不掩饰对他动手动脚的念头……(大雾啊!)他承认更喜欢这样真实的她,却又禁不住感到困惑。
直到他见到她的新发型,着实被震了一下。可没料到她过去的美貌回来了,旧日性子似乎也跟着来了。
罢了,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这十几天高兴一下而已。
出于礼貌,他在二人走进那家酒吧之前还是问她:“汉妮,你怎么了?一路上这么安静?如果不想去,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走。”
汉妮似乎从思想的深渊里爬了出来,有点迷茫的抬起头:“不,不用。我很好。”
汉斯一幅鬼才信你的表情。
汉妮突然小宇宙大爆发一般,脸上熠熠生光,伸出手十分豪迈地拍了拍汉斯的肩膀:“哈,哈!是真的。我还从来没进过酒吧,你要好好指点指点我哦~”顺手在他下巴蹭了一把。
小汉斯无力地表示,女人的大脑比无线电、飞行仪表、气象学、航空工程、莫尔斯电码什么的加起来还复杂。
等他们进去时,其他人都已经在包间里喝上了。据说那些都是他们的中学同学,加上汉斯有四个男生,都是不日要上前线的,还有三个在汉妮眼里长得差不多的姑娘。可汉妮一个都不认识。。。只好在昏暗的灯光下傻笑着装糊涂,一坐下就端起一杯猛喝一口。
噗!汉妮虽然不喝酒,酒的种类还是分得出的。她还盼望着是哪种冷艳高贵的cocktail呢,完全忘了德国银民都爱啤酒!啤酒就啤酒吧,今儿不醉不休啊,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知道这席人明天会有怎样的命运……
旁人都在谈笑,表达着对投身战事的兴奋和期待,唯有汉妮英勇地埋头苦干,不多时她就开始眼花缭乱了。 原来酒精带来的是这种感觉,她一面头晕,一面又像打了鸡血般兴奋。此刻她可以跳上舞台中央发表反战演说,指出你们都是一群傻X,打仗会死人的明白吗?!或者可以当众宣布对汉斯的主权并禁止他离开.....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为了人身安全,她还是老实坐着吧。于是汉妮只好继续喝酒。供女士们的覆盆子调白啤被她扫光了,她又咯咯乱
笑着抢过男孩们的黑啤来。
四个男孩在她眼里开始成指数增长,成了一大片,她还在里面认出了诺维,认出了马尔塞尤,还有兰特,狐狸队长,还有两位夜战亲王…他们一个个勋章闪亮,英姿焕发,汉妮赶快摇了摇脑袋,差点流出口水。可这一次再看过去,他们一个个倒下了,被战火吞没了,为了一个他们坚信不疑的理想,却不知自己所捍卫的一切在后世眼里已成为罪恶的代名词。最后他们剩下了什么?一句自我安慰的“我们真正的归宿在瓦尔哈拉”……
酒吧里的舞曲停止了,转而变成温柔的小调:曾经在雄伟的兵营的大门旁,我和她双双站在一个天窗边。当时我们腼腆地互相说再见,现在却已只剩那个天窗依旧。 最爱的,莉莉玛莲……你那熟悉而轻柔的步履声声,我几乎白天晚上都渴望听到。现在我却偶然知道要上前线,上帝才知我们能否再站在天窗边。只和你,莉莉玛莲,只和你,莉莉玛莲……
这就是那首二战时全世界人民都喜爱的莉莉玛莲。
终于,一个,两个,几乎整个酒吧都安静了下来,静静聆听这首曲子,这首不知道唱出多少人心声的曲子。
汉妮在晕晕乎乎中听着,觉得自己其实没有穿越,不过是看一场描绘二战德国的悲情戏而已。可是她一伸手,却又实实在在地触到了汉斯的温度。不知道自己眼泪已经摇摇欲坠,她抓住最后一丝理智站起来:“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转身跌跌撞撞走出了酒吧。她需要一个无人的地方让自己清醒,也许等酒醒后,这一切就只是梦境了。
汉斯有些坐立不安。本来她喝的只能算啤酒饮料,他不担心,没想到也能喝成这样,后来还喝上烈性的......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了,其他人也大都开始飘飘然,唯有不爱喝酒的汉斯尚且清醒。他看了看表,果断站起来,推盏去找那个没回来的姑娘。